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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2、九九年(二十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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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之晕过去后,殷将阑便没有再将目光放在他身上,而是全身心投入到布满硝烟的战场之上。
烟尘渐渐散去,那些凄厉的叫声有了明晰的全貌。
顶替鬼生出无数肢节,每个肢节上都抓着一个厉鬼,它们的鬼气被肢节吸收反哺给顶替鬼,黑白无常飞在半空中,与他这个庞然大物形成鲜明的对比。
即使是强大的鬼,也有撼动不了的更强大的鬼。
殷将阑下意识寻找从昶的身影,他认真扫视过每个肢节上的鬼,再到天空的空白处,都没有找到从昶的踪迹。
他似是意识到了什么。
这时候,顶替鬼的眸光直射过来,两人不期而遇。
顶替鬼:“殷将阑,是我小瞧了你,你毁了我的一切,我自然也要毁了你的一切。”
“你不是不在乎从昶吗?”
“那我就先将你不在乎的一切拿走吧。”
顶替鬼扬了扬头,众人这才看清楚他一颗脑袋后面还长着一颗头,这与没洲的半鬼不同,这颗头是反长在顶替鬼的后脑勺上,瞧着面目倒像是个清隽的书生。
书生缓缓睁开眼睛,一双猩红的赤目打破了人们对他的第一印象。
这是一个厉鬼。
白无常认出这厉鬼的来历,他当机立断拉着黑无常后撤,并大喊给殷将阑警告:“他炼化了河底的那只万年厉鬼——不迟!我们这儿没人是他的对手!”
黑无常也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他不可置信地看着顶替鬼,印象中的华之并不是个多么偏执的人,一开始他跟华之是朋友啊,什么时候他变了。
变得极端,变得反复无常,甚至还生出了不该生出的感情。
可他仍然觉得华之是个好阎王,起码在领导地府这块儿,华之做得并无瑕疵。
这也是他为什么这么些年愿意封存记忆留在地府当个黑无常的原因。
因为他知道,阎王最在意的就是地府,公是公,私是私。
“华之,你明知道当年为了封印不迟,地府付出了怎么样的代价,你居然敢这样做?!你不想做你的阎王爷了?你不要地府了吗?!”
顶替鬼看着不远处自己心心念念许久了的鬼,此刻失败与极端挫败感将他牢牢笼罩,他已经顾不得什么爱人,筹谋了。
他必须在今天杀了殷将阑与从昶。
要不然,别说阎王了,就连地府他都没有资格再进去了。
“应不染,我稍后再收拾你。”
话毕,他的脑袋一百八十度旋转,不迟的脑袋转到了正面来,他一开口顶替鬼的气势都变了,“东躲西藏,还不是要死在本尊手下。”
一直困扰殷将阑的疑惑在不迟出现后解开了。
怪不得这个鬼能顶替阎王,原来是搞了个挂啊。
万年厉鬼,当初封印都耗尽了地府人才,难怪阎王会被逼走,避其锋芒,他不信阎王没有后手。
这一点,顶替鬼想来也能想到,他是不在乎还是觉得阎王已经掀不起风浪来了?
是什么让他如此笃定。
看来这背后还有许多不为人知的故事。
就在殷将阑思考的时候,不迟动了,他朝着一个无人的地方伸出手去,殷将阑脸色一变,单手结印变为双手结印,速度之快,结印繁复,就连旁边的黑白无常都看不清楚。
两鬼对视,眼神中尽是震惊。
阴身阳命修炼起来竟然如此神速,还是说殷将阑天赋异禀,如今的能力都已经赶超他们这些修炼了近千年的鬼。
要是再给殷将阑一段时间,怕是地府真的要变天了。
黑无常:“殷将阑或许是我们唯一的希望了。”
“你不怕他秋后算账?”
黑无常大笑:“有命在,才能秋后算账啊。”
“你说帮,那就帮。”
白无常一马当先挡在殷将阑身前,不输从昶的磅礴鬼气瞬间倾泻而出,将身后的殷将阑笼罩其中,黑无常紧随其后,如白无常做法一般将殷将阑牢牢护住。
殷将阑已经无心再去看外界发生了什么,他正在全力用生息之力给从昶造一副盔甲。
刚刚没有看到从昶,他大概就明白从昶想要做什么了。
所以他才会在某一处无关紧要的天空处停留片刻,本以为会暂时骗过顶替鬼的注意力,没想到这家伙直接让挂顶号,真是脸都不要了。
事已至此,他只能竭尽全力助从昶一臂之力。
从昶是万相,其中尽是奇闻怪异,殷将阑所学的生息之法与其说是阎王给的,不如说是从昶编写的,就连阎王梦的构造也是从昶作为万相时研究出了一个模糊的框架,给了后来的鬼们一个不切实际的念想。
他即是兰因,也能结絮果。
所以,从昶要做的事,是将阎王梦用自己的见闻梦包裹其中,从根源彻底困住顶替鬼,让他离不开这里。
但现在这个想法被不迟洞悉了,要是未曾经历过那么多转世轮回的万相从昶并不害怕,但如今的从昶并不是完整的万相,他的一部分生魂留给了黑曜,助他转世重生,这也导致了,从昶无法再成为千年前的万相。
几息之间,从昶便被不迟抓了出来,肢节延伸,划破虚假的天空。
从昶被死死卡在肢节延伸出来出来的黑色倒刺上,无数鬼气从他身上飞速溜走,本就苍白的脸色此刻已经有些透明。
不迟:“蝼蚁之资,妄图撼动……”
“要杀就杀,废话那么多,是因为在河底压的太久,再不说话,嗓子就要废掉了吗?”
“也对,你这种鬼,即便死了又活,活了又死,也没什么意思,像个垃圾,占地方。”
从昶脸色虽然不好,但嘴巴还流利着。
不迟:“……万相?”
从昶没回话。
不迟:“你说话还是这么难听,又是跟你的书灵学得吗?少让他看点那些有的没的……对本尊这些鬼不太好。”
从昶沉默。
地上的一人两鬼听不见不迟与从昶的对话,但却能看到从昶不断流逝的鬼气。
其中感受最深的当属与从昶缔结了契约的殷将阑,殷将阑用手划开面前的鬼雾,抬头直面对上不迟。
他发现自己的生息之力完全做不到抵抗不迟的鬼气,他给从昶的盔甲无用。
深深的无力感笼罩在殷将阑心间,他开始质疑自己,是不是做错了。
是不是真的做错了。
是不是不该去惹怒顶替鬼……他以为的万全准备最后变成了送自己爱人去死的必死之路?
眼前一阵阵发黑,殷将阑拼命摇头保持清醒。
一定还有办法的。
一定还会有办法的。
他努力保持清醒,眼前的画面却不受控制地一遍遍闪回在清秋世界的最后一幕,是从昶决绝地转身踏入地府之门,是整个世界再无从昶的气息,是他心口感受不到的契约。
是被抛弃的感觉。
殷将阑咽下喉间涌出来的血,双手结印的速度比刚刚还要快上许多。
他的生息之术是秀清秋教给他的,本就不全,但在与从昶重新缔结契约之后,从昶的记忆传承将那部分空白的生息之术填补完成。
生息之术最为厉害的地方在于阴阳转换,这不仅用于生息的转换,还可以作用于人与鬼之间。
转换,不拘泥于时间、空间、物体的状态。
越困难,身体所需要付出的代价也越来越大。
殷将阑已经打算孤注一掷。
另一边从昶依旧对不迟沉默。
不迟:“万相,你见多识广,知晓如何剥离本尊身后的鬼吗?”
从昶:“给我时间研究,再这样下去,我就要死了。”
不迟摇摇头:“没时间给你研究了,本尊……”他猩红的眸子暗了一瞬,从昶的身体被瞬间压缩,溢出的鬼气是刚刚的数十倍,“该死,都该死。”
从昶知晓不迟又被控制了。
他企图将自己汽化脱离肢节倒刺的钳制,但没想到不迟似是洞察了他的行为,提前做了部署,他的鬼气化作一道坚实的半圆屏障,屏障在黑白无常眼前慢慢落实。
黑无常:“不好,不能让他杀了从昶,否则,殷将阑会……”会死的。
他话音刚落,感受到自己身旁有一阵细微的空气波动,如果不是他高度紧张或许还不能发现,等他朝着波动的旁边看过去时,他眼神中的震惊快要溢出来。
刚刚还在不迟手中奄奄一息的从昶不知用了何种办法瞬移到了他们跟前。
“殷将阑呢?”
白无常发现殷将阑不见了。
从昶脸色变得难看起来,他顾不得自己身体的异样,猛地抬头看向半空中自己刚刚被挟持的位置上。
殷将阑挂在倒刺上,无数黑色的倒刺穿透了殷将阑的身体,血珠顺着倒刺的尖尖滑落下来。
“殷将阑……殷将阑……殷将阑!!!”不可置信的喃喃自语变为撕心裂肺的呐喊,从昶几乎支撑不住自己的身体。
殷将阑听得到从昶的呐喊,他很想张口安慰一下从昶,但一开口,口腔里只会涌出更多的鲜血。
刚刚还在快速结印的上手被倒刺贯穿,手臂无力地垂在身侧,看起来是废了。
“换人了?”
“无所谓,都是要死的,谁先来都一样。”
不迟手掌将要合拢,殷将阑嘴唇蠕动,似是在说着什么,不迟虽被控制着,但殷将阑身上的生息之力让他觉得有些亲切,身子不受控制地贴近殷将阑,“你在说什么?”
殷将阑见不迟靠过来,满是痛苦之色的脸上突然勾起一抹笑,刚刚还垂落无力的手臂突然揽住不迟的脖子,一人一鬼额心相抵。
“驭鬼术·终势——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