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3、藏药 ...

  •   日上三竿,罗帐内光影朦胧。

      她望着头顶的桃夭色帐幔发了好一会儿愣。怎么也想不明白,昨夜一开始只是抱下他,给予一丝慰籍。最后怎会一路慰藉到了榻上,且慰藉至......夜半三更。

      窗外鸟鸣啁啾,将她的思绪拽回。揉着眉心起身,腰际的酸软让她险些又跌回去。

      她忽生出些恶趣味的联想:都说男子过了二十五便......嗯,江河日下。蒋行舟二十四了,他又如此不知节制,待他将来娶了妻,他的夫人怕是吃不上“好肉”了。
      罪过,罪过!

      心下这般胡乱编排着,唇角笑意却凉。信任一旦破产,便再难找补回来。事到如今,她仍不相信他会娶她。

      被质疑“二十五后便不行”的蒋行舟,此刻却是春风拂面,颈间反系着一张三角巾,遮住了下脖的肌肤。

      “哟,临渊,”刚换班过来的魏湛斜倚在他案边,磕着瓜子,一副浪荡模样,“你这是什么新式佩饰?挺别致啊。”

      人是群居动物,再怎么也有三两知己。即便是表面温润内里疏淡的蒋行舟亦然,定北侯世子魏湛便是其中之一。

      “此次南行,见有人戴过,看着不错,便试试。”蒋行舟面不改色地随口解释。

      “就你这张脸,还需要这些花里胡哨的点缀?”魏湛面露狐疑,“再说这五月天的,你不热么?”

      说罢,手欠地就要去解。

      蒋行舟偏头避开,手中折扇“唰”地抬起,不轻不重格开他手腕。

      “魏世子自重,蒋某并无龙阳之好。”

      开玩笑。这巾子底下,还有那小女人昨晚太过情动不慎留下的痕迹。他们还未成亲,若被人瞧见,于她清誉有损。

      “找我何事?”蒋行舟移开话题。

      “喝酒。”

      “不去。”

      “好你个蒋临渊,”魏湛手肘撑着他桌案,指尖嗒嗒点着桌面,“你自个儿算算,回京几日了?哥几个连你面都没见着。”

      “有伤,喝不了。”蒋行舟目光扫过门外廊下偶尔经过的官吏,压低声音,“眼下不是聚的时候,等万寿节后再说。”

      魏湛自然知晓眼下风声紧。他今日过来,本也不是真为了吃酒。

      “行吧,”他拍拍手上的瓜子屑,站直身子,语气依旧散漫,“起来,送送你义父?”

      “滚!”

      话虽如此,他还是起身,将魏湛送至衙署廊下,二人边走边轻声聊。

      “昨夜,东宫抬出几个宫人,说是急病暴毙。”魏湛声音几不可闻,“我寻摸着瞥了一眼......没一块好皮肉。”

      蒋行舟剑眉微蹙。太子从前只是倨傲专断,重伤不良于行后,性情竟变得如此暴戾。

      知他还有后文,蒋行舟静候不语。

      果然又听他道:“太孙不慎撞见,当场吓病了。太子妃已以梦魇惊惧为由请了太医,并打算将太孙暂时送到皇后宫中照料。”

      魏湛是禁军殿前司金抢班的指挥使,宫闱动静,鲜少能逃过他耳目。

      蒋行舟直指关键:“太孙为何深夜独自出寝殿?”

      “听闻,”魏湛扯了扯嘴角,笑意讥诮,“有个面生的小宫女传话,说......太子殿下想他了。”

      太子萧承耀时年三十三,太子妃亦出身聂氏。二人育有一子,名萧祁垣,年方八岁,体弱多病。

      太子倚仗聂家,亦防备聂家,故将年幼的太孙带在身边亲自教养,唯恐他与母族来往过多,父子感情甚好。

      不想,千防万防,最后还是被送会聂家人手里。

      如此看来,太子坠马重伤,怕是多方推波助澜的结果。即便彻查,最后揪出的,也不过是几个替死鬼。

      “聂太师果然......老谋深算。”蒋行舟由衷赞叹。

      世人皆在猜想,他会选择八皇子还是九皇子。不料他棋高一着,直接跳过皇子,欲扶植年幼皇孙。这若是让他成了,这天下真要姓聂了。

      他唇角微勾,毫无温度。那可不行,谁让聂文瑄得罪了他呢。

      正事说罢,魏湛话锋一转,调侃起了私事:“人找回来了,这回心满意足了?”

      他瞧得分明,蒋行舟周身萦绕的沉郁阴翳,已然散了大半。那三年,这人从云端谪仙直坠成幽冥阴鬼,行尸走肉,手段狠辣。

      蒋行舟闻言,眼底倏然漾开真切的笑意:“宛如新生。”

      魏湛拍拍他肩:“那还不赶紧成亲,好纳她入门。”

      蒋行舟哭笑不得。怪不得昨日她眼中只有震惊,却无惊喜或是感动。原来连旁观的挚友,都不信他会娶她。

      如今,多说无益,只能以行动证明。

      “我不纳她,”他停下脚步,声音很轻,却坚定,“我娶她。”

      “嗯?”魏湛也随之顿足,侧头看他,“你认真的?”

      “嗯,认真的。”他点头。

      “不悔?”

      “不悔。”蒋行舟抬眸,望向远处湛蓝的天空,“只悔当初自以为是,妄想把婚姻与感情分割。这三年,生不如死,如今好不容易活过来,我想与她,都好好活下去。”

      “你行!”魏湛竖起大拇指,眼底掠过一丝复杂的感慨。

      谁年少时不曾为某人疯魔过?可最终,大多囿于门第,困于现实,清醒折腰。反倒是看似最清醒自持的蒋行舟,一头栽进去,便再没想过回头。

      “既然你想好了,”魏湛拍胸脯保证,“到时候,你大婚的酒水,兄弟给你包了。”

      “不必。”蒋行舟挑眉,笑意重回眼底,“红封包厚些便好。”

      他们谁也未曾想过,去征询另一个当事人的意愿。仿佛只要蒋行舟愿娶,于风意而言,已是莫大的恩赐。

      蔷薇阁,书房内。被恩赐的风意,此刻正忙得团团转。

      从前看蒋行舟处理政务、打理产业、调派人力皆从容不迫,甚至有余暇与她厮磨。轮到她自己上手,方知千头万绪,连滚带爬地都处理不完。

      书局场所虽定,却不过万里长征的第一步。人员招募、纸张物料、雕版印刷、运营章程......桩桩件件,皆需亲力亲为。
      总而言之:缺人,很缺人。

      在书房伏案数个时辰后的风意决定,除月明外,她要再寻一位合伙人分担,实在干不动了。但蒋行舟那醋疯子明确不喜男子靠近,她得优先在女子中物色。

      将笔搁上青玉山子笔架,她向后仰靠在背椅上,抱臂闭目。京城适龄贵女、夫人的资料在脑海中飞速闪过,尤其是当年蒋行舟议亲时曾属意的那些人家。这些即便与他不是同党,但至少亦非政敌。

      风意眼皮猛地掀开,眸光清亮。
      想到了,还真有一人,她诗里词间,全是风骨。
      旋即摇头失笑,不得不说,蒋行舟的眼光......是真他爹的好。

      抽出一张牡丹洒金帖,挥毫写下邀约。

      “言怀。”她朝门外喊道。

      话音刚落,守在门口的言怀便推门进来:“姑娘可是要添茶?”

      “不是。”风意将帖子递给她,“你把这个送去瑞王府,请瑞王妃帮我转交给楚家大少夫人。”

      翌日下午,风和日丽,初夏的阳光暖融,却不过分炽热。

      金银湖畔,风拂柳丝,湖光潋滟。

      风意倚着雕花木栏,漫不经心地向湖中撒着鱼食,停云与言怀静候在一旁。见远处前来游湖的男子大多皆反系着三角巾,她失笑,也不嫌热。

      不多时,月明也到了。极自然地自她手中抓过一把鱼食,扬手撒向聚拢的锦鲤。

      “意意,你为何选她?”月明望着湖面,不解地问。

      “她最合适不是么?”风意笑道,“无论才学、能力、胸襟见识,满京城闺秀,几人能出其右?”

      “不觉得尴尬么?”手里的鱼食丢完了,月明又去她掌心取食。

      “不在意了,自然就不会尴尬。”风意笑笑,拍净手。

      不知为何,月明却觉这话里似有别样的深意。她不在意的,究竟是这件事,还是......那个人?心下不由为蒋行舟捏了把汗。

      说话间,身后传来一道清柔如溪的声音。

      “臣妇赵氏,参见瑞王妃。”

      “楚少夫人快快免礼。”月明回身虚扶。

      “见过楚少夫人。”风意亦转身,敛衽一礼。

      “风六姑娘有礼。”来人回礼,目光落在风意面上,“久仰姑娘大名,近年来,可还好?”

      “劳少夫人挂念,一切安好。”风意含笑,仔细端详眼前人。

      只见她一袭碧水色抹胸襦裙,外罩同色珍珠褙子。一张瓜子脸小巧精致,眉若远山含黛,目似秋水凝波。通身书卷清气,纤柔却不显羸弱。

      《红楼梦》里的林妹妹,大抵便是这般风姿吧。风意想。

      来人正是吏部尚书嫡次女,楚家大少夫人,蒋行舟前联姻对象,赵锦书。

      “不知王妃与风姑娘相约,所为何事?”赵锦书目光清亮,直入主题。

      风意笑意更深,侧身引路:“确实有一桩事,欲与少夫人相商。少夫人,请移步画舫慢叙。”

      画舫静静泊在湖心,随波轻漾。风意小口啜着清茶,配着几样精致茶点,并不打扰对面正凝神细阅的两人。

      月明与赵锦书各执一册策划书,越往下翻,眸中光彩愈盛。月明虽前几日听风意提过大概,却不想细节如此缜密,格局这般开阔。赵锦书则是一边阅览,一边忍不住抬眼悄悄打量风意,目光中交织着惊叹与一丝复杂。

      良久,两人几乎同时放下册页,不约而同地长舒了一口气,仿佛需要借此平复心潮的澎湃。

      未等风意开口询问,赵锦书已抬起清凌凌的眸子:“我加入。”

      “昂?”风意一怔,捏着半块荷花酥的手顿在半空。这么......痛快?她昨夜预备下的一大套说辞,就这么没有发挥的余地了?

      她微张着嘴,眼里写满了讶异,娇憨萌态顿显。

      赵锦书清冷的目光不由得软了几分,指尖在宽袖下无意识地轻轻蜷了蜷。

      月明可没这般含蓄,直接探身过去,双手捧住风意的脸颊揉了揉:“啊呀......我们意意怎么这么乖,这么软,这么香。今晚跟我回王府睡,好不好?”

      “跟你回家,我怕瑞王把我丢出去。”风意笑着掰开她的手

      “噗嗤......”赵锦书一时没忍住,轻笑出声,忙执帕掩唇。

      这笑声让风意与月明骤然回神,画舫内尚有外人。两人立刻端正坐好,噙着得体的笑:“让少夫人见笑了。”

      “无妨。王妃与风姑娘的关系真好,令人羡慕。”赵锦书放下帕子,眼底掠过一丝艳羡。她自幼聪慧早熟,性子清冷,识人虽广,却鲜少有这般全然放松、亲密无间的时刻。

      “主要是意意太招人疼,往后合作多有接触,少夫人便知了。”月明笑道,将话题拉回正事,“意意,既然章程已拟好,你想怎么个合作法?”

      风意收敛神色,条理清晰地道来:

      “关于济川书局的构想,想必你们看完已知晓。眼下印刷作坊、编校场所及书铺已选好,但其他尚缺。”

      “不怕你们笑话,我力有不逮,忙不过来了。”风意面露赧然。

      “纵观满京闺秀,有才着有之,有能着亦不少,但皆备此二节,格局又不输男子的,我只能想到两位来。故而,邀请你们一起来实现这书局的蓝图。”

      好话谁不愿意听呢,赵锦书面色柔和不少。

      风意继续道:“我是这样想的,我自认鬼点子多,由我负责整体策划与营销推广。”

      “王妃精于实务,可统领印刷、雕版、物料一应事宜。”

      “而少夫人相交满京华,才名远播,可主持编校、邀稿、品控。不知王妃与少夫人意下如何?”

      “我没问题,”月明应下,“只是意意,你计划的邸报,三日一期,杂志半月一刊,时间太紧了,雕版定然来不及,损耗也太大。”

      “是报刊,报道之事包括但不限于政要、百姓生活、诗词歌赋等等。”风意纠正,又道,“而且我们不雕版,用活字印刷。”

      “何为活字印刷?”月明与赵锦书异口同声问。

      “以木、陶或金属为材,单独刻制每一个常用字。排版时,按需检字排列,刷印后便可拆版重用。如此,不仅省时,更能极大降低成本,灵活应对不同内容。”

      话音落下,舫内一片寂静。

      月明与赵锦书交换个眼神,皆在对方眼里看到了震惊。

      这风姑娘到底知不知道她说了什么,这绝非简单的改良,这可是能名留青史的创举,她就如此轻描淡写地说了出来。

      幸而此刻画舫深泊湖心,交谈声低,侍从皆候于外间。

      “这个印刷术,你与临渊说过吗?”月明正色问。

      “说过。”风意自然不傻。

      “他如何说?”

      “第一套木刻模具已在监制,不日将成。届时,他会献于御前,为我请功。”风意坦言,亦是坦荡地防备赵锦书。

      无人知晓,她心里虚得慌,总觉自己是小偷。她曾与蒋行舟说过,不要这份嘉奖。他却道此间并无此法,因你而有,功劳给你,有何不可。

      月明悬起的心这才落下,若他敢占意意的功劳,她定要闹到御前辩个分明。

      蒋行舟自然不会霸占,他虽不愿她过度抛头露面,却愿意她能有实打实的功勋傍身。将来嫁入侯府,难免涉足纷繁交际,有圣誉加身,谁也不敢轻视她,更不敢多言。

      “风姑娘,你此法及书局章程就这般全然暴露给我们,你就不怕我们照搬,与你抢生意么?”赵锦书直视风意地眼睛,不错过一丝一毫。

      “不怕,钱么,赚多便多花些,赚少便少花些。”风意回视回去,不曾有闪躲,“你们若真照搬开第二个书局、第三个书局,我高兴还来不及。那时,书籍降价,寒门子弟亦能读得起书,百姓还能多条言路,政要不会被贪官扭曲......我何惧之有。”

      赵锦书凝望她许久,嘴角缓缓上扬,越扬越高。他蒋行舟何德何能,能得这般好的姑娘的真心,他还不珍惜,呸,狗东西!

      这一问,让三人毫无保留地细细商议起诸多细节:人员如何招募,报刊采访是用男子还是女子亦或两者兼有,各类杂志期刊如何定位......林林总总。

      当金色的余晖铺慢湖面,总算商议出一个清晰脉络。

      晚膳设在映山湖居,由风意做东。因着某人的严令,没敢喝太多,只小酌了几杯。

      “说起来,我还拜读过风姑娘的大作,写得真好。”几杯暖酒入喉,赵锦书素来苍白的脸颊泛起淡淡红晕,话也多了些。

      “意意的书自是好的。”月明本想谦虚两句,出口却成了自家孩子般的炫耀。

      “哪里,哪里,献丑了。”风意摆摆手。

      “我最喜欢《行侠路》、《小巷二三事》和《救春风》。”月明兴致勃勃地问,“少夫人喜欢哪一部?”

      “我喜欢《误风尘》、《俏寡妇的风流日记》、《弄青梅》。”赵锦书指尖转着酒杯,缓声答。

      “咳咳......咳咳......”闻言,风意一口酒险些喷了出来,呛在喉间,顿时咳得面红耳赤,眼泪都逼了出来。

      “怎么这般不小心。”月明忙为她拍背顺气,转头疑惑地看赵锦书,“意意......好像不曾写过这些?”

      “肯定写过,”赵锦书语气笃定,“合酥与莫忘的文风看似迥异,但细节处理、叙事节奏,尤其是字里行间透出的那股子......离经叛道的劲儿,如出一辙。必是同一人手笔。”

      赵锦书在年轻一辈的文评中颇具权威,月明不由转向风意,挑眉:“意意?”

      风意连灌了几口茶,压下喉间的不适,脸颊红晕未褪,不知是呛的还是羞的,声如蚊蚋:“.......是我写的。”

      “你从未给我看过!”月明佯怒。

      “那......”风意闭眼,视死如归,“那是艳本,我怎么给你看?”

      “艳本?!”月明瞠目,上下打量着眼前看似乖巧软糯的好友,“你......你还写艳本?”

      风意扶额,简直想钻到桌下去。

      早年为攒银钱,她笔耕不辍,武侠、言情、纯爱乃至前世网文审核严禁的小破文,皆有涉猎,马甲更是一个套一个。最后发现,还是这类“午夜场”来钱最快。

      只是没想到,第二个识破这马甲之人竟然是赵锦书。

      “还有,少夫人你居然看艳本?”月明觉着今日真是颠覆她的认知。

      “偶然从家兄书房翻到的。”赵锦书解释道,神色坦然,好似说的是什么名家经典,而非情色艳话。

      “而且,这并非寻常艳本,它看似在写床笫之私。实则字字句句,都在教女子自尊自爱,即便身陷泥淖,亦不可自弃,当自立自强。”

      “亦教男子学会尊重女性,哪怕是男欢女爱,也要两厢情愿,而非强迫。”

      她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惋惜,“可惜,后来合酥不知因何原因,封笔不续了。”

      倏然想到合酥就在眼前,抬眸问:“意意,你为何不写了?”

      为何?因为蒋行舟不许。其实也并非不再写,只是之后那些,都成了他的私藏,他罗帐里的素材。

      风意能这般答么?自是不行。只道:“到底不雅,便封了笔。”

      “我让人去买来。”月明被勾得心痒,恨不得现在就要看。

      “买不到了。”赵锦书摇头,“合酥的书,一夜之间全被人买断了。王妃若是要看,我那儿倒是有旧本,可借与王妃。”

      月明心下顿时了然,暗骂一句蒋行舟,面上却笑:“那便有劳少夫人了。”

      “王妃客气了。”赵锦书浅笑,“往后时常往来,我表字‘雁归’,王妃与风姑娘唤我雁归便好。”

      “雁归,”月明从善如流改口,“我表字熙和,雁归可唤我熙和,或者你如意意一般,唤我月亮也可。”

      “雁归唤我意意吧。”风意笑意盈盈。

      “意意可是不曾取字?”

      不是,只是轻扬已随那场大火逝去,不必再提。风意但笑不语,举杯道:“来,月亮,雁归,愿我们往后,诸事顺遂,书局红红火火。”

      都是聪明人,赵锦书见她不答,便知内有隐情,亦不再追问,含笑举杯相和。

      膳末,赵锦书已有几分醉意,坐在风意身侧对她道:“意意,其实当年......蒋侯与我立有协议。若婚事成真,亦只做名义夫妻,生前不同衾,死后不同穴。”

      风意微不可察地一疆,蒋行舟所言竟然是真,可那有如何呢?

      “即便如此......”赵锦书抬眸,认真道,“他依然配不上你。”

      码头边,轻舟已候。

      蒋行舟见到萧承煜并不意外,却在看到楚程之时头皮一麻。

      风意只告诉他约了合作伙伴,有月明作陪,且是女子,他便没多问,怕她厌烦。那人原是赵锦书。

      三个男人客客气气地登上轻舟,他一路上心绪微绷,预想一会儿画舫上会看到何种光景,又该如何应对。

      结果上了画舫发现,所见景象却令他一时无言以对。

      气氛是出乎意料的,和谐。

      和谐到月明正捏着颗剥好的葡萄,亲昵地喂入风意口中;而赵锦书,竟握着风意一只手,把玩她的指尖,口中还喃喃:“这般绵软的手......是如何写出那般力透纸背的文章的......”

      远远望去,z竟有几分登徒子观摩美玉的专注。

      蒋行舟不知该笑还是该气,笑他的意意好似有一种能力,总能让靠近她的人,不自觉亲近。气是自己往后怕是真的......连女子都需提防一二了。

      日子在忙碌与平静中滑过。五月初四,贺芸和央央今日终于要到了。

      风意很是兴奋,破天荒地早起,为蒋行舟穿戴官服。给他系好玉带后,也不再睡回笼觉,转而叫来时雨梳妆,准备用过早膳便出城相迎。

      妆台前,她顺手拿出白瓷瓶,倒出一粒药丸,就水服下。

      正整理袖口的蒋行舟,见状眸光微闪。知晓她今日要出城接人,昨夜他只要了一回便收敛,今晨亦未闹她,早膳必定准时。她怎地还要吃药?

      待她离开妆台,他状似随意地走近,拿起瓷瓶拔开塞子,将其中药丸尽数倒入掌心默数。

      少了三粒。

      也就是说,这几日,她日日都服。可这几日他若闹得晚,次日必吩咐人唤醒她用些温养粥点再睡,不应该胃疾频发才是。

      他记得周太医说过,她身体底子调理得不错。

      将一粒药丸藏在袖中,他神态自若地出门。

      京城外十里,望山亭。

      “姑姑......”

      央央迈着小短腿向风意跑来,小炮弹一样冲进她的怀里。

      “姑姑,央央好想你啊,你想不想央央?”

      风意被这奶声奶气的声音萌化了,抱起她温热的小身子,脸贴着她的脸颊,声音柔得能滴出水来:“想啊,姑姑每天都梦到央央呢。”

      怎么会不想呢,这小不点,是她看着出生,抱着长大的,还曾是她活下去的希望。

      “姑姑香香,央央最爱姑姑了。”小家伙在她左右脸上重重地吧唧两口。

      “你个小没良心的,”随后赶来的贺芸轻拍女儿的小屁股,笑骂,“昨日还说最爱娘亲,今日就变卦了?”

      “都爱,都爱,爱娘亲,爱姑姑。”小家伙嘴甜得很,逗得两人忍俊不禁。

      马车驶入京城,莫说央央,连贺芸也被这帝都的繁华气象所吸引,忍不住频频掀帘观望。风意只是微笑看着,并不催促。当初她刚穿来此间,内心震撼,比央央更甚,看什么都稀奇,只是强作镇定罢了。

      来到风宅,贺芸望着气派的府邸,脚步迟疑。

      “我和央央住这儿?”她咽了咽口水,面露不安,“怕是不合规矩吧?”

      “这宅子并未逾制?莫怕。”风意牵起她的手,“走,去看看我给你们挑的院子。”

      “阿意,我们还是去赁个小院......”贺芸还是不安。

      “安心住下,有我在,没事的。”

      在风意的安抚下,贺芸还是住了下来。

      央央一路颠簸,早已累得沉沉睡去。风意便陪着贺芸归置行李,整理房间。

      “阿意,你们......你们那个,是你吃药还是他吃?”收拾间隙,贺芸瞥见风意衣襟微敞处的红痕。

      “都吃,他事前,我事后。”风意平静得向是在谈论天气。

      “他既吃了,你便不吃了吧。长此以往,伤你的身子。”贺芸心疼劝道。

      这世道当真不公,连这避子药,男子所用之药养身。而女子所用,任她如何调整方子,依然避免不了伤身。可即便如此,依然鲜少有男子愿用。

      “别担心,芸娘。”风意拍拍她的手背,“我有分寸。”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藏药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
    作者公告
    有榜随榜更,无榜隔日更,V后日更! 撒娇卖萌求收藏~ 收来,收从四面八方来! 老婆~相逢即是缘,收一个嘛!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