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遁？猫遁！！》雨下路

97、第三视角 以后不要不

　　从楼上下来，楚峦心径自走向厨房，打开冰箱，齐峳跟在他身后，偏着头朝里望，好奇问道：“你要做饭吗，你自己？亲自？”

　　“不然呢。”楚峦心用食指轻轻敲打门边，像是在思考要为今晚挑选怎样的食材。

　　“今天不一样啊，有我。”齐峳往前探身，“这几年我在吃上还是有一点心得的，给你露一手怎么样？”他没等对方回复，手已经抬起来，从楚峦心肩上越过去，自然地伸向冰箱内部，“你有没有什么忌口？”

　　“我吃不了的东西根本不会出现在我家。”楚峦心偏头躲了一下，闪身从他与冰箱之间的空隙里移开，对他的提议不置可否。

　　齐峳把整个厨房从里到外观摩一遍，熟悉了器具与调料的位置。他先把一截藕放在砧板上，以熟练却笨拙的刀功切成片，打算丢进锅里先炖上汤。

　　楚峦心靠在一边看他，视线追着他的手动，他被盯得浑身不自在，险些切到手，便放下刀试图赶人：“我这才刚开始，还要好长时间呢，你先去那边坐一会儿吧？”

　　“好。”楚峦心微微点头，直接转身离开，齐峳停下动作等待了片刻，听见对方上楼的脚步声。

　　围观的一走，他反而又觉得无聊了。原本他是希望楚峦心退到吧台后边，或是坐在餐桌旁的椅子上，两个人隔着一段距离，不会打扰他正事，还能一块聊聊天。

　　既然楚峦心要走，他也没什么好拦的，专心把注意力放在晚饭上，手脚麻利地洗菜炒菜，希望能让对方刮目相看一次。

　　齐峳折腾完，把菜端上了桌，盛汤的碗极薄，几乎透光，却意外地并不烫手，他捧地小心翼翼，轻轻撂在桌边，抬头就要叫人。

　　他在海滨城和小高他们住一起，早中晚饭都是三人随机来做，饭好了便扯着嗓子喊，把猫在各自房间的另两人叫出来。小高和齐苇航都是居家办公，一个喜欢听歌，一个要听恐怖故事，不大点声根本叫不动这两位。

　　临了，齐峳想起自己是在楚峦心家，还指望着好好表现给对方留个好印象，于是，他轻手轻脚地爬上楼梯，到二层亲自叫楚峦心下来用餐。

　　整个二楼划分了不同区域，彼此之间并无隔档，装修简约大方，站在楼梯口便能将全部景致一眼望进。齐峳立刻就瞧见楚峦心此时在什么地方，径直往那处走去，尽可能做到悄无声息。

　　楚峦心坐在办公桌前，背后是开阔的落地窗，全黑的窗帘拉得很紧，透不过一丝光亮。桌上依次放着两台电脑显示器，边上那个还好，看着与寻常尺寸无异，另一屏幕微微向前弯曲，几乎占了桌面多一半的距离，看着比小高公司里那个还要大上一些。

　　齐峳对电脑好坏的理解仍停留在开机时间快与慢的层面，除了初见时有些惊讶，心里倒没什么别的波动。见楚峦心面朝屏幕，对他的到来毫不知情，他便刻意放轻声音，绕到了对方身后，打算搞个小小的恶作剧，比如突然拍肩膀吓人一下什么的。

　　他刚转过去，还未来得及朝楚峦心走近，余光却先瞟到了屏幕，看清电脑上的画面后，他瞬间愣在原地，眼睛一眨不眨，连呼吸也一同忘记。

　　楚峦心扭过脸，状似平常地看他，连眉梢都没有动一下，后方的屏幕里分割出数个长方形的小画面，每个皆对应着这个家中的一处，门厅、客厅、厨房、楼梯、床，还有他们此刻所在的这个位置，齐峳清楚地看到自己的身影出现在的屏幕上，画面中的他与楚峦心面面相觑，彼此无言。

　　“这是……”齐峳嘴唇抖了抖，心中立即升腾起一个不太妙的猜想，“有人在监视你？谁干的？齐兆峰，齐嵩，齐嵘，难道是陶宁？”

　　他挨个说出自己能想到的名字，后背蹿上一股寒意，要是早知道楚峦心回到齐家面临的是这种生活，他一定死活都不要跟对方换回来。

　　“没有人。”楚峦心定定地看他，神情与平日无异，不像是在说谎，“是我自己。”

　　齐峳迟滞地摇了摇头，难以理解对方话里的含义。楚峦心点击其中一个分屏，画面倏地放大，厨房空无一人，砧板立在水池中没有洗，上面还沾着菜沫。

　　紧接着，齐峳见对方在键盘上敲击了几下，画面随即开始产生变化，岛台前出现一个人影，一会儿切一会儿削，忙得不亦乐乎。

　　齐峳认出那人就是自己，他大气不敢出，目光怔怔地追随屏幕里的身影，看另一个齐峳打开橱柜，举起碗对着灯光左看右看，一脸的惊奇。

　　不知楚峦心又按了什么地方，画面忽然开始加速，厨房里的齐峳把菜和汤依次呈上桌，蛋包饭的皮做到一半失败了，于是他用铲子翻弄几下，拨碎了改为蛋炒饭。最后，他抬头朝二楼望了一眼，嘴唇微动，却没发出声音。

　　齐峳默默地看完，心情复杂：“我只见过在家门口按监控防小偷，没见过装屋子里监视自己的。”九年的时间果然还是太长，能改变很多东西，但改变楚峦心的一定不止有时间。

　　楚峦心点了下键盘，屏幕忽地暗了下去，他转过椅子正对着齐峳，语气波澜不惊：“我只是想知道我的生活在第三视角里看起来是什么样。”

　　“不止吧，你刚才肯定也看我了。”怪不得刚才楚峦心走得那么干脆，原来是一个人跑到楼上偷看去了。一想到自己刚才的一举一动全都被别人看在眼里，齐峳便觉得身心一块别扭起来，“就算要看，你自己偷偷的也就算了，干嘛还非要让我也知道。你这样还怎么让我安心在这住下去？我走了！”

　　他空放了句狠话，没有动，要是真从楚峦心这里离开，他压根找不到住的地方。楚峦心显然也没把他这句当真，居然弯了弯嘴角，朝他淡淡地笑了一下：“我是要提醒你，以后不要不穿衣服满屋跑，我能看到。”

　　齐峳不满地指着电脑：“就算没有这玩意我也不会光着身子到处跑好不好！”他喘了几口气，实在想不明白自己在对方心目中究竟是怎样一种形象。

　　楚峦心点点头，起身问他：“可以吃饭了吗？”齐峳想到自己餐桌上的大作，心情转好，立刻迫不及待地要带人下楼。

　　到了桌前，他很狗腿地给对方拉开椅子，扶正了有些歪斜的餐具，挨个介绍了他的每一道菜，楚峦心认真地抬眼看他，像课堂上的优等生。

　　齐峳一被这么盯就觉得浑身别扭，从头到脚全软下来，连手里的东西都拿不住。他快快坐下，朝对面的人大气挥手：“不说了，总之你先尝一尝！”

　　楚峦心就近夹了一筷子，抿着嘴安静嚼完，没发表任何感想，齐峳心说可能是这一道不符合他胃口，便催促他继续尝下一个。楚峦心依次夹过没道菜，还喝了口汤，脸上的表情越发微妙。

　　“怎么了？”齐峳不放心，自己尝了一口，声音瞬间有些凝滞，“……我，我以前也是这样做的啊，小高和苇航都很喜欢的。肯定是因为两个地方调料味道不同，我掌握不好用量。”

　　他又试着吃了其余几道，都是同样的问题，说不上难吃，可总觉得哪里味道怪怪的。尝完，他放下筷子，双肩塌下来，满面愁容，垂着头像霜打了的茄子，“你别吃了，我们还是叫外卖好了……”

　　楚峦心把手机从桌面滑过来，问他：“想吃什么？”

　　他惊讶地望着亮起的屏幕：“随便我选吗？”

　　“嗯。”

　　“我想吃垃圾食品，行吗？重油重盐重糖重辣，吃了能破坏味觉的那种。”

　　“可以，你随意，不用考虑我。”

　　“那不好吧……”齐峳捧着手机抬头，楚峦心正夹起一块碎鸡蛋往嘴里送，“你还要吃这个啊？”

　　“嗯。”楚峦心喝口汤顺下去，眉心一动，“很少能吃到这么难吃的东西，不能浪费。”

　　“你居然真的觉得难吃……”齐峳委屈兮兮地看着自己辛苦一晚的成果，放下手机，重新拿起筷子，“确实少见，我要永远记住这个味道。”

　　饭后，楚峦心在幕布上投了部电影，两个人一起坐在沙发上打发时间。二层有个空间陈设接近书房，除了书之外，立柜里还摆了许多电影或游戏碟片，今晚看的这部是齐峳随手抽的，楚峦心只看了眼封面，便将其放入了蓝光机中。

　　电影开头有些无聊，齐峳很快走了神，四下望望，开始和身边人搭话：“有了这么多蓝光碟，以后就不用去电影院了。我和你说哦，我在海滨的时候一有空就找电影来看，阅片量很丰富的，小高说这是也一种学习，我看得多了，就能写出更好的东西，但我一点也没感觉出来。”

　　他看着楚峦心的侧脸，发觉旁边人微微点了下头，没回复什么。他想楚峦心大概是对自己和小高的新作品不感兴趣，便把话题扯到对方身上，“和我去过电影院之后，你是不是觉得看电影还挺有意思的？所以才买了这么多。我看你这还有游戏呢，你以前不玩游戏的吧，是不是齐嵘总烦你，他塞给你的？”

　　以前的齐小峳喜欢游戏，最开始那年，齐峳就收到过齐嵘从国外带回来的游戏卡带和角色玩偶。楚峦心回到齐家后，齐嵘许是不知道该如何与这位新弟弟相处，便依旧用对待旧弟弟的方式，送游戏与玩偶。楚峦心房间沙发上的那只蓝色兔子鱼就是证明。

　　“最开始是，”楚峦心直接回答了最后一个问题，“我试着玩了一下，有意思的就继续玩到通关，没意思的就换掉。后来一些是我自己买的，但没时间玩。”

　　齐峳“唔”了声，说了句玩笑划话：“宅男属性和你现在的样子不太搭呀。”

　　“打发时间罢了。”楚峦心看着幕布，脸上映出电影画面里的色彩，“在医院没事可做，刚好齐嵘送了游戏机当见面礼。”

　　“医院？什么时候？”齐峳问完立刻后悔，没想到两个人第一次提起好望山的那场事故，居然是在这样的情形下，“对不起……”他垂下头，自己也不清楚是在为什么而道歉，曾经像红线一般滴落的血再次出现在他眼前。

　　“我应该去看你的……”齐峳喃喃道，“我甚至不知道你伤在哪，严不严重……”

　　车内的那通电话他打给了与楚峦心血脉相连的齐嵘，之后，本因担心自家弟弟而来的齐嵘听说一同送来的伤者中有人需要输血，血型与他相符，二人之间的链接由此开始。

　　“没什么事，反正早就好了。”楚峦心轻描淡写地说，甚至偏过头朝他露出一个微笑，“而且，也没有留疤。”

　　齐峳下意识地摇头，表情失落，对方越是表现得无所谓，他心中的负罪感便越强烈。

　　楚峦心误以为他不相信，垂下眼沉思片刻，问：“你要不要确认一下？”

　　“确认……什么……”齐峳应声抬头，撞上对方直白的目光。

　　楚峦心抓住衣边，面向他，几乎下一刻就要抬起手，“确认我有没有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