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尺之际》打烊不了吗

37、夜话

　　她顷刻间就到达了副官所居住的地方，抬脚踹开了大门。
　　静谧夜光下，副官也沉默地站在窗前。
　　凌曳心跳不太稳重。

　　副官五官硬朗，皱着眉显得忧心忡忡，见到来人并不意外。
　　副官问：“执政官为何来此？”
　　凌曳开口：“告诉我梁舟泽在哪里？”
　　副官站在原地，隔着黑夜，直直望向这位执政官的眼眸，眼神动容了一下。
　　似乎身为局外之人，被她眼里的温度灼伤。
　　副官没有回答她，反而恭维道：“不愧是执政官，近日的乱局到今晚竟然止住了，您的能力仍然不减当年。”
　　凌曳实话实说：“我除了打仗其他的也不怎么样，能有现在的局面，也非我一人所为。况且图罗时下无首，过不了多久必出暴乱，副官，梁舟泽没有消息，谁压得下以后的失控？”
　　他答道：“执政官太小看自己了，陛下已然承诺，您就无需在意其他，图罗的将军也会替您摆平。”
　　凌曳冷然：“够了，我不想听你说这些，我只问你，你敢信他一个人能真正做到些什么？阿尔伯特一定早有预谋，难道让他去白白送死？再被拿着尸体替阿尔伯特混淆是非？”
　　副官听到这个，目光有些颤抖。
　　凌曳看着他，继续道：“梁舟泽什么样你不会不知道，他从来不考虑后果，难道你身为一个国家的执政副官，也要帮着他跟整个星际胡来？”
　　副官：“执政官，您别再说了，总归现在也已成定局，未来的事现在看似明朗，但谁也说不准，还需靠您，现在只有您在这里，未来才有希望。”
　　犹豫片刻，他翻出来了一封信：“这是前日在飞舰上，您昏迷不醒之时写的，陛下吩咐我，等时局稳定后才能交给您看，我提前给您，希望您能理解他一片心意，不要做冲动的事。”
　　凌曳接了过来。
　　字迹匆匆，纸张也不太平整。
　　凌曳突然感觉眼前有些模糊。

　　“凌曳。
　　你当初救了我，契约认定了你，所以这次我才能把你救回来。

　　你一定对我也有几丝真意吧。
　　曾经你从来不信我的真心，我也怨你，你为别人做了那么多，唯独对我不甚在意，我也怨你，可是想来想去，我也没资格对你抱怨什么，我想，是我对你要求太多了，其实，只要你心里有我的位置，我就能很开心了。

　　这一去可能就是永别了，我不想再看着你在我面前离开了，所以我就先走了，好让你也尝尝这滋味，哪怕有我曾经万分之一失去你的时候痛苦，我也算浅浅报复回来了。
　　原谅我从来都不是一个好人，如果这样能让你记我记得久一些，那我也愿意看你也能为我难过。
　　我惦记了这么久，最后还是这么幼稚，好像在你面前，我永远也当不了庇护者。那样也算了，就让我做你的士兵和骑士吧。
　　我的副官和图罗都能任你调动，你还有很多该做的事，那我就去替你把那个阻碍给解决了，阿尔伯特是我此生之仇人，我必要手刃。

　　凌曳，希望你能坚持下去做到你曾经想做的事情。那样我也会为你开心的。”

　　连话语也不太连贯，她曾经夸赞过的梁舟泽的字也显得格外潦草。
　　凌曳只匆匆看了一眼，将心里的酸涩强压了下去，在心底翻涌，她稳住自己，勉强抬起头，看向他：“副官，我告诉你，我并非是个冲动的人，我要做的事，也必然有万全把握。”
　　她这句话说得比继位礼上的承诺还坚定，副官眼神一颤，似乎听出了些什么。
　　凌曳继续道：“时局乱不乱，压不住，不过是因为病毒污染人心惶惶，可科学院已经在这个领域取得成果……如果不是阿尔伯特逃离前放的病毒来势汹汹，我完全有能力更好的处理这一切。”
　　“您说的是什么意思？”
　　凌曳喘了口气，回答他：“T病毒的解药已在配置。”
　　她望着他震惊的充满不可置信的眼神：“我已经在策划了，况且，修拉，你见过的，她不比谁差，哪怕我离开一阵，这里也有人能稳住。”
　　副官听出了她话里的意思。
　　凌曳抬眼，头轻轻一点，眼前高大的男人立刻感受到一股重压，让他不得不单膝跪地。
　　副官有些惊讶地看着面前的人，而凌曳也不再过多的解释：“我告诉你，现在只有我能去救他，副官，你应该做出当下最正确的选择，不要让我的计划再被打乱。”
　　她话说的冷硬，再加上肩头难以抵抗的重压，副官皱着眉，心中却是终于豁出去了一般，他道：“好……”
　　压力猛然消失，他抬起手擦了一把汗，这才站起来，看着凌曳的眼神，他抬起手传给了凌曳一串坐标：“这是陛下和十个人，最后位置信号消失的地点，时间在2小时之前，我已经派人前往了。”
　　凌曳收到位置，大概看了一眼，是公海的区域。
　　她转身就走。

　　副官在她身后叫住她。
　　凌曳顿了顿。
　　“还望保重。”
　　凌曳没有答话，迈步离开出去。

　　手腕处传来锥心的抽痛，莹莹蓝光在她血管内窜动，凌曳狠狠握紧了左手。
　　头疼的厉害，却不是因为使用了意念力，而是来找副官之前，她又去了一趟存放自己克隆体的那个实验室。
　　阿尔伯特说克隆体不会有她的变异能力，但总归有她的外型以及思考机制，为保无失，她又抽了自己的神经来存放在克隆体芯片里，还望她能继承意识。
　　莫兰的信件里给了她解药研制成功的消息，修拉还在替她推演接下来政策的推行，一区公爵的军队严阵以待，图罗帝国有将军镇守，这位副官也并非无能之人……再加上一个已经输入程序的她的替身。
　　未来已定，这是早就计划好的一环。
　　彻底绝了阿尔伯特的后路，也是她该去做的事情。
　　凌曳大步迈向前，滚烫的眼泪被甩在身后。
　　最后一次，不妨也让她不管不顾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