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尺之际》打烊不了吗

35、绝处

　　押送的舰队内很安静。
　　这趟关押行程由阿尔伯特亲手组织，密不透风，凌曳全身上下都是禁制，几乎封闭了她一切的行动力。
　　凌曳似乎浑然不在意，闭上眼。
　　从奥斯帕城到无尽监狱路途遥远，她们此刻还未出菲尔曼斯界限。
　　舰队走的特殊路线，沿途会经过第三星系主行星，即那个实验室曾被污染过的星球，前不久刚刚被阿尔伯特和沃兹重新监控，此刻整座星球已然成为一个巨大的T病毒实验场。
　　凌曳眼神暗了暗，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整整二十一艘战舰围绕着她的舰艇，上百名押送人员对她进行密切监控，不仅如此，她的一切行动也在整个星际实时直播，几乎是密不透风，不为别的，只因为她身上非同小觑的能力，已经足够让阿尔伯特忌惮。
　　她纵然无法挣开这束缚，但她有办法，让阿尔伯特不得不放下指令。

　　十八个小时航行平稳，凌曳浅浅睡了一觉，却不太安稳。
　　突然，飞舰里响起阵阵提示声，周围关押的特警侧头接收指令。
　　此刻飞船正好飞过第三星系主行星上空。
　　飞舰内部隔离外界消息，特警收到即刻降落的命令，不明所以，但却听从指令，操控飞舰向下降落。
　　越往下行，似乎能肉眼看到的星球上部分地区有阵阵火光，似乎是巨型爆炸。
　　此刻，凌曳冷冷开口：“如果我是你们，我不会降落。”
　　众人纷纷一愣，一边怀疑凌曳如何突破禁制开口说话，一边看着操控台上的降落地状况，似乎在琢磨着什么。
　　最终，队长决定挑选位置降落。
　　凌曳冷眼旁观。

　　不久后，这座星球一片空旷巨大的草原上，纯黑色的押送舰队一架架降落在此处。
　　凌曳甫一下舰，阿尔伯特的全息影像就出现在面前，他眼底有血丝，想要揪住凌曳的前襟，虚影却穿透而过，随即恶狠狠道：“是你！你竟敢把病毒放出来！”
　　凌曳眉头浅扬，没有吭声，琢磨他的话，感觉有些好笑。
　　她开口：“想这样干的人不是你吗？”
　　阿尔伯特胸口在起伏。
　　第三星区纵然已经成为了所谓的“实验室”，但还没有完全被污染，普通居民不少，但刚刚……
　　他没想到，在这个关键时刻，身在科学研究院的沃兹突然被“挟持”，第三区一切工作部署均损坏，不再听从他的命令，包括整个行星设下的防御系统，病毒完全性扩散，整个星球人心惶惶。
　　居民纷纷逃跑，星球各地展开了大大小小的镇压行动，阿尔伯特下令绝对不许泄露一个，爆炸伤亡不计其数。

　　就在局势稍稍稳定时，菲尔曼斯第一区联合军区联合“叛变”，连同前执政副官修拉，意图控制联邦内部局势，整个中央系统崩溃，第三星球的状况被暴露在外，面向整个星际实时传播。
　　一时间，菲尔曼斯乱作一团，阿尔伯特不得不再度上台安稳民众情绪，并宣布严查。
　　阿尔伯特还是有不少威信，立刻组织人对反叛军进行镇压，战火纷云。
　　人们没想到，没等到两国交战，菲尔曼斯内部先开始了内战。

　　十个小时后，沃兹自尽，自尽之前留下了一段记忆遗书，这段影像此刻也突如其来地插入到凌曳的押送直播上，也面向全星际展示，说的就是那个曾经的Echo系列实验，以及……异种真正的秘密。
　　种种证据陈列，血淋淋展现在世人面前
　　真相竟然公之于众！
　　令人信赖的指挥官一时间成了“反派”，所有人哗然。

　　沃兹最后留下了一句话：T病毒能造成的“进化”不足0.001%，而凌曳和阿尔伯特的“进化”，姑且只能看做是自然选择的变异，人为病毒绝对无法造成加速进化。
　　也就是说，这病毒一旦扩散，等待所有人的，就是死亡。
　　不仅狠狠批判嘲讽了阿尔伯特的异想天开，也同时阻断了所有人的后路。
　　之后的五个小时里，纷纷出现各类“证据”，民间的各类能人异士纷纷聚集，为这一“真相”剖白评析。
　　纯种基因人类也对此目瞪口呆，之后图罗帝国科学院也适时权威性地对此作出科学回应，表示异种变异违背人类自然进化，人为变异或许确有其事。
　　哪怕“权威”们瞒得多摸不透风，也总是会有问题产生，遮天盖日的城墙阻碍时，人们自然不会理会墙后的庞然大物，直至它轰然倒塌，方能发现细微之处的瑕疵。
　　舆论发酵，死亡的恐惧伴随着整个第三星球的死亡率在人们心头蔓延，人们对阿尔伯特的恨意和埋怨也在不断滋长。
　　菲尔曼斯中央公关部门费尽心血地想要压下这一“炸裂性信息”可惜大多数人被这突如其来的真相震惊，“隐瞒”工作竟然难以推进。
　　再说，人都要死了，还管什么工作不工作。
　　一时间乱如蚁群，此时此刻，眼见传染似乎无法控制，其余七大公爵也选择了不相信阿尔伯特，竟然踏上了“逃亡”之途，这下，连同内部军队也纷纷撤离倒戈。
　　阿尔伯特气得要吐血，深觉一群不成气候的东西……曾经那些胆敢去干这逆天而为大事的人们留下来的却是一代又不如一代的蛀虫。
　　他原身仍然站在菲尔曼斯总指挥官中央指挥部，看着整个大厅纷纷涌入的“叛军”，修拉一身战服，透过护目镜瞄准着他，修拉是他曾一手提拔的副官，能力出众，身影隐隐与凌曳曾经的“英姿”重合，可谓同一般的少年英才，如今也站在他的对立面。
　　一瞬间，他竟然前所未有地感受到一股扑面而来的感受，突然明白了什么叫做“大势已去”。
　　几个小时前，他还站在整个星际的中央，对着未来局势侃侃而谈。
　　沃兹死了，留下的不明不白的遗言让阿尔伯特的变异进化之梦被狠狠戳破，同一时间四面八方汹涌而来的猝不及防的事物更让他怒极，他厌恶极了自己无法掌控的事物！
　　虚影看着眼前八风不动的凌曳，他比曾经更千倍百倍万倍地希望自己也能拥有所谓的“意念力”，那是他哪怕废掉半条命，也要狠狠把她挫骨扬灰！
　　阿尔伯特吩咐下令，周围的人尚且不知道现在星际上的乱局，一连朝她开了数枪，被禁锢的凌曳一动不动，任由四面八方的枪一枪一枪射穿身体，她眼睛亮亮的，看着状若疯狂的阿尔伯特，唇角一咧，轻笑了一声，似乎根本不在意她自己的生死。
　　阿尔伯特看到了她眼里的释然，心头隐隐一动，他大声喊道：“我操…！你这个……疯子。”
　　“释放病毒，这不是你的计划吗？我只是帮你提速一把。”
　　阿尔伯特气急攻心，凌曳射穿的身体还没来得及吐血，他先吐了一口血。
　　……“！”
　　他猛然抬头看着凌曳，只感到腹部内心有一只绞肉机在狠狠搅动。
　　凌曳竟然隔过了他设计的禁制，跨越了百星里的星空，对他进行伤害。
　　阿尔伯特咬紧牙，更多的血从他口中涌出，他眼神中有一些不可思议。
　　凌曳笑了笑，她还不至于有这么恐怖的力量，这只是修拉的一些小手段而已。
　　为的不过是扰乱他的心绪。

　　但阿尔伯特自然不是一个易于被人算计的人，他稳住了心神。
　　易地而处，阿尔伯特当然不相信一个人经历了那么多毁灭式的打击还能不抱有怨恨，但斗了这么久，他却对凌曳有合理的评判，纵然她想要报复，也不会拿着全星际的命。
　　十八小时之前，上飞舰前凌曳的悲悯穿透了冰冷的眼神直击灵魂，纵然她让第三行星扩散感染，但终究不会波及整个星际。
　　他笑了笑，鲜血在雪白的牙缝间显得格外刺眼。
　　许久没见，凌曳竟然也会引导风波，玩弄人心了。
　　这一局是他输了，但她也别妄想落得好处，她想要的是什么，他就会让它们彻底毁灭。

　　这座星球战火不断，狂风猎猎，空旷的草原上只站着凌曳和一群黑衣特警。
　　她浑身鲜血，身影显得有些瘦削，立在这里，竟有些旷世孤独之感。
　　那个虚影和她对立，尽管努力维持着自己的气态，但也终究落了一截。

　　远处一架飞舰匆匆而来，迅速降落。
　　梁舟泽抢先下船时，看到的就是凌曳站在狂风之中的身影。
　　他心里一痛，扑上前去。
　　凌曳看到了他，呆了呆，皱起眉头。

　　阿尔伯特顺着她的视线，看到了赶来的“国王”。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他好像突然明白了什么，随即狂笑不止。
　　凌曳咬紧牙关，不去理会阿尔伯特，冲梁舟泽低声喊道：“你给我滚！”
　　梁舟泽看到她眼里的拒人千里也没停，直到看到了凌曳身上大大小小的弹孔时，脚步一软，挡在的凌曳面前，距离恰到好处。
　　两人心里的伤痛一个显露一个隐藏，以至于在外人看来仿佛是如此的克制，但对于阿尔伯特而言，却是如此的好笑。
　　他似乎是看了一场喜剧，笑得几乎停不下来，满意极了又爽快极了，过了许久，才屈尊降贵地开口，唇角还留着些笑意：“凌曳啊凌曳，你真的蠢的无可比拟，你算计了这么久，什么时候能发现自己有多自以为是呢，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阿尔伯特抚掌大笑，似乎浑不在意自己现在正是众矢之的，原身所在地地方被人团团包围。可这虚影却万般舍不得离开，势必要看够凌曳的笑话。
　　凌曳眉头一阵阴影，阿尔伯特这个样子，和之前他告诉凌曳异种的真相时，狠狠戳破她的向往的时刻几乎是一模一样。
　　她心跳有些快，身体不自觉地紧绷。
　　梁舟泽目中也有担忧，轻轻后撤了一步，握住了凌曳的手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