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第四十一章 挣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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碧霞脸色大变，也顾不得其他，连忙大喊道：“救命啊，救命啊，姑娘落水了，快来人啊！”
府中家丁被引了过来，只是荷花池湖面结冰，如今大雪飘扬，天寒地冻，没人愿意潜入池底救人，只是纷纷围在池边，拿着竿子打捞。
碧霞无法，只得去求助国公夫人。
国公夫人惊讶地挑眉，吩咐锦心道：“你随碧霞去瞧瞧，若是真的落水了，把人捞上来。”
国公夫人这淡漠无情的模样叫碧霞心底一寒。
但有了国公夫人的吩咐，家丁们好歹打捞得更用心些，敲碎了冰面仔细寻找，约莫一个时辰后，终于打捞起了一具面目全非的女尸。
尸体穿着雪枝今日的藕粉色对襟长裙，但头发缭乱地缠在一起，整个人泡得面目全非，脸上还似乎被池底的乱石划出几道横亘面部的伤口，伤口浸得皮肉外翻，分不清面容，两只眼珠子凸起，死不瞑目的模样，顿时叫围观的人个个抚着胸口干呕起来。
碧霞也不能免俗，她没有想到，才半日不见，雪枝就已经成了这幅模样，死得......这般凄惨。
国公夫人被烟霞扶着走过来，瞥了尸体一眼，淡淡道：“拿卷草席裹了丢到乱葬岗去，再叫法师来做两日法事，去去府中的晦气。”
碧霞脸色一白据理力争道：“夫人，雪枝姑娘好歹是世子爷的......”
“世子爷的什么？”国公夫人直接打断她的话，目含警告：“她只是一个奴婢，失足跌落荷花池，自己溺死的，你们可都记住了，等世子爷回来，记得要如何回话。”
众人不敢看国公夫人的脸色，垂首应道：“是。”
国公夫人偏头看向碧霞，“你呢？”
碧霞不敢顶撞，只能含泪道：“是。”
于是，雪枝的“尸体”被连夜拉到乱葬岗草草埋了，从今往后，这世上便没有这个人了。
与此同时，一辆不起眼的驴车载着一位戴着帷帽的女子，在夜幕中出城。
驴车在城外一间小客栈停下，女子跳下驴车，给了车夫车费。
车夫不肯收，为难道：“姑娘，主家嘱咐我要安全送您到目的地，请您别为难我了。”
女子正是雪枝。
她道：“你收着吧，自己开间房间休息，明日我们再赶路吧。”
车夫这才收下，“谢姑娘。”
雪枝遮在帷帽下的脸轻轻绽开一个笑容，转身进了客栈。
车夫高高兴兴地要了大通铺的床位，想着自己这趟差事真是两头赚，美滋滋地哼着曲调睡着了，未曾想到雪枝根本不会乖乖跟他的车走。
等到车夫发现的时候，雪枝早已没入人海，无处找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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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濯日夜兼程，七日之内便赶到金陵府，着手清查科举舞弊案，令府学诸夫子及文书校对官员依照考生过往的试卷文风，将可能存疑的考卷一一捡出，所有考生皆由随行查案的刑部官员逐个问询。
虽然工程浩大，但崔濯素来雷厉风行，不到十日便从中找出了上百个作弊的考生，写同样试卷的考生供出，那些一模一样的策论卷子，皆出自一位屡试不第的秀才之手。
这位秀才在金陵城中颇有名气，据说才华斐然，只是时运不济。
第一次考的时候，文章风格质朴平实，偏偏遇上一个喜欢骈文韵律的主考官，一考不中。
第二次再考，他苦练骈文，终于写得锦绣文章，却偏生遇上了新任主考喜欢平实质朴，再考不中。
第三次他愤而又考，只按自己的心意写文，偏生考试时遇上倾盆大雨，交卷时试卷被淋湿，字迹模糊不清，又不中。
诸如此类，不一而足，于是在考了六七次之后，这位人到中年的秀才终于弃考，以幼学启蒙谋生。
不曾想，今年开考之前，竟有人求到他面前，请求他为自己写一篇文章，还不止一个。
秀才大为恼火，一挥而就一篇文章，卖给三四个不同的考生，以至于最后，科举场上竟然出现了这样的笑话。
崔濯顺藤摸瓜，审出了这些考题均来源于一个江湖术士，只是那江湖术士早就逃之夭夭，线索在此处断裂。
江苏学政小心翼翼地问崔濯：“崔大人，这线索已断，咱们现在要如何查下去啊？”
崔濯拍了拍学政的肩膀，笑道：“学政大人不必如此紧张，查案之事也不能操之过急，这几日各位大人协助办案也辛苦了，今夜我做东，请各位大人到醉仙居小酌一杯，如何？”
崔濯自来了江苏，一直埋头查案，不曾与江苏官员结交，一度令他们觉得忐忑不安，生怕崔濯一个翻脸无情，把他们全都论罪，报到朝廷里去，他们的官途可就到头了。
如今看来，崔濯倒是沉稳知礼，和光同尘，深谙为官之道，顿时大松一口气，纷纷响应。
崔濯笑着同江苏众官员一一寒暄，目光偏移看向角落里的李束，“李兄可同去否？”
李束在角落里一直不安地眼珠乱转，忽然听得崔濯唤他，吓得登时如同弹簧般跳起来：“啊？！哦不，我不去了，崔兄与各位大人们去吧。”
江苏学政道：“诶，李翰林也同去吧，这几日实在辛苦了。”
李束还是摆手推拒道：“不不，我太累了，今夜还是在家中歇息吧，各位大人吃好喝好，好好招待崔大人才是。”
崔濯道：“既然李兄不愿，那我也不勉强了，李兄可要好好歇息才是。”
李束忙道：“是，是。”
李束神思不属地回到家中。
虽说伯父李恒已经来信，言明他已和崔濯已经谈妥，此事不会牵连到他头上，但尘埃落定前，他总是心烦意乱。
崔濯这一查到底的势头，可不像是要息事宁人的样子。
李束真怕崔濯会查到自己头上来。
泄露考题之事原本隐蔽，而且漏出去的都是李恒看好的，想要提携之人，他按照李恒给的名单一一私下里给的，还嘱咐他们不许外传，人数也不过十来个，怎么会突然多了这么多作弊之人？
李束急得发愁，一抓一把头发就掉下来了。
不过好在现在线索已经断了，他给题之时留了个心眼儿，把整个人裹得严严实实，没露出一星半点痕迹，那些买题之人，也不知道他是谁，而且为了减轻罪责，他们必然会守口如瓶，崔濯总不可能是神仙，能够知道透题的“江湖术士”是谁吧？
思及此，李束心中的紧张缓解了些许。
与此同时，醉仙居。
江苏学政心里苦啊，他这么多年政绩考评皆是甲等，好不容易趁着今年百官述职，从穷乡僻壤调到江苏这个富庶之地，还没来得及大展拳脚，就被这一个科举舞弊案打得措手不及，整个人像是霜打的茄子。
他不自觉地就多喝了点酒，握着崔濯的手一个劲儿地抹泪，哭爹喊娘道：“崔大人，你真是不晓得嘞，我这心里头苦啊，真是有苦说不出啊，你说这、这舞弊，怎么、怎么就落到我身上了呢，额，这、这不跟不对啊！”
“我跟你说，我做官不求高官厚禄，只求对得起自己的良心啊，我、我、我考了十几年才中了进士，我能不知道科举的重要性吗？我怎么可能、怎么可能让下面的人泄题呢？”江苏学政说着说着就越苦越大声，把醉仙居安排的丝竹管弦之声都压了下去。
崔濯拽了半天没拽出来自己的手，只能皮笑肉不笑道：“学政大人，我当然知道您的难处，陛下和朝廷也是知道的，你放心，这件事情我一定会查明真相，秉公办理的。”
江苏学政大喊一声：“青天大老爷啊！崔大人你可真是青天大老爷啊！”
崔濯被他哀嚎得耳朵都快聋了，寻机脱身往露台上去，把一众喝得醉醺醺的官员都关在屋子里。
冷风刮得崔濯的酒醒了。
高楼上，金陵城满城灯火尽收眼底，可寒风呼啸，却令人觉得凄清冷峻。
崔濯无端地想起了雪枝。
不，或者是，他最近一直在刻意地不让自己想起她，所以用这十日的高强度查案来麻痹自己，仿佛只要忙起来了，那些缠绕在他心头的丝线就能被他忽略，不去解开这团乱麻。
他确实不该宠雪枝，他原本只需要一个举案齐眉、相敬如宾的妻子，共同打理好国公府的家业，履行他作为宗子的责任，可如今，因为他自己的放纵，有了雪枝这个变数，他不得不为她筹划。
若纳她为妾，对他今后的妻子便不公，可若放她走，又绝无可能，两厢权衡之下，竟不知中和之道在哪里。
这叫崔濯心烦意乱。
或许他应该亲自斩断这番孽缘，他和雪枝这本不该开始的孽缘。
放她走。
这个想法一涌上心头，崔濯便攥紧了胸口，仿佛血管在互相拉扯，将心脏扯得四分五裂，鲜血淋漓，疼得他躬下了直挺的脊背。
崔濯似是讥讽，又似是悲恸地笑了一声。
雪枝，雪枝。
崔濯无声地呢喃着她的名字，我该拿你怎么办呢？
褚墨顺着楼梯走上露台，无声地站在崔濯身后。
崔濯扶着栏杆，慢慢地直起腰，声音又恢复了冷肃，仿佛他的脆弱无助从来都不存在：“何事？”
褚墨道：“主子，扬州那边有动静了，裕王和刘家相信了晋中的假情报，准备在金陵暗杀主子祭旗，揭竿起义杀入京城。”
崔濯闻言冷笑，“杀了爷祭旗，只怕他们还没这个本事。”
“收拾行囊，明日赶往扬州。”崔濯抬眸，目光中泛着森寒的杀气。
“是。”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