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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选铺 ...

  •   午后,雨势渐收,天地间笼着一层潮湿的纱。

      蒋行舟带着风意去看别院和铺面,一番比较后,她还是选择了他首推的前铺后院的院子。

      选定后,二人又去看了风宅,当年那个蒋行舟亲自选的,准备安置风意的地方。贺芸和央央到京后要住在此处,她去看看可还差些什么。

      宅子在东城的紫荆巷,离靖安侯府也就两刻钟不到的车距。尽管她说只要一个小小院子即可,他还是置办了个四进的大宅。

      马车停稳,蒋行舟先下车,撑伞扶她下来。

      透过朦胧细雨,风意抬眸看向大门上龙飞凤舞的“风宅”二字,那是蒋行舟的字,如他人一般,内敛却藏着锋芒。

      “走吧,进去看看。”

      蒋行舟揽着她,大伞向风意那边倾斜,往门内走去。

      踏入大门,宅院处处透着精致,亭台楼阁,假山回廊,花团锦簇。

      花园里,花雨石铺设的小路在雨水的洗礼后格外莹润漂亮。

      那边还有一个秋千,秋千的架子爬满了蔷薇,如今正值花季,开得灿烂。

      “绵绵,你想要一个什么样的宅子?”
      “不必太大,够住就好。”
      “还有呢?”
      “若是四季都有花就更好了。再种些竹子,你在竹林下抚琴真的很迷人。还有芭蕉,下雨天可以听雨打芭蕉。”
      “还有吗?”
      “再帮我搭个蔷薇秋千吧。”

      风意心下酸胀得厉害,她那时已做好离开的准备,所有的要求不过是敷衍的回答,他却记住了。

      雨好像转移了阵地,下到了她眼里,她看不清那春日的杏与桃,夏日的荷与茉莉,秋日的菊与桂,冬日的茶花与绿梅。

      眼里的湿意逼不回去,她索性低下头,让它坠入泥土,不留痕迹。

      蒋行舟从身后将她圈入怀中:“你喜欢看我在竹下抚琴。我猜,你还喜欢看我在花下舞剑、下棋、品茗,所以我让人劈了一个小桃园、杏园、梅园还有海棠园。”

      风意破涕而笑:“堂堂靖安侯......这是打算以色艺事人,勾引我么?”

      “若是能把你勾得长留身畔,卖弄些许才艺又何妨。”蒋行舟笑道。

      “那岂不是和南风馆的小倌一样了?”风意故意调侃。

      “还是有区别的。”他竟也不恼,配合着她玩笑,“他们没我好看。他们收钱,我倒贴。他们伺候每一位恩客,而我......”他顿了顿,唇几乎贴上她耳廓,“只伺候你。”

      风意笑得花枝乱颤:“那侯爷现在便卖一个来瞧瞧?”

      “胆肥了啊,敢支使本侯。”他屈指轻弹她的额,“可有赏?”

      “你想要什么?”

      “你知晓的。”

      蒋行舟松开她,走至一旁的翠竹边,折下一段粗细合宜的青枝。指尖拂去枝上水珠,回身时,周身闲适的气息已悄然一变。

      足尖在假山石上轻轻一点,身影已翩然跃起。

      蒋邵光确然虐待他,却也逼得他练了一身好武艺。即便手中只是一段普通竹枝,挥动间却凌厉如真剑,招式衔接行云流水,兼具杀伐力与观赏性。衣袂在雨后湿润的空气里翻飞,如鹤似风,利落潇洒。

      风意倚着廊柱,渐渐看得入了神。
      再次于心底无声感叹:这般龙章凤姿、文武兼修的男人,怎么就偏偏生了一副疯魔的脾性呢?

      别看他现在挺正常的,甚至称得上小心讨好。可她很清楚,但凡她流露一丝去意,这座宅子便会成为她的牢笼。

      蒋行舟剑势一收,掠至她面前。指尖不知何时摘下一朵浅粉重瓣蔷薇,抹掉刺,抬手簪于她鬓边:“如何?可还能入风姑娘的眼?”

      “不错,”风意捏着他的下巴,“翩若游龙,宛若惊鸿。靖安侯的风姿,世间难得。”

      他顺势俯身至她的耳畔:“那我的赏......”

      “回去再说。”她指尖抵住他胸膛,笑着推开。

      笑闹后,风意为贺芸母女选定了东侧一处宽敞明亮的院落,仔细交代了下人如何收拾布置,方才离去。

      对于贺芸母女入住此处,蒋行舟原是不乐意的。他费心部署,自己和风意还不曾住进去呢,倒先让她们享了。可转念一想,此处终究曾是为“外室”准备,他也不愿风意再与此名头有半分牵扯。再者,贺芸是她认可的娘家人,日后三媒六聘,也需有个像样的门户来往,便也就同意了。

      回到靖安侯府时,天色已晚,檐下灯笼次第亮起。

      甫一下车,大秦氏身边大丫鬟之一的琥珀便迎了上来,盈盈一礼:“侯爷、表姑娘,老侯爷与老夫人吩咐,请您二位过去用个团圆饭。”

      风意看向蒋行舟,目露疑惑。蒋邵光向来不待见她,怕是宴无好宴。

      蒋行舟却是猜到了几分,轻捏她的指尖安抚。他对琥珀道:“带路。”

      朝曦院膳厅,灯火通明。

      佳肴满桌,蒋邵光与大秦氏已端坐主位。

      “父亲,母亲。”蒋行舟抱拳,礼数周全却疏离。

      风意也跟着行福礼:“见过老侯爷、姨母。”

      “不必多礼,都是自家人。”大秦氏笑得慈爱,“快坐。”

      “哼,”蒋邵光冷哼一声,指桑骂槐,“天色尽黑方才归家,竟让长辈枯等,没教养。”

      骂他无妨,牵扯他的意意,不行。

      蒋行舟面色一沉,冷声道:“确实缺乏教养,毕竟父亲未教过我,不是么?养不教,父之过,父亲当自省才是。”

      “逆子。”蒋邵光猛一拍桌,碗碟震响。

      “看来父亲并无同席的雅兴。”蒋行舟面色不变,牵起风意的手,“既如此,我们告退。”

      “好了好了,”大秦氏适时调和,“难得一家团聚,都少说两句。菜快凉了,先用饭吧。”

      大秦氏虽不曾真心爱护过他,却也未曾刻意苛待,又是风意的姨母,蒋行舟给她三分薄面,便和风意坐了下来。

      席间,除了大秦氏和风意偶尔说上一两句寒暄,便只剩碗碟不慎轻碰的脆响。

      蒋行舟一言不发,知晓风意吃得不自在,便不停地为她布菜。清蒸鲈鱼腹部的嫩肉,蟹粉豆腐,清炒芦笋尖......全是她素日爱吃的,全然无视蒋邵光那欲言又止,愈发阴沉的脸色。

      待风意吃完一小碗饭,他立刻吩咐侍立一旁的小丫鬟:“再为姑娘添一碗。”

      大秦氏有心提醒一句“姑娘家少食些,莫长胖了”,但又忍了下来。

      蒋行舟这一开口,倒让蒋邵光寻到了台阶,道:“临渊,如今风六姑娘你已找回。该好好考虑婚姻大事了,成了亲,方能尽早纳她入门。我蒋家是清白门户,万不可做出正妻未娶便纳妾室,嫡子未出、庶子先生这等事来。”

      风意闻言手一顿,随即又神态自若的夹起面前的苦瓜炒蛋。爹的,府里的大厨怕是忘了先用盐水将苦瓜的苦味浸出了,好苦。

      “父亲所言极是。”蒋行舟淡淡应了一句,目光瞥见风意微蹙的眉尖。

      他自然地伸筷,夹走风意碗中那咬了一口的苦瓜,直接送入口中。眉峰微蹙,对她道:“这般苦,怎么不说?”

      “没必要。”风意抬眼,对他笑了笑,“咽下去就好。尝过一次便知晓了其中滋味,下次便不会再碰了。”

      她学他,一语双关。

      蒋行舟一梗,苦笑。他造的孽,终是回馈己身。这苦果,他得自己咽。

      “你能想通便好。”蒋邵光很满意,趁势提议,“户部左侍郎张大人家的三姑娘,你觉得如何?容貌上乘,知书达理。张家门第虽非顶尖,但张大人能力卓越,前途无量。”

      户部左侍郎张肆?聂太师的门生。他这父亲,何时竟与聂家有了牵扯?真是眼光狭隘,麻烦!

      “不如何?”蒋行舟放下银箸,“关于成亲对象,我心中已有人选,不劳父亲费心。”

      “哦,谁?”

      蒋行舟侧头看下默不作声的风意,目光里全是她:“风意,我要娶风意为妻。”

      风意震惊地抬眸。

      她一直以为,他先前那句“我娶你”,不过是安抚的戏言。就像四年前他们拜堂时他说的,“风意,在我心里,你是我唯一的妻”一样,都是哄她的花言巧语。

      大秦氏亦难掩惊诧。她当初接这外甥女入府,不过是想在继子后院安插一枚听话的棋子,占个一席之地便好。没有到她竟然争气到即将成为一院主母?只是可惜,如今的风意,翅膀硬了,心思也深了,再不好轻易拿捏了。

      “胡闹!”蒋邵光再次拍案而起,怒意让他那张保养得宜的儒雅面容扭曲变形,“她风氏一族,最大的官不过正四品知府,她父亲更是个庸碌无为之辈。这样的门第,能帮你什么?能给我靖安侯府带来何种助益?”

      “我蒋行舟,还没无能需要倚仗妻族才能立足的地步。”蒋行舟掏出手帕,为风意擦拭因拍桌被汤溅到的手指,好在汤不烫,不然他定将整盅全泼蒋邵光脸上,就像五年前这老东西算计意意时,他直接报复回去一样。

      他抬眼:“这三年我孑然一身,不也到了今日的位置。”

      靠妻族扶持的蒋邵光被戳到了痛处,脸色霎时青白交加,冷笑道:“说得好听,当初还不是要联姻。”

      蒋行舟收起帕子,却未松开风意的手,反而握得更紧:“与父亲不同,我当初要想资源置换,各取所需。而非......”他一字一顿,字字扎心,“吃、软、饭。”

      “你......!”蒋邵光指着蒋行舟的手都在颤抖,“你信不信我现在就把她赶出府去。”他又指向风意。

      “信。”蒋行舟气定神闲道,“不过儿子提醒父亲一句,意意在哪儿我在哪儿,而我在哪儿,靖安侯府便在哪儿。”

      “孽障!”蒋邵光气得满面通红,胸口剧烈起伏着,“老子要去御前告你忤逆不孝。”

      “父亲尽管去。”蒋行舟甚至微微颔首,彬彬有礼,“需要儿子送您一程么?不过,比起我不孝,我想圣上对另一件事会更感兴趣。”

      他嘴角微勾,毫无温度:“比如,我娘是如何病故的,您觉着呢?”

      蒋邵光瞳孔骤然收缩,心虚一闪而过。恼羞成怒之下,他抓起手边一个空碟,狠狠砸在地上。

      “滚,都给我滚!”

      风意和大秦氏对视一眼,一对素来假情假意的姨甥竟有了默契。

      她们好像,听到了什么了不得的东西。

      风意愈发觉得这不是什么小说世界。原著里,崔夫人之死只是简单一笔带过的背景板,这绝不是她写过的情节。
      这里,真实存在。

      蒋行舟牵着风意刚走出朝曦院正屋,身后便传来劈里啪啦瓷器碎裂的声音。他只当未闻,步履沉稳。

      这些年,他一直在暗查,却始终什么也查不到。今日不过是借着蒋邵光气急败坏,没想到真有猫腻。

      他娘是将门之女,自幼见惯生死,早已做好随时失去亲人的准备。又自幼习武,身体强健,怎么会因为父兄皆阵亡便重病不起,丢下幼子而去。

      两人默默地往蔷薇阁走,今夜并无月亮,亦无星辰。风意觉着此刻的蒋行舟同这夜色一般沉郁,浑身笼罩着浓厚的哀恸。

      她不动声色地挥退了跟在身后的蒋吉与停云等人。安静地陪他走着,路过花园假山时,他忽然脚步一顿,猛地把她拉入小小的山洞中。

      伸手不见五指的狭小空间里,她嗅到他身上的雪松香气,听见他低不可闻的声音。

      “意意,抱抱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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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有榜随榜更,无榜隔日更,V后日更! 撒娇卖萌求收藏~ 收来,收从四面八方来! 老婆~相逢即是缘,收一个嘛!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