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第二十一章 《刺舅难》 ...
-
林水的这个问题，没能从仇聿口中得到答案。
他歪着头瞅着仇聿，仇聿的脸上没有显露出什么表情，淡淡的，让林水没办法从神情里瞧出什么端倪来。
这小兔崽子，心思深啊，十四岁的小孩哪能像他这样不显山不露水的。
一般这个岁数的小孩还在看动画片吧，林水苦中作乐地想，仇聿倒好，他给舅舅喂亚莫西平，用酒瓶砸舅舅后脑勺，把舅舅绑得像个粽子，用灯泡吓唬舅舅，最后还要给舅舅制造一场因灯泡突然炸开而他正好在泡澡的意外死亡现场。
林水都不知道自己是该哭还是该笑。
“仇聿。”林水还是选择了笑，他还是想知道仇聿的父母是不是对他不好，“你说不喜欢长辈，是因为你爸么？”
虽然仇聿刚出生那会儿，林水年纪也不大。
但他对仇聿父亲还是留有一些记忆的，这个男人戴着一副金丝框眼镜，看起来温文尔雅。但透过镜片，能发觉这个斯文的男人眼神沉如深渊，深渊沟壑下堆积着野心与精明算计。
其实两家断联除了距离也与仇聿的父亲有关，他并不喜欢仇聿的母亲与外界有太多接触。
控制欲很强，而仇聿母亲的性格又相对懦弱。
曾经林水母亲还因为这事抱怨了一段时间：“小杨嫁给那姓仇的以后性格都变了，以前小杨很开朗很有主见的。”
“我有一次看到小杨身上有伤，我就问她是不是姓仇的打的，小杨说不是，说是自己摔的。怎么可能！那伤我一看就是用鞭子打的。”
“明明姓仇的是倒插门，搞到孩子随他姓，产业也被他握在手里。小仇聿长得和他爸那么像，以后要是也像他爸，小杨的日子就不好过了。”
浴缸里的水放满了，这下林水绷紧身体也不行了，整个人泡在里面。
不过就当泡澡了。
仇聿不答，只是拧紧了水龙头。热气在耳畔蒸腾，林水就只能猜了：“你爸对你很严格？”
仇聿睨他一眼。
觉得林水那段话的解释应该没错，林水确实被撞到脑子了。不然这种时刻，不想着挣扎逃跑，反而问一些蠢话。
但也无所谓，林水少一点挣扎，皮肤上的勒痕就会更浅一些，到时候他处理得也更轻松一点。
仇聿也不打算提醒他，等着林水体内的亚膜西平随着呼吸代谢。
泡在热水里，林水脸颊耳根都蒸出了粉色，但他还喋喋不休：“仇聿。”
“你看舅舅这么猜对不对。”林水说，“你爸对你严格过了头。所以你不喜欢长辈。而我和你爸一样，作为男性长辈提出要领养你，让你不免担心我也会过分严苛，所以想杀我。”
“但舅舅不这样。”林水道，“真的。你把舅舅放了，咱舅甥两个重新找个地儿推心置腹好好聊聊。”
林水真诚地望着仇聿，眨巴眨巴两下眼睛，试图让仇聿看见他眼里的真心。
仇聿走了过来。
林水心说，这方法奏效，小孩子果然是要哄的。
然后他看着仇聿面无表情地拿出了新的胶布。
嗯，对仇聿无效。
“亚莫西片应该代谢完了。”仇聿的眼底丝毫没有被林水这个舅舅诚挚的话语所感动，他伸手准备重新把林水这张喋喋不休的嘴封上。
就在仇聿伸手封林水嘴巴的时候，手臂突然被林水握住。
林水已经挣脱开了束缚，他钳着仇聿的手腕，一脸笑容，但是不等他说话，眼前一道白光闪过。得亏林水反应及时，后仰了身体才没有被这道白光划到。
林水眯了下眼，看到仇聿手里捏着一把刀。
看刀的弧形和锋利度，这是一把开了刃的刀。
林水磨了磨牙。
仇聿这小子完全不顾亲人羁绊，这一刀是下得死手。他要是躲得晚那么一点，他这双透露真情的眼睛就要没了。
仇聿发难得突然，这把刀明显是提前有准备，可见这小兔崽子心思有多深。而且这臭小子脸上仍然没有什么表情，自己偷摸着解开束缚，他没有表现出任何的惊惶失措。
啧，心理素质挺强。
林水‘唰’地就从浴缸里翻出来，浴室里‘哗啦啦’得一片水声。仇聿看他躲过一刀，紧接着就挥来第二刀。
这是铁了心要他死啊。
林水暗骂一声不孝逆甥，身体又往后一仰。他在浴缸里泡了太久，也不知道仇聿是怎么把他给弄进去的。冬天的衣服本来就厚，浸满了水后，像是身上裹了千斤铁。
不过对付这弑舅的不孝外甥也够了，林水看仇聿挥刀的架势有模有样，他有意试探仇聿深浅，出手跟仇聿过了几招。
不过林水还是收着力的，动作架势是摆出来了，但雷声大雨点小，每次拳头要落在仇聿身上了都及时地收了回去。
长辈嘛，难道还真和小孩子置气。
这小兔崽子才到他胸口的位置，林水看他挥刀的模样就想笑，人小鬼大，看着跟撒娇似的。
林水闪退到墙边，伸手在架子上扯了一条毛巾，飞快地拧成一股麻绳，双手绷紧了各执一端，抬手就挡了仇聿一刀。
当舅舅的虽然有意让着外甥，但他这个舅舅管不住嘴，仇聿的每一招他都要叭叭点评几句。
“学的空手道啊仇聿？”林水，“不，你手里拿着刀，不算空手道。”
“柔道？跆拳道？泰拳？”林水搅了下手里的毛巾缠在仇聿刺来的刀刃上，“哦！舅舅知道了，中华武术！”
“不说话？”林水又收回了毛巾，仔细看了仇聿几招，像是学的击剑，他了然，“难道是剑客？！”
“听说李白也是剑客。”林水笑嘻嘻地问，“你也会作诗吗？要不给舅舅作一首？舅舅都给你想好诗名了，就叫《刺舅难》。”
林水越说越觉得有意思：“刺舅难，刺舅难，多歧路，今安在？”
到底仇聿年纪还小，再喜怒不形于色，也很难不被林水这密不透风的话惹烦。
林水一见仇聿皱眉，他则一扬眉头：“哟，生气了？就是嘛，小孩子藏什么情绪，我还以为我在打人机呢。”
仇聿觉得林水好烦。
他本就厌烦甚至说是厌恶与人交流，林水这嘴从扯开胶布起就没有停下来过。
他是真想杀了林水的，一来林水身份不确定，二来经过这段时间观察，林水行踪神秘，不善于控制，他不需要不受控的监护人。
不管林水是不是林水，都会威胁到他的生存。
这下发现林水还能打，让仇聿认识到林水是一个严重的隐患，他蓄力，想彻底解决林水。
林水看出来仇聿要放大了，脸上仍旧笑嘻嘻地，还贴心地提醒道：“仇聿，你要是这么杀了我，可不好伪造意外现场了。”
仇聿是真的被林水惹烦了，冷冷道：“伪装久了，真把自己当人了么？”
林水听了这话就不嘻嘻了。
扬起的眉宇放平，沉声问：“什么意思？”
“杀掉伪人需要伪造现场么？”仇聿抬眸。
林水脸一下就沉了：“你说我是伪人。”
大概是想在对话里赢取上风，仇聿讽道：“你不是么？”
林水：“。”
好。
林水听到自己非常讨厌的一句话，但意外地，林水并没有很生气，大概自己都能接受外甥砍自己了，下限拉低了，所以被外甥污蔑成伪人，竟然没有发火。
不过林水还是有些脾气的，心想，除了老子这个当舅舅的让着你，伪人会让着你？
眼见刀刃将要落到脸上，电光火石间，林水重新绷紧手中的毛巾，去承受刀锋力道。
绷直的毛巾挡着刀刃，被刀压出凌厉的棱角。仇聿也是下了死手的，手中的毛巾不断发出撕裂的声响，林水这回不是只守不攻，他抬起腿就是一脚。
但仇聿却是只攻不守，被林水一脚正中腹部。
他那身板哪受得住林水这一脚，被林水踹得往后退了好几步，后背狠狠撞到墙上才停住。
林水没想到仇聿把所有力气用在刀刃上，他以为仇聿会躲，结果一脚踹实了，当场就后悔了。
本来想伸手去拉，但他那一脚是用了几分力气的，没拉住，只听到仇聿肩胛骨撞墙的闷响，猜声就知道有多疼。
完了。
林水想，要把仇聿揍哭了。
他赶紧丢开毛巾去查看仇聿的伤势，哪知道仇聿硬是一声没吭，双手都脱力了，刀也从手里掉出来，清脆地落地。
但在看到林水靠近，仇聿硬是用脱臼的手重新拿起了刀。
林水气笑了：“你今天就非杀我不——”
‘可吗’两个字还没说完，就看到仇聿拿起刀往自己脖子上抹。
林水一惊，一个箭步射上去，一巴掌拍在了仇聿手上，打落了仇聿捏着的刀。
刀被打落了，在地上弹跳了两下，这场闹剧尘埃落定。
他看见了，仇聿的这个动作没有一丝犹豫。
就好像电视剧里经常演的那些刺客一样，知道落在敌人手里会遭受更痛苦的折磨，就干脆咬破藏在口腔里的毒-药。
林水没想到仇聿会有这种行为，震撼到失语。
他看着仇聿。
他那一脚应该是伤到仇聿了，仇聿疼得额头浮起一层冷汗，但偏偏脸色又很平静，是做好被林水或杀或剐的准备。
看着这样的仇聿，林水一点点皱起眉。
他跟仇聿认识得太晚。
不知道是谁教的仇聿，得费尽心思地寻求生存，也不知道是谁教的仇聿，视他人为地狱。
怎么想也觉得十四岁的孩子不该是这样。
林水想说什么，张了张嘴，又沉默下来。
过了许久，他无奈地问：“小仇聿啊，给舅舅说说，怎么这么偏激啊？”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第二十一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