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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解决掉一个 还剩下一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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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曲舟悄无声息退后,待身形完全被青蜂怪遮挡,额间浮出一道淡淡的血痕。血痕越来越明显,火红妖冶,竟是可怖的魔印。
魔源催动,世间再无敌手。
他抬手一挥,无数青蜂怪化为黑灰,散落在地。修长身影踏着尸灰,一步步走向妖王,咯吱咯吱的脆响,悦耳又动听。
“方才,是你伤了师姐?”傅曲舟唇角挂着淡笑,漫不经心一问。
豆大的汗珠从妖王额前滚落,他面色发白,慌忙编织血网,编着编着,十指尽断。
冷风掺杂着血腥之气,灌入鼻腔,浓重的腐臭气味,令人作呕。妖王痛苦哀嚎,仓皇地挥动翅膀,意图逃命。
傅曲舟稍稍抬手,砰!重物坠落,鲜血淋淋。
妖王双翅尽断,蜷缩在阴影中,聆听剥夺性命的脚步,一步步逼近。啪嗒……啪嗒……啪嗒……声音突然消失,周遭寂静地可怕,他颤抖着,一点点,一点点,缓慢扭头......
倏地!一双含笑眼眸近在咫尺,傅曲舟盛情邀请:“我们来玩个游戏吧~”
妖王呼吸失衡,浑身僵冷。
“不要……”
“我们来玩捉迷藏。”
“不!”
妖王跪地磕头,不断求饶,“不要,不要,不要.......”
傅曲舟视若无睹,自顾自取下发带束住双眸,侧颜在火光中勾勒出完美轮廓。
他不疾不徐讲解游戏规则,嗓音轻柔,笑容和煦,“我现在什么都瞧不见,给你逃命的机会。每敲一下剑刃,你就开始躲藏。一旦被我抓到,便受我一剑。”
甚至,还大发善心提醒:“所以,你要跑快点哦~”
“不要,不要,不要.......”
妖王瑟瑟发抖,像看鬼一样看着面前人。
他不懂,怎会有人浑身是血,还笑得如此云淡风轻。那人眉间沾染的、袖袍晕开的,都是他十指尽断的血!
当啷~敲击声响起,妖王杂思尽断,心脏猛跳。
他拔腿开跑,未出一里地,一条腿被刺穿,血流如注,来不及哀嚎便慌忙转身,一瘸一拐前挪,丝毫不敢往后瞧。
当啷~敲击声再响。
剑尖自眼前划过,鬓边毛发随之掉落,妖王通体发寒,不再挣扎。
“抓到你了~”傅曲舟摇摇头,一脸惋惜,“不是提醒过你,要跑快点吗?”
“求求你,直接要了我的命吧。”
妖王栽在血泊中,被血污黏住的睫毛不断颤抖,瞳孔因恐惧而扩散,倒映出傅曲舟悠然勾起的唇角。
“求求你,求求你!不要再折磨我了。”
求饶声,嘶哑、颤抖、绝望。
可是.....当啷~敲击声再响。
妖王双目呆滞,面如死灰,在利剑袭来前,抬手拍向自己的命门,直直倒在地上。
傅曲舟凑近一瞧,剑眉紧蹙。
伤了师姐之人,竟如此轻易便死了。
“可恶。”
他恼怒地挥出一剑,妖王尸身霎时化为黑烟,散落一地。踏着那片黑灰,他悠然转身,目光定格在不远处的路辞明身上,唇角笑意明媚。
解决掉一个,该轮到下一个了。
“阿舟,你……”
熟悉的嗓音自身后响起,傅曲舟脊背僵住,攥紧了手中的剑,指尖因用力,微微抖动。
师姐何时来到此处?又看到了多少?
可是瞧见了他额间的魔印……
“阿舟,你怎会有能力杀了妖王?”
姜离踩着枯叶走近,吱吱呀呀的声响,撞得傅曲舟心脏砰砰直跳。面对妖怪时的悠然自若荡然无存,他呼吸急促,眼神慌乱。
“阿舟,你有事瞒着我对不对?”
傅曲舟深吸口气又吐出,无力地闭上眼。师姐这么问,定是察觉出端倪。她生平最厌恶妖魔,怎会容得下他。
熟悉的馨香飘入鼻腔,姜离已近在咫尺。
傅曲舟想起什么,倏地睁开眼,探向左臂的伤口。这伤是早些时候采摘兰霜果留下,枝梢勾破衣衫,嵌入肉中,留下一道细长的血口。
血口已然结痂,突兀不平。细长手指在上缓缓摩挲,摸着摸着,用力一扯,血痂连着嫩肉一起脱离,鲜血汩汩流出。
傅曲舟瞥了一眼,似是觉得不够,手指钻入伤处,扣挖、扩大,肉裂血溅。
自始至终他眼都未眨。
“阿舟?”
姜离又唤了声,依旧无人应答。她蹙着眉转到他面前,竟见小师弟眶目含泪,眼底全是脆弱,“师姐,妖怪伤了我,好疼啊。”
他左臂不断溢出鲜血,看来伤得不轻。姜离没再追问,视线在他身上搜寻。
师弟袍衫、眉梢皆是血迹,额前布满细汗,方才一直不转身,定是在默默忍受痛楚。
“除了手臂,还伤到哪里了?”
“这里,这里,还有这里......”傅曲舟将全身上下指了个遍,嗓音委屈巴巴:“师姐,妖王好厉害,我身上到处都是伤。”
“你不是答应过师姐,不会再莽撞行事吗?”
“师姐......”傅曲舟聋拉着脑袋,肩头微颤。
姜离叹口气,将斥责之言咽回喉中,嗓音依旧冰冷:“以后都躲在师姐身后,莫要单独行动。”
她走近,想要察看他的伤势,指尖方触及衣衫又收回,愣神片刻移开视线,望向正与妖物缠斗的路辞明,满眼焦灼。
傅曲舟胸腔闷窒,攥紧了剑柄。
噗通一声,他跪倒在地,将长剑插入泥土,勉强撑住上半身。姜离这才舍得移回视线,跟着蹲下,“阿舟,伤得很重对不对?”
“你方才连妖力低下的黑袍怪都打不过,面对青蜂妖王,定是受尽欺辱。”
打不过黑袍怪?
此前师姐满眼失望,原来只是气愤他剑术不精,而不是看破他的卑劣行径。
傅曲舟唇角勾起一抹淡笑,又迅速压住。
师姐吃软不吃硬,他会永远是她心中,柔弱可怜的小师弟。
他故意压低嗓音,“师姐,我是不是很没用啊,斩杀小小的青蜂怪,都受伤至此。”
小师弟眨巴着眼,双眸湿漉漉的。姜离眉间没了此前的冷意,“怎会,那妖王并不好对付。你今日能将它斩杀,已进步许多。”
师姐果真不嫌弃他的无用吗?
若是真的,为何路辞明险些跌倒,她慌忙去扶,他重伤倒地,她碰都不愿碰。
傅曲舟闭了闭眼,松开剑柄,身躯直直倒向地面。胳膊果然覆上一层温热,姜离扶住他,语气少有的温柔,“阿舟,坚持住,师姐会保护你的。”
好。
那便护他一辈子。
身侧巨石出现一条裂缝,狭长扭曲,刹那间一分为二。傅曲舟抬头一望,一只鹿身羊头的怪物,正朝着他们疾步奔来。
“是牵羊兽,它们常年栖息于无日照的鬼城,怎会来此?”
姜离的话方落,林中便刮起狂风,断枝纷纷坠落,砸在二人脸上,划出不少细口。
她仰起头,唇齿微张,“怎……怎会……”
空中飞腾的巨物,遮天蔽日,是本应出现在黄沙火海的赤烈鸟,若离开栖息之地,它七日内必会消亡。
“师姐,看身后。”
她回身望去,一条百尺长的巨蟒,油光乌黑,贴着地迅速袭来。所到之处,草木尽断,尘土飞扬。
“是乌海蛇,时玄水域的霸主。生于水,长于水,上岸后活不过三日。”
“那它们……”傅曲舟的疑问哽在喉中,因为姜离握住了他的手。
这是长大后师姐第一次牵他。
冰凉的指尖搭在腕部,带来丝丝痒意,又顺着手掌溜至指腹,缓缓松开。
“师姐……”
傅曲舟的心尖揉入一团云,软绵绵的,唇角抑制不住翘起。左臂传来一股暖流,他侧眸望去,化伤符正贴在伤处,发出赤黄之光。
“师姐,你身受重伤,运用此符咒有损修为。”
“无碍,这还有护身符,你快戴上。”
递出护身符后,姜离毫不留恋,退离三尺。
傅曲舟本还沉浸在悸动中,此刻像被人浇了一盆凉水,寒意沁入心脾。他慌忙伸手去拦,指尖还未触及衣衫便收回。
男女大防,相距三尺。
这是师姐定下的规矩,不可逾越。
长指猝然收紧,傅曲舟默默跟在姜离身后,双唇抿成一条白线。与路辞明汇合后,三人背靠背抵御虎视眈眈的妖兽。
“这些妖物来得奇怪,准确地说,我们这一路所遇都颇为奇怪。”
姜离蹙眉,眸中疑惑颇深。
“这一路来,大大小小的妖物对我们的行踪了如指掌,无论我们走水路,绕山路,乃至东躲西藏,它们都能准确埋伏。”
“我们被盯上了。”寥寥几字,掷地有声。
她双眸紧扣眼前三头妖兽,“它们妖力不低,大家小心。”
“姜师妹,有我在,不必担忧。”路辞明垂眸望着姜离,笑意温暖。
姜离低眉,清浅一笑。
傅曲舟目中嫉恨翻涌,攥紧了双手。
妖兽发出嘶吼,拉回三人的注意力。
路辞明抽出追魂剑,上前御敌,不知为何妖物还未袭来,他便呕出一口鲜血,双膝重重跪在地上。
腹中挖肠凿洞般的疼痛,令他意识涣散,整个人同利剑一起栽倒在地。
“路师兄,你怎么了?”姜离连忙将人扶起,靠在一旁青石上。
“我也不知,方才催动法力时,气血淤堵,五脏六腑似被撕裂了一般。”
姜离伸出手探了探他的脉搏,神色凝重,“是中了毒。”
“中毒?”路辞明坚定摇头,“不可能,我今日除了师妹送的兰霜果,从未进食。”
自进入云梦泽,他不乱碰草木,不随意吃食,连水都只饮随身携带的,就是怕妖物算计。
“难道这山林中有瘴气?”
姜离也参不透其中真相,蹙眉四处瞧了瞧,“也有可能是这三只妖兽,会些阴暗法子,我们需更加谨慎些。”
她画出一道化伤符,贴在他心口,路辞明发白的双唇,终于有了一丝血色。但他伤及内里,符术只能缓解疼痛,并不能去除体内的毒素。
眼下,三只妖兽虎视眈眈,他又身受重伤,今日之战怕是千难万险。
“姜师妹,勿要担心。”猜透姜离心中所想,路辞明轻言安慰,“催动移魂阵即可。”
“若是如此,你身体中的毒素会扩散的更快。”
“无碍,制服眼前三只妖兽为重。”
说罢,路辞明割破手指,将鲜血滴在剑柄的绿鹰石内。
剑身发出银光,无数白袍修士自剑内跳出。他们并非真身,一阵风吹过,身影模模糊糊瞧不清晰。
三只妖兽气势汹汹逼近,苍穹爆出一声惊雷,周遭草木异动,狂风扑面而来。
众人严阵以待,傅曲舟的心思却未放在眼前的困境上。
他瞥了眼不远处的兰霜果壳,缓慢走近,踩在脚下。魔气隐于昏暗,瞧不真切,顺着袍衫下摆钻入靴底,将剧毒之物碾碎成粉。
事成,他提步离开,粉末随风飘散,毁尸灭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