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尺之际》打烊不了吗

36、重任

　　“你究竟想说什么？”凌曳冷冷道，嗓音有些沙哑。
　　阿尔伯特像是故意为旁人解说一般：“你大大方方上飞舰，不惜上禁制也要在所有人面前演一出壮烈悲剧，不就是为了讨回点名声吗？”
　　……不错，现在已经有不少人在怀疑阿尔伯特威信的同时，想起来刚刚被阿尔伯特以一系列罪名关押的凌曳，作为指挥官，纵然背景有再多不堪，民众们却是不会不承认起码凌曳追求的是星际和平，纷纷期待凌曳回归，好彻底挽救扩散的污染。
　　无所不能的指挥官，从来就是只要有她，在或许一切都还有所挽回。
　　凌曳不置可否，眉间阴云未散。
　　“可你不是不知道，你既然敢踏上这条路，我又怎么会让你活着离开？”
　　梁舟泽心头一滞。
　　上了飞舰，凌曳不会活着回来，这是这对敌手心照不宣的事实，却对梁舟泽来说有些承受不住，他不明白阿尔伯特说的是什么意思，只是觉得心在往下沉。
　　“你刚刚既然敢一点也不反抗，想必是早已想好应对之法了吧。”
　　阿尔伯特笑着说，隐隐克制的激动似乎要隐藏不住，他那张一直以来冰冷的面庞上，显得如此怪异。
　　“我猜，你的方法不就还是一出偷梁换柱，像你五年前那样在一个克隆的身体里再次活过来吗？”
　　饶是知道了现在的凌曳是个克隆体，但再次听到这句话，梁舟泽还是一痛。
　　凌曳冷然，想阻止他继续说话：“死到临头了，还要嘴硬。”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阿尔伯特再度狂笑，他已经看到了赶来接应自己的部下，修拉的身影在浴血奋战，和凌曳一样的枪法格外令他刺眼。
　　一个两个一般的不识好歹。

　　离开这里之前，阿尔伯特终于将最后的话说了出来：
　　“凌曳，你个蠢货，你不会真以为随便一个克隆体就能有你那样的进化能力吗？！”
　　凌曳面色一僵。
　　阿尔伯特满意极了，继续道：“五年前你的本体根本就没能被我杀死，你自己忘了而已！哈哈哈哈哈哈哈！天意如此，你真以为你留的那个克隆体能有你现在的能力？你真以为你死了，那些不成气候的东西能阻碍的了我？！”
　　狂妄至极又嚣张至极，阿尔伯特说完之后恶意般地看着自己面前这两个人的神色，无比满意，然后扬长而去，虚影闪烁了几下，彻底消失了。
　　千里之外的第三行星上，狂风飞扬，吹着地上疯长的草，和站在原上离得有一尺之际，却相隔千山万水的爱人。
　　异种创造出来的“异种”，和纯种基因人类的国王，如此地不相配，如此地不被天意所容，从始至终，两人之间似乎都隔着这一尺，不大不小的距离，阻隔开了一切心意与情爱。

　　良久良久，梁舟泽僵硬地抬起头：“他说的。是真的吗？”
　　他问的是阿尔伯特说的她此次绝无生路。
　　而凌曳始终想的是另一个。

　　战火终于蔓延到这片无际的草原，污染传播，导致地上的植物疯长，远处有怪物的咆哮声。
　　押送的特警早已不见踪影，梁舟泽带来的人们开启武器，朝四面八方射击。
　　凌曳恍如初醒，她看向梁舟泽，眼中满是血丝，嗓音干哑得不成样：“你该走了。”
　　梁舟泽颤声：“我该去哪？”
　　没有你，我该去哪里？
　　凌曳看着他，他是一个国家的国王，他必须要回去组织大局，可罕见的，她没有说话。
　　梁舟泽的委屈和悲痛似乎如有实体，穿透整个身体，直击她的内心。
　　眼中一酸，泪水溢了出来。

　　下属们开始催促梁舟泽上舰，周围的危险愈发逼近。
　　“我该怎么做？”眼看着凌曳的脸颊愈发苍白，梁舟泽更加心慌。
　　“你说啊！”梁舟泽咆哮道：“你不是那么厉害吗！你不是双子星之契都能逆转吗！你说啊！我该怎么办啊！！！”
　　……我该怎么办。
　　你连我都能救，为什么救不了自己？
　　凌曳闭上双眼，摇了摇头。
　　意识模糊前的最后一刻，凌曳看见梁舟泽抱住了自己，将她带上飞船。
　　……何必呢，看着她在面前灰飞烟灭，不是更加难受。

　　凌曳头痛欲裂，种种回忆在她眼前走马般放映。
　　幼时普罗米修斯研究院里眼角带着细纹的温柔眼睛、异种斗兽场血肉纷飞的角逐、四面八方围观的猩红眼神、勾心斗角整装盛服的皇室大臣、人人声讨批判的绝处、大战在即的反叛、信仰崩塌的无比惨烈、铭记于心的强大敌人、冰冷实验室内的日复一日……一幕幕或懵懂天真或痛苦的曾经再度在她脑海中出现，她先是被噩梦纠缠，不住地皱眉。
　　直到她找回来那些刻意被自己遗忘的记忆……角落哭泣的年幼王子、始终看向她的那双明亮眼眸、对她无所顾忌的坦然少年、向她剖白心意的忐忑不安以及，后来再见时而强势时而卑微、始终跟在她身后的梁舟泽。
　　似是找到了此生的许多慰藉。
　　直到……一把利刃狠狠刺穿眼前笑意盈盈的男人，将这场梦狠狠撕裂。
　　“！”
　　凌曳猛然醒来。
　　四周是一片雪白。
　　她没有死。

　　手腕处传来抽痛，凌曳正待查看，周围人围了上来，单膝跪地。
　　“指挥官！”修拉向她献上军徽。
　　凌曳沉着眉头，这场景和她原先设想的一模一样，那么难道阿尔伯特最后的话只是猜测？那么梁舟泽又跑到哪里去了？
　　她暂且按压下心中的疑惑，看了一眼站在旁边一身图罗帝国军装，唯一没有跪下，只是单纯行了一礼的人，没有说话。
　　修拉抬起头，眼中有忧虑，开口：“指挥官殿下，阿尔伯特已乘坐航母舰机携带七区公爵及随军数千人逃离，走前将中央科学院的T病毒泄露，蔓延全星际！如今个别分散的传染者组织叛军正在进行激烈报复性扩张，损害至周围各大国家联盟，病毒难以隔离，此刻还望指挥官重新临位，为拯救星际而战！”
　　凌曳心沉了又沉。
　　她没想到阿尔伯特跑走前还是要把病毒给扩散了。
　　他终究是如此极端地想要焚天灭地。

　　沃兹并不想和阿尔伯特一样“创造新世界”，他只想要一切毁灭，再加上有个莫兰，控制掌握沃兹不算难，所谓的第三区所泄露的病毒，也只是控制在莫兰能掌握的范围内，解药早已备好。
　　……百密终有一疏，阿尔伯特疑心多重，早就自己备好了复制份的T病毒，也早就给自己想好了山穷水尽处的“退路”，也就是在星际上释放病毒，带着一小部分人逃离，毁灭一切，等待他们成为新的“幸存者人类”。
　　如今病毒扩散，人人自危，乱局不可避免。
　　这时，那名站着的军官俯身，将一柄小巧的权杖献出：“指挥官殿下，图罗帝国与您共进退。”
　　凌曳不置一词，当着整个星际所有期待着的目光，接过来了周围向她献上的权力的物件，眼神坚毅，好似一切坎坷劫难都不值一提，有了她在，纷争终会平息。
　　“加冕典礼”定格在这一瞬间，给了所有人希望。
　　直播关闭的那一瞬间，凌曳沉声道：“怎么回事？”
　　她看的是那名军官，此人正是梁舟泽副官。
　　副官不语，只是道：“陛下走前留下嘱咐，您依旧是图罗帝国的指挥官，望您万要珍重，平息乱局。”
　　哪怕凌曳再不安，也知道难从这些人口里问出什么来，她只好舍了副官，问修拉：“莫兰何处？”
　　修拉答：“已安排到临时中央科学院，他…还在做实验。”
　　凌曳翻身下床，手里握着菲尔曼斯的军徽以及图罗帝国的权杖，此刻已然是整个星际的“掌权者”，不容她有一丝懈怠。
　　外部长廊上，指挥官的身影修长，纵然身着病服，一踏一行间，仍然不减当年的姿态，身后的人急忙追随上来，看向她一步步走向坦然光明处。

　　自阿尔伯特叛逃，T病毒传播后的第七个小时，前任指挥官凌曳现任暂任执政官，代表星际现存最大两个国度整装上任。
　　简陋的“加冕”后，第一次出现在大众面前，带来的就是“好消息”，曾任第三区公爵的莫兰殿下所研究的T病毒抑制剂依然有了突破，当局现在下发试验解药，稳住人心。
　　同时指挥官下令严密隔离，手段强硬地面向混乱组织下达“击杀令”，纵然时局混乱，但帝国以及联邦内特种武装部队竟然完全出奇地听从他们前任指挥官的命令，有条不紊的进行压制。
　　本来就是走到末路的报复性人居多，自然易于镇压……
　　夜晚，凌曳坐在桌前，疲惫地倚着。
　　今天太混乱了，神经高度紧张到，她甚至来不及去追问梁舟泽的下落。
　　凌曳闭上了眼睛。
　　手腕处再度传来抽痛，凌曳心头一滞，摘下了手套。
　　她手腕内侧的血管处，此刻竟然流淌着刺眼的蓝白光芒，在她血管处流淌抽动。
　　……
　　这个异样她永生难忘。
　　双子星之契…
　　梁舟泽国家里密不可言的传承，一命拖一命的禁术！
　　凌曳猛地站起身，向外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