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第四十二章 怀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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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枝摆脱了国公府派来的眼线，走陆路到了济南府，准备从济南转换水路，南下扬州。
雪枝向客栈老板打听了下扬州的船。
老板闻言惊讶道：“你要去扬州？”
雪枝点了点头，告诉老板自己是要去投奔亲戚，只是老板反应这么大，倒是出乎雪枝的意料。
老板摆摆手道：“姑娘，我看你这几日还是别去扬州了，别说是扬州，整个江浙地带可都不能去。”
雪枝疑惑道：“这是为何？”
老板是开客栈的，人口流动大，自然见多识广，消息灵通，她悄悄告诉雪枝：“如今扬州城正不太平呢，那叛军在城中烧杀抢掠无恶不作，听说还杀了朝廷派去查案的钦差，哎哟那场面可血腥得很呐，你一个小姑娘，如今怎能去那地方？”
雪枝吓得眼皮直跳，“老板，你不会是说笑吧，江浙自古富庶繁华，如今国泰民安，怎会有叛乱？”
“嘿哟那些龙子龙孙啊，私底下斗得可厉害了，”老板四下看了看，见没人发觉，才凑到雪枝耳边低声道：“听说当今得位不正，如今叛乱那位，才是先皇指定的继承人呢。”
雪枝震惊地瞪大眼睛，此等皇室秘辛，远在济南的老板竟也能知晓？
雪枝附和地点了个头，竖起大拇指道：“老板，您可真厉害，这都知道。”
老板被夸得高兴，拿着抹布飞快地擦着柜台，“害，这有什么，都是听走南闯北的客人们说的，你听我一句劝，还是别去扬州的好。”
雪枝思索片刻，既然此时扬州乱局，她最好还是别去，令择......等等，方才老板娘说什么？
雪枝连忙拉住老板转身的手，急切道：“老板，您方才说，叛军杀了朝廷派去查案的钦差？”
她之前翻阅过地域志，知晓扬州府便在江苏省内，朝廷派去的钦差......近日朝廷派去江苏的，不就是崔濯吗？！
老板见雪枝顿时脸色煞白，吓了一跳，忙拉着她的手道：“你没事吧姑娘？怎么脸色这么难看？”
雪枝此时顾不得其他，追问道：“老板，您快说，是不是？”
老板看她急成这样，心下疑惑，但还是据实道：“不错，我昨日听来往的客商们是这么说的，这些客商经常在两淮贩卖丝绸棉布，对扬州的消息最是灵通，如今他们都不敢去扬州取货了，你说是不是真的？”
雪枝浑身冰冷。
崔濯......崔濯遇害了么？
不，怎么可能？雪枝随机否定自己的想法，崔濯素来奸诈狡猾，怎么会被叛军袭扰？
一定是弄错了。
或许是朝廷派去的其他官员也说不定，崔濯身边那么多随行官员，她千万不要自己吓自己。
“哎哟姑娘，你这是怎么了，怎么哭了啊？”老板娘大叫起来。
雪枝怔怔地看着老板娘，只能看见一片模糊。
不不，若是崔濯死了，便不会再有人再束缚她了，她在伤心难过些什么呢，她为何要哭呢？
雪枝抹掉泪，可是泪就像是断裂的珍珠帘子，噼里啪啦根本无法控制地掉落下来。
“我......我没事......”雪枝还未说出一句整话，忽然眼前一黑，不省人事地晕过去了。
老板娘吓得跳起来，“哎哟我的娘诶，伙计呢，快快快，快叫大夫！”
雪枝的意识再次苏醒时，整个人像是被抽干了力气。
她想撑着身体坐起来，却被老板按住躺下。
她喜笑颜开道：“哎哟我的姑娘诶，你怎么这么不担心，怀孕了还这么伤心动气的，对孩子多不好啊！”
雪枝怔住，手不自觉地移到腹部，似乎连语言系统也散失了，脑子一片空白，只能重复老板的话：“......怀孕？”
老板见雪枝愣愣的模样，一拍脑袋，“害，瞧我这脑子，大夫说你才怀孕一个月，你还不知道自己有了吧？难怪这般不小心。”
“大夫说你身体孱弱，又伤心动气，胎气不稳，可得仔细养着，这是大夫开的药方，我让伙计去帮你抓药了，你就好好休息，什么都别想，养好身体最重要！”
雪枝被老板这噼里啪啦一连串的信息砸懵了。
她每次事后都喝避子汤，怎么会怀孕？！
不，不，有一次没喝，那次醉酒事后，她没喝避子汤，算算时间也对得上，可崔濯明明在事前就哄她喝了，怎么还会怀上？
老板见她神情呆滞，不像是欣喜的模样，担忧道：“怎么了？”
雪枝愣愣道：“我每次都、都......”
“都避孕了是吧？”老板娘摆摆手道：“那药也不是次次都灵验，你也不必害怕，孩子是缘分，说明你命中该有这个孩子呢。”
老板娘看着雪枝生得漂亮，生下来的娃娃也必然长得漂亮，心头的欢喜挡也挡不住。
雪枝低头看着自己被被子盖住的肚子。
她竟然......竟然有了一个孩子。
这太突然了。
雪枝是想拥有一个家，她做梦都想有自己的孩子，可这突如其来的孩子，和她想象中的场景完全不同。
一个时辰之内，她得知了崔濯的死讯，又得知了自己有了孩子。
一死一生，仿佛冰火两重天。
崔濯死了，并未成婚，她肚子里的孩子，或许就是他留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血脉。
可是这个孩子对她来说，祸福难料，她一个弱女子，自己在世间生存尚且艰难，若生下这个孩子，日后更加举步维艰。
除非她回国公府，生下这个孩子，作为崔濯最后的血脉，国公府必然会对它疼爱入骨。
但她真的要为了这个还未成型的孩子，回到国公府那个牢笼吗？面对生下孩子之后那未知的命运吗？
可这是她的孩子啊，是这个世界上，唯一和她血脉相连，同气连枝的孩子！
雪枝左右为难，一时之间难以抉择。
老板见她一脸空茫，眼神中浮现挣扎的痛苦，叹了口气，给她拉了拉被子，“姑娘，别想太多了，孕中不宜多思，实在伤身，等会儿我让伙计给你熬药，你喝了好好睡一觉，醒了就什么烦恼都忘了。”
雪枝轻轻嗯了一声：“多谢您。”
老板拍拍她的手，掩上门出去了。
这些事情来得太突然，把雪枝撞得天旋地转，不知所措。
可如今摆在她面前的，只有两个选择——留下这个孩子，还是打掉它。
雪枝从天明坐到天暗，向老板打听了医馆的位置，向大夫要了一份堕胎药。
老大夫探了她的脉，叹息道：“姑娘，你身体孱弱，若是强行堕胎，性命堪忧。”
雪枝却道：“这个孩子非我所愿，它若跟着我，一辈子只会吃苦受罪，何苦来哉？”
各人有各人的缘法，老大夫也不再劝，让药童拣了一份堕胎药给她。
雪枝带着药包回了客栈，借了厨房的地方煎药。
紫砂壶中氤氲的药气散开，一闻便让人觉得舌头发麻，反胃想吐。
雪枝看着药炉，却猛地趴在一边干呕起来，吐得昏天黑地，虚软无力。
反胃过后，雪枝靠在灶台边喘着气，摸着扁平的肚子，苦笑一番。
这个孩子当真有求生欲，知道母亲不想要它，便试图自救么？
可是孩子，你知道吗？作为国公府的孩子，作为崔濯的遗腹子，你要背负的太多太多，跟着我来到这个世界上，才是不幸的开始，我宁愿你不要来。
雪枝怔怔地落下泪来。
她不是不想要这个孩子，而是不能要。
雪枝强撑着身体坐起来，忍着呕吐的冲动，熬好了药，拿着帕子盖住手柄，将那碗黑乎乎的药汁倒进瓷碗里。
只要喝了这碗堕胎药，这个孩子就不复存在了。
雪枝看着汤药上悬浮着的热气越来越少。
晾好了。
雪枝的手指碰了碰药碗，温度正好。
此时她不再干呕了，或许是孩子知道它注定要被母亲抛弃，不再激动，而是平静地接受了自己的命运吧。
雪枝端起药碗，明明只是一碗药，握在手里却重逾千斤。
碗凑到嘴边，苦涩的味道刺激着她的鼻腔。
雪枝一闭眼，正要一口灌进去之时，忽然一只粗糙的手伸过来，抢走她的药碗，直接搁在一旁，握住雪枝的手，严肃道：“你跟我来！”
雪枝被老板拉着走进后堂。
夜晚灯火下，两个一般大小、长得一模一样的孩子正在院子里追逐打闹，身上穿着暖和的福娃似的衣裳，脸上的笑容比夜晚的星星还要灿烂。
老板目光柔和地看着两个孩子。
“我丈夫在我怀这两个孩子的时候就死了，”老板轻声道：“我当初也想过，是不是要留下这两个孩子，毕竟丈夫死了，我打了孩子，依然可以再嫁，但我想了很久，最后还是生下了他们，虽然日子起初很艰难，但最后还是好了，我如今自己盘了客栈，两个孩子也四岁了，没了那个死人，我不照样活得好好的？”
“但最主要的是，我希望你不要后悔。”老板郑重地道：“打掉一个孩子对女人的伤痛是一辈子的，无论是身上还是心上，你一辈子都会活在悔恨当中，后悔自己当初为什么没有留下这个孩子，姑娘，不要一时冲动，抱憾终身啊。”
雪枝望着两个玉雪可爱的孩子，摸着自己的肚子，伏在老板肩上大哭起来。
老板叹了口气，拍了拍雪枝的肩膀，“哭吧，哭出来就好了。”
日月斗转，又一日太阳照常升起。
雪枝将那碗凉掉的堕胎药倒进花盆里。
她要留下这个孩子，她会竭尽所能地保护它，让它只是秦雪枝的孩子，让它无忧无虑，平安喜乐地长大。
作者有话说
第42章 第四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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