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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控制不了,便放纵吧 师姐只能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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挂着那副良善无欺的面容,傅曲舟行至路辞明身侧,主动请缨:“路师兄,我们左右为阵,一起击退这些怪物,如何?”
“好,你左我右,我们从侧面夹击。”
路辞明眼疾手快,抽出利剑,同身侧的黑袍怪物厮打起来,将自己的背部留给向来信任的傅师弟。
傅曲舟随后拔剑,凝聚起心神,以符术入剑,斩杀了几个黑袍怪。这些怪物妖力微弱,抬剑一挥便倒地不起,叫唤个不停,压根不是他的对手。
又一妖物来袭,他却不知为何连连后退,将路辞明的背部完全暴露在众妖眼前。
妖物一哄而上,爬在路辞明的背脊,甩都甩不掉。它们束缚住他的手,贪婪吸食他的精气。不多时,越聚越多,缠得路辞明头晕目眩,呕出一口鲜血。
眼前之人背脊弯拱成桥,污血顺着唇角流入衣襟,又脏又臭,哪里还有往日的英姿勃发?
啧啧啧~这般模样,瞧起来着实赏心悦目。
“路师兄,你怎么样?别急!我马上来救你!”张张嘴,假意呼唤几声,傅曲舟便不着痕迹退出战场,双手抱胸,斜倚在墙边,心情颇好地勾起唇角。
可下一瞬,他浑身僵冷,面色发白。
一道玉色身影切入余光。他的师姐,姜离,此刻正一瞬不瞬望着他,眸中溢满失望。
“师姐,我.....”
傅曲舟掌心出了汗,滑腻腻的什么都握不住,软剑掉在地上,他瞧也未瞧更别说去捡。
师姐瞧见了他的卑劣,知晓了他的虚伪。
一定会赶他走的……
他深吸一口气,缓步靠近,声音微颤:“师姐,对不起,我……我是无心的。”
半晌,无人回应。
“师姐?”
傅曲舟小心翼翼抬眸,终于敢瞧上姜离一眼,但她的注意力根本不在他身上。她满心满眼,只有被妖怪缠身的路辞明。
一道符纸从袖中飞出,姜离咬破手指,以血画出焚月符。符印随即在空中炸出一片金光,迅速飞向路辞明。
趴在那人背后的妖怪,争先恐后跳下,四散逃走。
“路师兄,你有没有事?”
路辞明身形不稳,险些栽倒在地,姜离连忙上前将他扶住。她音色温柔,比平日软了好几度,听得傅曲舟耳朵刺痛。
“无碍,”路辞明不在意摇摇头,“这些黑袍怪妖力低下,伤不到我,倒是害师妹担忧了。”
他抬手为姜离拂去鬓边落叶,姜离仰首轻笑,眸中皆是他的身影。
抬眼望去,二人郎才女貌,极为相配
待路辞明立稳,姜离将珍藏在手心的兰霜果递出,“路师兄,你昨日落入云梦泽中,此物可抑制水妖幻术,快服下吧。”
盛情难却,路辞明接过,利落地吞入腹中。
二人相视一笑,背靠背抵御卷土重来的黑袍怪。无一人在意,历经千辛万苦将果子采来之人。
像过去上百年一样,姜离以符术定住妖怪,路辞明挥剑斩杀,气势如虹。二人比肩而立,衣衫交叠,果真同世间众人所说那般,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傅曲舟默默在一旁看着,根本插不上手。
此时此刻他终于知晓,所谓的“男女有别,相距三尺”,不过是师姐不愿他接近的借口。
他永远是多余的那个。
无论他怎样,他的师姐都不会在意吧。
一道赤红妖光,从灌木丛里窜出,飞入天穹,吓了众人一跳。狂风随之袭来,周遭的草木左右摇摆,近乎倾倒。
耳边响起窸窸窣窣的声响,响动越来越大,姜离定睛一瞧,不远处的丛林内黑压压一片。无数长着巨型翅膀,尖头蓝眼的妖怪,正向他们飞来。
“是青蜂怪,它们常年栖息于北郡,怎会飞来此地?”路辞明挥剑斩杀,可怪物越来越多,逼得他连连后退。
云梦泽位于南郡,气候湿冷,四季炎热,青蜂怪难以生存。它们定是受到某种召唤,才会跋山涉水飞来此处。
姜离环顾四周,意图寻到召唤之人,并未发觉傅曲舟已经冲到怪物阵中。
他拔出长剑,挥舞、刺杀、掠过,不多时地上便躺了多具青蜂怪尸体。没一会儿,被劈成两半的青蜂怪又长出首尾,死而复生,一个变成两个。
如此一来,青蜂怪斩杀不完不说,还越来越多。
它们变换阵型,不再乱哄哄猛冲,而是围成一个圈,将傅曲舟团团困住,而后假意攻击,将他一步步引诱至妖王处。
妖王尖牙利爪,体型庞大,随意挥一挥翅膀,便能将方圆五里夷为平地。
如此显而易见的阴谋,傅曲舟似是瞧不出,一边挥剑抵挡,一边跟着步入妖阵中心。长剑在怪物们的啄咬下,哐当一声掉落在地,他淡淡一瞥,收回视线,毫无弯腰捡起之意。
没了武器,青蜂怪们愈加猖狂,为首的妖王在空中编织一张血网。血网带着尖刺,在空中越张越大,快速袭向傅曲舟。
不远处,姜离与路辞明正在与妖怪缠斗。
二人同进共退,形影难分。
一只青蜂怪自背后窜出,尖利的爪子勾破了路辞明衣衫,姜离连忙上前,查看伤势。
傅曲舟侧眸望着,眶目有些干涩,风一吹泛了红。
百年前,这份关怀曾独属他一人。
那时路辞明还未出现,他年纪尚小,是初化人形的幼兽,什么都不知。第一次掉鳞片时,他恐慌无措,吓得高烧多日,是师姐背着他到处寻医,衣不解带照顾。
脑袋长出兽角时,他缩在屋子里不敢出门,师姐隔着门扇,安慰了他一整夜。
他识的字学的礼,都是师姐教的,是师姐让他在这个不容妖魔的乱世,活了下来。
但后来,在云霞山,他们遇到了路辞明。那人身姿挺拔,白衣胜雪,初见便夺走师姐的所有目光。
此后,他的头疼脑热,师姐再也未关怀过。
血网张牙舞爪,近在眼前,傅曲舟安安静静立在那儿,等待它穿过自己的躯体。
“阿舟,你为何不躲!”
耳边响起焦灼的呼唤,傅曲舟抬眸与姜离四目相对。不知何时,师姐已来到面前,她眸中有责备、有怒意,但更多的是担忧。
果然,只有这种时刻,师姐才愿多看他一眼。
他赌赢了,他以神魂破碎为代价,分开了师姐与路辞明!一旦身受重伤,师姐总会将目光放在他身上了吧?
近乎癫狂的满足感充斥心扉,傅曲舟唇角勾起一抹轻笑。
姜离错愕不已,“阿舟,快躲啊!为何不躲?”
血网袭来过快,她想推开他已为时过晚,连忙念动口令,唤出一道引力符,符咒熠熠生辉,与血网激烈碰撞,炸出一片白光。
光雾消散后,血网调转方向朝姜离扑来。尖锐的血刺穿过她的躯体,割破血肉。
“师姐!”傅曲舟瞳孔颤动,唤得撕心裂肺。
时至今日,师姐所思所想皆是路辞明,怎还会为救他不顾性命?
“师姐!”
“姜师妹!”
一大口鲜血吐出,姜离身形不稳,摇摇欲坠。傅曲舟与路辞明双双飞奔而来,向她展开双臂。
姜离瞧了眼傅曲舟,又望向路辞明,而后,毫不犹豫倒入路辞明怀中。
傅曲舟的双臂在空中划了划,拥入怀中的只有冷风,他收回手,无力垂下,扭过头,紧紧咬住下唇。
明明已经刻意躲避,他已将眸光投在掉落的枯叶上,可身侧那二人衣料摩擦的声音,还是重重砸在心上。
蜷缩在袖内的长指,骤然收紧。
嘭的一声,身后传来巨响,傅曲舟一惊,回首望去。几只青蜂怪被震飞,趴在地上不断哀嚎,而他的脚边,焚地符熊熊燃烧,泛着金光的符印将他层层包裹,护在其中。
“师姐……”傅曲舟声音发颤。
原来师姐倒向路辞明,是为了借那人之力,除掉躲藏在自己背后,试图偷袭的妖怪。
她身受重伤,还惦念着他。
傅曲舟缓步走近,墨黑的眸中波涛涌动,掺杂着太多情绪。
“师姐......”
“阿舟,你剑术不精,不可逞能。”
熟悉的斥责声响起,夹杂着重重一咳。
过往,他总想替代路辞明,与师姐并肩除妖,但她总是拒绝,一次次说他剑术不精。他一直以为这是嫌恶,而今,听闻她嗓音中的无奈,才知,她是怕他受伤。
同门之谊,厚重如山。教导之情,无以为报。作为师姐,姜离无可挑剔。
是他越矩,生了不该有的腌臜心思!
可他......控制不了自己啊。
远处的篝火在打斗中炸裂,火星漫天飞舞,点燃了周遭的林木,赤色火焰,渲染整个苍穹。
姜离在一片火光中走来,衣衫与发丝泛着温暖的微光,如同普度众生的神女,降临人世。
傅曲舟眸中晕开湿雾。
多年前,师姐便是这般走入他的世界。
烈日暴晒,他被囚魔链牢牢拴在祭坛上,头顶是翻滚的铁水,身下是不断炸响的火焰。
那时的他,不会操控魔源,没有长出保护自己的鳞片和兽角,如砧板上的鱼肉,任人宰割。
濒死之际,一袭月白衣衫缓缓走近,师姐在他头顶罩上一把素伞,将水喂入他泛白干裂的唇齿。
一如而今,玉色衣衫走近,递出随身携带的软剑,眸光温柔又坚定,“阿舟,拿着剑退到我身后,勿要再莽撞。”
嗓音极轻,又软。
“师姐......”她明明瞧见了他最卑劣的样子,为何还要对他这般好。
“师姐方才忙着降妖,疏忽了你。”姜离嗓音微哑,带着愧疚,“这波青蜂怪,妖力不低,我不该丢下你一人。”
傅曲舟连忙摇头,三步并成两步靠近,“师姐,你有没有事?”
她的衣衫被血浸润,定是受了极重的伤。
“无碍,比这更重的伤我受过太多。”姜离嗓音微凉,将不堪回首的过去,描述得云淡风轻。
递出软剑后,她挡在傅曲舟身前,直面黑压压袭来的青蜂怪,目光坚毅,无一丝惧怕,只担忧身后之人,“阿舟,你无事便好,万不可再莽撞行事了。”
“是,师姐。”
傅曲舟乖巧应声,长而密的睫羽下,眼神却格外冰冷。
控制不了,便放纵吧~
师姐如此好,只能是他一人的。无论是抢师姐的人,还是伤师姐的人,都要付出惨痛代价。
他会一个、一个......除掉。
占有欲嵌入傅曲舟的双眸,浓稠到足以将姜离溺毙。良久,他的瞳眸才缓缓转动,确定好路辞明的方位后,搜寻起妖王的踪迹。
“阿舟,我这有……”
摸到腰间的护身符,姜离转身递给师弟,回首望去,空无一人。不远处妖气浓重,还混合着绝迹已久的魔气,她觉着蹊跷,放轻脚步,一步步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