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第二十三章 今晚就得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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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季昼短夜长，长夜漫漫，还有伏流在这片暗色下涌动。
杨凌驱车到了调查局，她将车停在路面的停车场，但久久没有下车。
调查局的办公楼里还亮着灯，单位的特殊性决定了调查局内24小时都必须保证有人。
只是夜里的人比白日少了很多，而且杨凌抵达调查局的时间是后半夜。
人最困乏的时候。
杨凌身体伏在车辆的方向盘上，她双手不断地搓着脸。眼泪顺着指缝溢出，沾湿了手背的肌肤。
因为在保护受害人的夜晚不慎睡着，杨凌被停了职。她对此惩罚并无异议，可是后来听说了周媞遇害的消息，杨凌无法言说自己的心情，她笼罩在巨大的自责与愧疚里，总觉得是自己害死了周媞。
车窗降下，杨凌点燃了一支烟，猩红的光点在夜里时闪时灭。
杨凌一手夹着烟，身体往后倒，另一手压在早就哭肿的眼睛上。
她曾在武警部队服役，后来调查局成立，她毅然决然申请调入调查局。
其实调查局有很多人和她一样，都曾遭遇过伪人袭击，亲人被伪人吃掉，被伪人伪装。至亲的离世成为心里无法消除的潮湿，发了誓要杀死所有伪人，以慰亲人空无尸骨的坟茔。
杨凌觉得自己不仅没做到誓言，反而因为自己又让伪人害了人。
她觉得自己不配再当一名调查员，也没脸见同事伙伴，她写好了辞职信，找了个调查局人最少的时间，打算把这封辞职信呈递上去。
吸完一整支烟，烟蒂还夹在指缝之中。杨凌花了很长一段时间来调整自己的心情，终于，她打定主意，拿起副驾座位上的辞职信与万字检讨。
除了辞职信与万字检讨这两样东西以外，还有一个油皮纸信封。里面放着一张银行卡，卡里是她这些年所有的积蓄，银行卡的密码被她写在信封上，六位数的密码下，还有三个字。
——‘对不起’。
听说周媞的家里条件其实不好，周媞是靠着自己的努力离开贫困的村庄，来到繁华的城市。是靠着自己进入淮市电视台，成为一名记者。
前些年，周媞还得到了淮市电视台‘年度最佳记者’的表彰。
可惜了。
真的好可惜啊。
这么努力的女孩子，杨凌遗憾地想，尤其想到那一天，周媞母亲在得知周媞噩耗后，在调查局悲恸大哭的场景。她本来想当面道歉的，胡归劝她不要出现。
“别刺激了家属的情绪。”胡归当时这样对她说。
落在杨凌耳中，像刺一样。
拿着这三样东西，杨凌往着调查局大楼去。她特意避开了办案大厅，从后门进入，直接去了二楼。
行动支队的办公室在二楼，杨凌靠在门外的墙边。行动支队很少坐办公室，多是在外行动，此时办公室很安静，办公室里并没有人。
杨凌深吸了一口气，她推开门走了进去。
行动支队的办公室是几间屋子连通的，有一个隔间，是宋骋和胡归的办公室。
不过宋骋几乎也是天天在外跑，基本不坐办公室，这个办公室就只剩下胡归使用了。
胡归是宋骋的得力助手，但职位其实有些模糊，但调查局的人见了胡归都会喊上一句‘胡助’。
宋骋很忙，行动支队的人手只有十七个人，但每天要处理的案件可不止一件。像这种呈递离职、检讨还有补偿的事，杨凌不敢打扰宋骋，于是只有去找胡归。
进到隔间的办公室，里面有两张拼在一起的办公桌。
靠窗的那一面办公桌就是胡归在使用。
杨凌绕过宋骋的办公桌，来到胡归的办公桌前。她深吸了一口气，把手里的东西放在胡归的桌面上。
但想了想，杨凌觉得直接放在桌面上不妥，她担心其他人来找胡归的时候会看到她的辞职信。事情发生以后，有很多同事来关心她，但杨凌不知道怎么处理同事们的关心，如果可以她想静悄悄地离开。
抱着这样的想法，杨凌拉开胡归的办公桌的抽屉。
她抓起桌面上的东西，正要把东西放进胡归的抽屉，无意瞥见了抽屉里的一样东西。
是几片肉-色的，有点像女性乳-贴一样的东西。
杨凌愣了愣，不过她也没有去猜测这个东西的用途，她只是有些犹豫，不知道应该是自己的辞职信放在这几片肉-色之上，还是放在几片肉-色的下边。
直接放在肉-色上边显得不太礼貌，若放在肉-色下边，就不可避免地要去动别人的东西。
而就在杨凌关起柜子，打算把自己的东西放在桌面上时，她的手机响了起来。
杨凌看了下来电显示，有些紧张地接起：“宋队。”
因为她接电话的速度很快，电话那头的宋骋问：“你没在家么？”
杨凌愣了下，她看了眼时间，手机屏幕显示的时间是5:03，这个时间宋骋上门去找她？
“您是有事吗？”杨凌连忙道，“我立刻回来。”
宋骋却说：“不用，电话问也一样。”
杨凌捏着手机，道：“您问。”
宋骋问：“身边有人吗？”
杨凌登时感到宋骋要问的东西不简单，她不由压低声音道：“没有。”
“好。”宋骋问，“那日是谁安排你去保护周媞？”
杨凌愣住了：“不是您吗？”
宋骋像是料到她这个回答，问：“胡归通知的你吗？”
杨凌说：“嗯。”
宋骋又问：“在这之前他知道你睡觉闭不上眼吗？”
杨凌心里一惊，眼睑过短睡觉闭不上眼这种事毕竟没必要向别人说，她说：“我不知道胡助知不知道……”
杨凌犹豫着：“我没向胡助说过，但是如果是胡助的话，兴许他知道眼睑过短的人睡觉是闭不上眼的。”
胡归其实是特招进调查局的，能成为宋骋的左膀右臂，就是他的能力出众。不过他的能力并不是表现在出任务上，而是总是能够为行动支队寻找隐入人群中的伪人而出谋划策，他博学多智，被称作行动支队的‘军师’。
真假仇聿的事件，就是胡归查到了林水这个远房舅舅的存在，甚至找到了林水的联系号码，成功地说动林水回国辨认外甥。
杨凌眼睑过短是摆在明面的事实，虽然眼睑过短的人睡觉可能不闭眼是一个很冷的知识点，但对于胡归来说，他知道这个可能并不奇怪。
宋骋沉默了一会儿，出声确认道：“你睡着以后，第二天醒来并没有忘记前一天的记忆。”
杨凌感觉宋骋在排除什么，她实话道：“是的宋队。”
电话那头的宋骋回忆起林水的笔录，被伪人盯上的林水会陷入沉睡，并且第二天会失去前一天的记忆。
而杨凌没有，排除杨凌的睡着是受伪人影响。
那就只有一个可能，领到保护受害人的任务后，为了提高自己注意力的杨凌还专门买了功能性饮品。但她还是睡着了，那么就只能是人为的了。
宋骋语气凌厉：“吃过别人给的东西么？或者，食物饮品有没有离开过视线？”
杨凌隐隐意识到什么，她也急于寻找这个答案：“饮料就放在酒店房间的桌子上……宋队，您是怀疑我睡着是另有蹊跷吗？”
其实杨凌也曾怀疑过，但她不敢说。
说了难免像是逃避责任。
她曾经出任务，几天几夜不合眼都没问题，怎么就在保护周媞的时候睡着了呢。
宋骋没给肯定的答案，只说：“这段时间你先好好休息，我今晚联系你的事情，以及我询问你的问题不要向任何人提起。”
杨凌紧紧捏着手机，捏得骨节泛白：“明白。”
宋骋：“早点回家休息。”
这句关心让杨凌忽然就很想哭，她忍着哽咽：“好，谢谢……谢谢宋队。”
结束了通话，杨凌抓起桌面上的东西就想走。
转身要离开的时候，她忽然瞥见窗外一个靠近的人影。
杨凌视力很不错，她一眼认出来靠近调查局建筑大楼的这个人影就是胡归。
虽然宋骋没有直接告诉杨凌发生了什么，但杨凌敏锐地猜到宋骋因为某件她不知道的事在怀疑胡归。
杨凌心里的警觉一下拉起。
胡归虽然隶属行动支队，但工作也算是文职。在调查局，文职的上班时间一般是朝九晚五。
凌晨五点半，远不到上班时间，胡归来调查局做什么？
杨凌反应很迅速，她立马把胡归办公桌的抽屉推进去。甚至用袖子抹去了她推门进来行动支队办公室时，可能会在门上留下的指纹印。
在杨凌尽可能把办公室恢复成无人进入的状态时，门外走廊传来脚步。
就在脚步停留在门口时，杨凌闪身躲入了文件柜后面，她飞快地把手机调成静音，而未免突然出现消息让手机亮起来，杨凌还把屏幕亮度调到了最低。手机不能关机，如果出现意外，她还能有机会向外联系。完成这个动作后，杨凌屏住呼吸，手里捏着她带来的三样东西，她将后背紧紧地贴在墙面，耳畔，隔间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了。
脚步更清晰了。
但办公室依然昏暗，胡归并没有开灯。
杨凌的狐疑这时达到了巅峰，尽管不开灯会方便她躲藏，但胡归凌晨五点来到办公室，并且不开灯的行为太过鬼祟。
听着清晰可闻的脚步声，杨凌判断胡归是走到了他自己的办公桌前。
然后是抽屉拉出的声音。
杨凌刚刚也拉开过胡归的抽屉，那里面放着一些杂物，唯一引得注意的就是肉-色的贴片。
但抽屉拉开之后并没有发出拿取物品的响动，而是奇怪的撕拉声。
这声音发出的奇怪，杨凌小心地挪着位置，让自己能够露出视线看到胡归在干什么。
她挪动了两步，这两步都没有发出什么异响。
让视线露出后，杨凌就将目光投向了胡归。
借着窗外投进的月光，杨凌看到胡归撩起了右手臂的衣袖，他用左手在胳膊上撕扯皮肤，随着一声‘撕拉——’，贴合在右手臂皮肤上的东西被扯了下来，被胡归捻在手里。
杨凌看清了这个东西，就是胡归抽屉里的那些肉-色的那些贴片。
她稍稍抬起眸，去看胡归的手臂。
没有了肉-色贴片的遮挡，胡归的右手臂有一个印记。
这个印记的样式很奇怪，奇怪到杨凌一时没办法描述出来。
但她可以肯定，这个印记不是纹身，因为这个印记像是长在骨头里，很深刻，以至于让手臂的皮肤凸出了印记的轮廓。
大概是不知道办公室有人，胡归没有把袖子撸下去。
他把撕下来的贴片扔进了抽屉，然后矮下身子，把右手臂伸进桌底下，随着他手掌的摸索，杨凌发现，原来这张桌子是有夹层的。
胡归从夹层里取出了一摞文件。
纵然杨凌视力再好，也无法在模糊的月光里看清文件里的内容。
拿到文件后，胡归便走到碎纸机边。
碎纸机就挨着文件柜，杨凌只好重新缩进柜后。
刺啦刺啦——
文件被碎纸机吞入。
这声音很响，同时响起了胡归说话的声音。
杨凌判断他应该在与谁通话。
“我正在销毁资料。S30已经被击毙了，我知道，我会向‘管家’说明情况。”胡归说，“派人来接我回樊波利亚，今晚就得走，我已经被怀疑了。”
挂了电话，胡归把从夹层里取出的所有文件都放入碎纸机，随后转身离开了隔间办公室。
杨凌仔细听着胡归的脚步，脚步渐渐远去，随后传来办公室门被关上的声音。
未免胡归去而复返，杨凌没有立刻出来，她等了大概十多分钟后才从柜后走出来。
她望了眼窗户，窗户外一片寂静。
因为胡归讲电话的时候与杨凌就隔着一个文件柜，杨凌听得很清楚胡归说了‘销毁’。
逃路前都要销毁的资料必然重要。
杨凌赶紧到碎纸机旁。
隔间办公室使用的碎纸机是手动式碎纸机，文件投喂进去，是条状吐出来，复原的难度并不高。
大概是着急逃跑，胡归并没有带走这些条状碎纸。
杨凌放下手里捏着的东西，赶紧抓住这些条状碎纸进行拼凑。
很快，她拼凑好了一张资料。
那是黑白墨迹打印的图像，看到图像里的人后，杨凌就愣住了。
她觉得这个图像里的人是谁都可以，但不应该是这个人。
——是仇聿！
应该还有更多的资料，杨凌继续拼凑，十几秒后，她又拼凑出了另一份资料。看着资料里的内容，杨凌感觉自己的世界观都遭受到了震撼。
太荒谬了，太神奇了，太不可思议！
怎么可能！
这些资料必须交给林水！
杨凌拿出手机，碎纸条不好保存，她得把这些资料拍下来。
调出照相机，杨凌正要对着资料拍。
突然，心脏一下就跳了起来。
相机打开后是前置摄像头，杨凌的脸被摄入屏幕之中，以及她身后的一双脚。
“知道我为什么没带走碎纸吗？”
身后响起了胡归的声音，一支枪抵在了杨凌的后脑，“人做事的时候比较专注，你看你就没发现我去而复返吧，杨警官。”
胡归扳动扳机。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第二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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