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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爱而不得 他爱她,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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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月悬空,厄凶之兆。
魔兽们纷纷躲入巢笼,灭了烛火,唯余偏僻一隅的石牢内,闪着微弱烛光。
牢内一片喜庆绯色,身着蹙金嫁衣的女子缩在墙角,目中空洞,了无生趣。
“咔嚓。”
机关转动的声响传来,身形颀长的男子缓步入内。来人肤色如玉,眉目俊美,瞧见女子的第一眼,唇角浮上温柔笑意。
“师姐~”
亲昵的呼唤令女子身形一抖,往墙角缩了缩。
困于此地多日,眼前人面色憔悴,眼窝深陷,傅曲舟心疼不已,快步向前。
“师姐,我带了你最喜的豆雪酥,快尝尝。”
“不吃。”姜离嫌恶地偏过头。
傅曲舟宠溺一笑,并未在意,不紧不慢从食盒中端出一素瓷碗,“师姐不饿,那喝口汤润润喉吧。”
“傅曲舟,我说过,若你不放了路师兄,我什么都不吃!”
咔嚓一声,瓷碗碎裂,汤汁四溅。
今日吃食是傅曲舟亲手所做,破晓开始熬煮,倾尽心思,而今,瞧着它们滚落在地,他无一丝恼怒,笑得温柔和煦。
“师姐不吃便不吃。”
傅曲舟站直身,挡住了石牢内唯一的火光,墨黑的身影罩在姜离头上,压抑、窒息、喘不过气。
他慢悠悠抽出锦帕,擦拭指间的汤水。
长指映照在一侧的石壁上,关节突出,纤细有度,指尖在四四方方的锦帕间穿梭,一次又一次,悠然不躁。
待收拾妥当,傅曲舟轻俯下身,捏住姜离的下颌,笑吟吟询问:“师姐为何如此不乖?”
嗓音既慢又轻,如毒舌吐信般令人背脊发寒。
姜离深吸口气,快速后挪。傅曲舟变了眸色,阴狠逼近。她捶打、谩骂,他束缚、控制,执拗地将人紧箍在怀中。
发间的馨香令人沉迷,他贴在她颈侧一寸寸轻嗅。
冰冷气息攀上脖颈,带来细微的瘙痒,如凉蛇爬过,每一寸毛孔都在收缩。姜离一动不敢动,任由湿冷黏滑逐步上移。
傅曲舟很享受这份温顺,瞳孔深处微微收缩,带着病态的愉悦,“师姐一直这么听话,该多好~”
“可师姐一直挂念路师兄,竟为了他不吃不喝。”语调过于轻柔,姜离头皮发麻。
“那我呢?师姐可曾有一丝一毫在乎过我?”
薄唇将圆润的耳垂含入,轻舔慢咬,暧昧的喘息扑洒在她面颊,细小的绒毛一根根竖了起来。傅曲舟迫切想知道答案,齿间用了力,血腥味肆意蔓延。
疼痛令姜离奋力反抗,“傅曲舟,我倾慕之人只有路师兄,你连他一根发丝都比不上!”
她挣脱束缚,快步朝石门奔逃,方触及机关,腰部便被宽大的手掌箍住。
伟岸的躯体压住瘦弱脊背,将之紧紧抵在门上。傅曲舟面上的温润破裂,言辞暴戾:“一根发丝都不如?师姐竟厌恶我至此!”
“我这条命是师姐救的,而今如此厌恶,还不如初见时便一剑杀了!”
“傅曲舟,若知今日,当年我定不会出手相助,我宁愿看着你暴晒至死!”
姜离对着拦截自己的手臂,狠狠咬了一口,挣脱跑开。傅曲舟再度将人抓回,目眦尽裂:“为什么!为什么!师姐为何救了我,对我关怀备至,又将我遗弃!”
“我到底哪点不如路辞明!”
“傅曲舟,放开我,我再也不想见到你!”
“放开!”
“师姐,你……”凉薄的言辞戳中傅曲舟软肋,他态度变软,无措地埋在她肩窝,“师姐,别这样,别不要我。”
眼尾泛红,低声下气,他卑微到尘埃,“师姐,求求你,可怜可怜我,不要离开我好不好?”
往日,他的示弱求饶总能令师姐心软,而今她眉目冰冷,无一丝动容。
“傅曲舟,一直以来我都只将你视作师弟,若你还懂尊卑礼仪,便马上放了我!”
“只视作师弟?”
夜风钻入窗柩,吹灭石牢内唯一的烛火,傅曲舟的眸光也跟着熄灭,不见一丝亮色。
修长身躯安安静静立于昏暗,许久后,爆出一声哂笑。
肮脏的泥秽本就不该觊觎霜月,可……是师姐先招惹他的啊~
她为何不同其他人一般冷眼旁观,要在他最孤独绝望时施予援手。卑劣如他,本就死不足惜,要怪就怪她过于心善~
“尊卑礼仪?师弟自是不懂。”他轻笑出声,语气里浸着漫不经心的恶劣。
姜离只挪动了一点点,他一把拉回,俯身亲吻她的眉眼,即使怀中人拼命抗拒,唇齿仍顺着鼻梁强势下移。
“师姐,我的命是你救的,打小便跟在你身侧,这尊卑礼仪,自然是需要你来教。”
温热的唇舌小心翼翼触碰唇角,虔诚摩挲,傅曲舟的呼吸越来越灼热,喉间异常干燥,一把扯开前襟,露出流畅的胸膛线条。
他含着她的耳垂,模糊不清地轻哼,“师姐,我好难受,帮帮我……”
“傅曲舟,放开我,我是你师姐!”
“师姐又如何。”
……
餍足抬首,傅曲舟无辜地眨眨眼,变成那副姜离最熟悉的乖巧模样。他满面好奇,唇角却挂着得逞的笑,“师姐~师弟不该这样对你吗?”
湿润肆无忌惮蔓延,侵袭衣衫之下的柔软,傅曲舟笑容纯真,举止却肆意大胆,“师姐,那这样呢?”
“傅曲舟!”
暗哑低沉的嗓音,随着指尖的下探渐渐模糊不清,“师姐,别急~”
“你要慢慢教我,还有何事是师弟不该对师姐做的……”
“傅曲舟,你!”
高大的身形越压越紧,姜离不断挣扎,恐慌中捡起一块碎石,用力砸下。
“师姐,可是做噩梦了?”
皓腕被一只大手握住,姜离倏地睁开眼,瞧见截然不同的傅曲舟。
一袭月白袍衫,英英玉立,一举一动,克己守礼。她只是瞥了眼腕部,他立刻抽回手,避嫌地退后三步。
此时,她亦不在石牢内,而是置身于草木茂盛的深山。头顶一弯血月高悬空中,暗雾飘渺,不时传来几声恐怖的嘶鸣。
姜离心神恍惚,分不清虚实,用力摇了摇头。
“师姐,你怎么了?”傅曲舟担忧着向前,姜离心有余悸,撑住石块迅速退后。
她的目光落在他身后的石壁上,最顶端的刻纹不知被何人涂抹,瞧不真切,只留下“云梦泽”三字,颇为醒目。
望着望着,她的记忆悉数回笼。
三百年前,妖魔猖獗,众生苦不堪言。七大圣使以形神俱毁为代价,将魔尊斩杀,使其内丹碎裂,永久封印在泽西川下。
而今,虚魔炼蟒集结兵力,意图盗取魔王内丹。一旦成功,妖魔一族成为三界主宰,众生将再度陷入水生火热之中。
她此行,正是为了阻止炼蟒盗取魔丹,保护苍生。
然而前往泽西川之路,凶险异常,各路妖兽都想致他们于死地。这云梦泽的水妖,已将他们困在此处多日。
昨日,她与水妖缠斗落入云梦泽,意识便被困在了石牢内。
“师姐,云梦泽的水有致幻之效,你落入湖中后一直昏迷不醒,可有不妥之处?”
傅曲舟满眼担忧,姜离却颇为冷漠,“无碍。”
她扶着青石起身,踉跄一步差点摔倒。傅曲舟伸手去扶,被她冷冷瞪了一眼,“阿舟,男女有别。”
他连忙放下手,扯了扯嘴角,“是,师姐。”
师姐是圣尊后裔,体内流淌着滋养苍生的灵血。而他不过是不容世间的魔物,自是不配触碰。
夜里的山风颇凉,钻入傅曲舟的衣襟。平日康健之人不知怎的受不住这寒意,僵在原地,一步都不肯抬。
沉默许久后,低哑的嗓音传出:“师姐,是我做错什么了吗?”
傅曲舟头埋得很低,潮湿的雾气在眼尾晕开。姜离的脚步短暂停顿,回眸望向他,嗓音冷淡,“你无错,别多想。快走吧,莫要耽误事。”
随即移开视线,快步朝石台下走。
她已行至平地,身后之人却未跟上。姜离眉间微蹙,嗓音变冷,“阿舟可还有事?”
“没......没有。”
傅曲舟摇了摇头,在她看来时,迅速垂下头,双唇紧抿成一条线,苍白的瞧不出血色。
“路师兄还在等我们,莫要叫他着急。”
听闻“路师兄”三个字,傅曲舟肩膀明显一僵,双腿沉如灌铅,挪不动分毫。姜离左等又等,眉间逐渐浮出烦躁。
这时,他从怀中寻出一物,小心翼翼递出,“师姐,这兰霜果是我费了几个时辰采来,可抑制水妖幻术。”
兰霜果?
姜离利落接过,并未服用,而是担忧地望向不远处,“昨日路师兄也落入云梦泽,定需要它。”
“师姐,这果子珍贵无比,我只采得一颗,你不能……”
傅曲舟急切地去够她的衣袖,却什么都未抓住,掌心空空荡荡,只剩一团冷风。他呆立在原地,眼睁睁瞧着师姐,奔向其他男子。
“师姐,我就知......每次遇险,你都只惦记着路师兄。”
从来无他。
喃喃自语,带着无尽苦涩,消弭于风中。
傅曲舟独自一人矗立许久,双拳紧握、松开,又紧紧握住,直至姜离的背影模糊不清,才疾步追上。
姜离在一颗木樨树前,停下脚步,傅曲舟随后而至,在三尺外驻足。这是师姐立下的规矩,男女有别,他需时时刻刻与她保持三尺距离。
不可逾越。
清风袭来,玉色衣带随风飘荡,姜离的背影在月光下,遗世而独立。他鬼使神差地走近,指尖动了动,触及她衣带上的青竹绣纹。
冰凉的触感自指尖滑入,如藤蔓般缠绕上整个躯体,傅曲舟睫羽微颤,慌忙收回手。
他不能碰,不该碰。
“师姐,你怎么了?”
姜离的注意力并不在他身上,僵立在那里,许久未动,傅曲舟发觉端倪,顺着她视线望去。
不远处的篝火旁,两道身影亲密无间。紫衫女子脚踝处受了伤,虚弱地半倚着,路辞明正坐在她身侧,轻声关切。
“可还痛?”
“不痛了,谢谢路师兄关怀。”
女子满脸娇羞,状似不经意地倒向路辞明。路辞明连忙将人半拢在怀中,眉眼温柔:“小心点。”
“多谢路师兄。”女子娇声一唤,又往他怀里钻了钻。
姜离怔怔望着,十指攥入掌心,越握越紧。
师姐向来孤高冷情,此时眼眶中却盈满泪水,傅曲舟嫉妒得红了眼,“路师兄可是天剑宗宗主,不想着斩妖除魔,竟被一个女子迷得团团转。”
“阿舟,不得无礼!路师兄只是心思良善,不忍曲姑娘受伤后无人照料,你怎可出言污蔑!”
冰冷的斥责袭来,字字句句皆是偏袒。
傅曲舟抿了抿唇,勉强挤出笑意,“师姐,对不起,是我出言不妥。路师兄大义凛然,扶危济困,我应多加学习才是。”
“无妨。”见师弟知错,姜离也不再追究,“是我方才语气重了。”
“没有,师姐,是我……”
他还想说什么,倏地顿住。他的师姐,连他的话都未听完,便奋不顾身奔向路辞明。
天狗吞食血月,周遭一片昏暗,妖声四起,无数披着黑袍的怪物来袭。它们气势汹汹,张嘴喷出烈焰。
姜离张开双臂,立于路辞明身前,挡住一片红光。
剑术卓绝的天剑宗宗主,需要人保护吗?
师姐袒护关切之人,何时才会是他傅曲舟!
傅曲舟眸中凛霜骤起,瞥了眼路辞明又望向黑袍怪,唇角浮起意味不明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