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遁？猫遁！！》雨下路

98、偏差 可是你出现

　　“这不好吧……不用了。”齐峳立刻拒绝，目光仍落在对方手背上，没有移开，“我相信你。”

　　楚峦心松开手，理了理衣服，掌心随着抚平衣褶的动作划过腰间、大腿和手臂，最后，他抻平两边袖口，手腕以上的部分再次被遮盖起来：“我真的没事。可能和体质有关，从小到大无论受过什么伤，皮肤上都不会留下痕迹。”

　　“什么意思？”齐峳敏锐地捕捉到对方话里的信息，神情微变，“你经常受伤吗？”

　　“算不上。大多时候，我可以躲起来。”楚峦心靠在沙发扶手上，荧幕光下，侧颜看起来有点遥远。

　　也可能是楚峦心家沙发实在太大了。齐峳往中间挪了挪，缩短了两人的距离，换了个方便说话的姿势。他的注意力已经完全从电影中抽离，集中到旁边的人身上，楚峦心偏过头看他，两人视线对上一瞬，反倒是他惊慌地望向了别处，假装放不下电影里的男女主。

　　“你不是嫌自己对我的过去参与太少吗，今天给你个机会，你随便问，我全部照实回答。”楚峦心俯下身，够起桌上的万能遥控器，抬手关了投影仪。

　　周围霎时陷入黑暗，借助楼下隐约的亮光，齐峳勉强能勾勒出对方的侧脸，他眨了眨眼，尽快适应昏暗的环境。

　　“和我讲讲你的父母吧，他们是什么样的人？”他轻声问。

　　“你是指我第一任养父母吧。”楚峦心平静地纠正，“从我有记忆开始，我就和楚秀云还有那个人住在一起了。”

　　齐峳从对方后续的叙述中判断出，楚峦心口中的那个人，指的是楚秀云的丈夫。

　　楚秀云与那个人结婚多年，却一直未有生育，婆婆从外面捡来一个孩子，请大仙取她和孩子的指尖血点在彼此额心，说这样她们就成了血脉相连的母子，比亲生更亲。

　　后来她从村里人的闲谈中得知，孩子是邻村一户人家买来的，养了不到一年家里突然添了个亲儿子，假的这个养不起，也不想养，就张罗着再送出去。她婆婆听说是个男孩，高高兴兴地抱回来了。

　　孩子跟那个人的姓，名字也是那个人来取，楚秀云看着襁褓里那张不哭不闹的小脸，心中没有激起半分波澜。

　　她不恨这个别人强塞给她的孩子，却也没办法爱他，斗转星移，日子一天一天过去，婆婆因病早逝，那个人为了维持生计，找了份工地上的工作，早出晚归，只有下雨下雪天休息，孩子反倒成了她在这个家里最亲近的人。

　　小孩不爱说话，但很乖，喜欢在她做事时坐到一边，不近不远地陪她。有时她甚至会想，如果生活就这样持续下去也不错。

　　直到有一天，窗外雨下得格外大，那个人带了几个工友回来，她准备了好酒好菜尽力招待，热闹从晌午持续到晚上。男人们基本上都醉了，有个面生的招呼她添酒，趁她过去时把手放在她身上。但那个人什么也没说，待夜深人静，客人全散了，孩子也在里屋睡下，她第一次被那个人劈了一巴掌，头脑昏茫，吓得一动也不敢动。

　　然后就有很多次。

　　“楚秀云不想被别人看到脸上的伤，雨停后几天尽量不出门，非要出去就戴上围巾和帽子。”楚峦心停顿一下，身体微微前倾，手抚上膝盖，向下延伸至小腿，再收回。看起来像是无意识的动作，他的裤脚因此掀上来一截，露出脚踝与小腿间不分明的曲线，“我被看到也无所谓，但还是不喜欢身上出现伤疤，每次都希望能快点好。可能是有神显灵吧，比起楚秀云，我身上的伤口总是好得特别快，也从来不会留下什么痕迹。”

　　“神……吗……”齐峳艰难地发出声音，嘴里像含着铁块一般涩，他牵起嘴角笑了一下，“你这话好中二啊。”

　　“事实如此。”楚峦心放平双腿，放松地向后靠去，正色看他，“我是主角啊，如果这个世界上有神的话，祂一定会站在我这边。”

　　齐峳想，这个世界上最接近神的存在应该就是少年时期在他身边的系统了吧，只是现在神已经不再回应他。也好，反正他又不聪明，比起自己，他也更希望神能站在楚峦心那一边。

　　“大概在十岁出头的时候，我们三人的生活就结束了。”不知不觉间，楚峦心的故事已经走向尾声，他安静地盯着空气中的某一点，神色淡淡，像是在复述无关紧要的电影情节，“可能，人在性命受到威胁时会爆发出与平日不同的勇气吧，那天，楚秀云被那个人掐住脖子按在地上，她手碰到那个人摔碎的碗，用碎片刺中了那个人的脖子。”

　　齐峳没见过楚峦心的养父母，此刻浮现于眼前的画面却无比清晰，仿佛身临其境。他的声音有些发抖：“当时你就在旁边，对吗？”

　　“是。”楚峦心再次转向他，黑而深的眼睛里映不出灯光，“既然你了说不会再骗我，我也不打算和你说谎，那个时候，我就站在那个人背后，准备用手中的东西再次砸向他。”

　　“再一次。”齐峳轻声咀嚼着句中的短语。

　　“第一次力道太轻，第二次则是被打断。不知道为什么，南晨偏偏在那个时机来找我，突然从门口冲了进来。听到声音我犹豫了，但楚秀云没有，于是被她抢了先。”

　　“那时候南晨也还是小学生吧，他一定吓坏了。”

　　“不用为他担心，他忘性大得很。”

　　齐峳闻言勉强笑了一下，他实际是在想，当时的楚峦心同样是小孩子，肯定也会很害怕。

　　“你之前提过‘觉醒’这个词吧？”楚峦心突然问，齐峳跟不上对方话题的跳跃速度，茫然地眨了眨眼。

　　“如果把知道自己是书中角色这件事称作觉醒的话，那我大概在很小的时候就已经处于这种状态中了。”楚峦心翻过手腕看了眼时间，夜晚才过去不到一半，“我知道那个人会死，我和楚秀云也会分开，所以就只是等着，等那一天自然到来。

　　“可现实却发生了意外，那个人提前死了，楚秀云进了监狱，我的存在也暴露了，后来我在一家慈善机构生活了一段时间，直到得到资助，来瞭海市上学。虽然过程不同，但故事走向却没怎么发生变化。”他轻轻叹了口气，抬眼望向身边的人，“可是你出现了。我的故事被你搞得一团乱。”

　　“我……”齐峳心虚地错开视线，“我当时太想和你搞好关系，于是就一直缠着你，以前的我是不是特别烦人？”

　　楚峦心默了默，承认说：“……一般烦人吧。在遇到你之前，我以为自己的人生是没办法改变的，就算中途出现差错，世界也会通过各种方式进行修正，让原本的故事得以继续下去。南晨会在那时来到我家门口，大概也是世界阻止我的一环。同样，楚秀云会在我之前动手，一定也是因为这个。在原本的剧情里，那个人很快也会死的，楚秀云用不着弄脏自己的手，也不会因此而进监狱。让她遭遇这些事的是我。”

　　他自嘲地笑了笑，“毕竟，主角总不能去坐牢吧。”

　　齐峳动了动嘴角，没办法配合着露出轻松的表情：“你是觉得，楚阿姨那天的行动其实不是出于本意，而是为了避免剧情错乱，被这个世界操控了？”

　　“她胆子很小的，这么多年她都没有试图反抗过，却偏偏在那一天……”楚峦心闭了闭眼，薄薄的眼皮垂下去，叫人看不出他此刻的情绪，“所以，她才不接受我的探视，出狱后也不愿意被我找到。”

　　齐峳见不得别人伤心，下意识地摇了摇头，不愿意接受对方的推论。他沉思片刻，缓缓开口：“如果是我的话，我大概也会和楚阿姨一样，做出相似的选择吧。”

　　楚峦心微微蹙眉，诧异地望向他。

　　“就像那次车祸，它原本也不该发生的。我很害怕，认为这是我擅自接近你，和你们成为朋友的惩罚。我想，这应该就是传说中的‘剧情杀’吧？”齐峳弯了弯唇，无奈地笑了，“我怕如果我继续待在你身边还会发生类似的事，于是便下定决心想要离开，希望我不在之后，你能顺利地回到齐家，按书中所写的那样过上幸福的生活。

　　“楚阿姨会不会也是这么想的呢？那个人给你们带来了许多不好的回忆，如果你们见面，一定会无法避免地想到那个人的事吧？她不见你，肯定是想让你忘记曾经的不快，不被过去束缚，自由地开启新的人生。

　　“而且，我觉得人不只在自己的性命受到威胁时才会爆发出勇气，看到珍视的人遇到危险时也会。”齐峳坦然地说，“我喜欢你，如果你有危险，我一定会想要保护你，不让你受到伤害。楚阿姨当然也喜欢你了。她一定是发现了你的意图，才会鼓起勇气，抢在你之前行动的。因为她想要保护你。

　　“你不也是吗，你是为了帮助楚阿姨，才下定决心要除掉那个人的。你们爱着彼此，不约而同地想要保护对方，所以才会达成这样的结局。”

　　齐峳一直觉得自己很不会安慰人，也不知道自己这套说辞能否令人信服。他站了起来，活动着双腿，慢慢绕道沙发后方，楚峦心愣愣地仍未回神，反应慢了半拍，被他从背后偷袭成功。

　　他俯下身，用双臂环住对方，逐渐加深了力道，就像很多年的那一天，楼道的男人把房门敲得震天响，楚峦心将变成猫的他紧紧抱在怀里，轻轻说“不用怕”。

　　过去，下雨的日子总是充斥着不好的回忆，楚秀云从背后抱住年幼的孩子，把酒鬼发狂的噪音描绘成雷声，这是她表达爱的一种方式。

　　楚峦心学会了这个习惯，牢牢环住柔弱的小猫，用力到几乎要把它融进胸口。

　　现在齐峳明白了，这也是楚峦心表达爱的方式，他要把这份爱通过相同的途径还给对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