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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押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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菲尔曼斯联邦在图罗占领的那颗行星发射第一艘舰队的三个小时后,图罗帝国最高议事厅准备迎战,组织太空航母舰队进入警戒反击状态,但巧的是,此后菲尔曼斯似乎放下了攻势,好似只是想要“抢夺回”曾经失去的那座星球。
此时距凌曳押送往无尽监狱还有十二个小时。
她暂关的“禁闭室”里被贴心的打开了星际军事新闻网,大屏幕上,主持人正振振有词地向民众描述与猜测图罗帝国之后将会进行的政治行动,自然也绕不开谈论凌曳。
梁舟泽没有立马露面,帝国中央也并无任何暗示最近星际上关于凌曳“间谍”“卧底”的舆论回应。
“面对此等情形,图罗当局并无做出回应,这倒是给菲尔曼斯联邦的新闻带来了些许可信性,那么可以合理以默认的态度承认了凌曳便是一位卧底指挥官呢?如果接下来图罗帝国仍然未对此作出合理解释的话,是否代表已经放弃了这位军事奇才?目前,菲尔曼斯联邦在星际联合法中享有公民凌曳的人身控制权利,但据有关资料记载,图罗帝国内部并未撤销曾经凌曳的身份记录,也就是说,如果图罗斯中央有意,或许可以通过星际司法来抢夺关于凌曳的判决?事态演变至今……”
民众们对战争局势的兴致显然没有对这位“指挥官”的兴致高,面对如今凌曳被两大帝国抛弃,孤立无援的场面侃侃而谈,但也不乏有些人对此唏嘘不已,想来当年多么名扬天下的将军,不少人把她当作偶像,如今落得个这样的下场。
凌曳听着新闻大段大段的分析,手指轻轻点着身后的桌角,对于民众们的发言也浅浅地看看,睫毛低垂,不知在想什么。
终局似乎即将来临,这场两国之间的矛盾拉扯到现在,似乎没有人相信此战会开,因为没有人相信这两个国家的任意一位领导人敢去挑起这场巨大的战争。
结局或许是凌曳押解下狱,两国握手言谈。
即便两个“种族”摩擦歧视不断,可没有人会相信,整个星级的和平会因此破裂。
但事实当然并非如此。
阿尔伯特执政很有分寸,但没人知道他抱着改天换地的极端想法,也没人知道他或许手里就拿着能毁灭一切的病毒。
只看当下局势,阿尔伯特的“放下攻势”,必然只是他迷惑人的招数,等她十二小时后到达押解始发星球时,阿尔伯特必然要再次出面,同时做出演讲来煽动人心,拉拢星际舆论,掌握主动权。
对比之下,图罗帝国的外交手段好似显得过于敷衍,令人们更加确信,皇帝不想开战。
凌曳长叹了一口气。
他没回应,或许就是最好的回应。
T病毒还在阿尔伯特手里,梁舟泽知道不能轻易与菲尔曼斯开战,也就自然不能去争凌曳的判决。
人们纷纷猜测,图罗帝国想对此冷处理,也就避免了更大的交恶。
……
这样才好,曾经的异种统治者们一手创建的祸事,就应该把它终结在这里。
梁舟泽,图罗帝国,纯种基因人类,乃至世界上所有的普通人类,都不该参与进这场荒谬的闹剧中。
只是,夜深人静。
连续的高压与紧张状况下,凌曳很疲惫了。
她望向禁闭室外的那个小小窗户,外界是浩瀚星空,周围一片寂静。
个体的存在太过渺小,而在群体中,她似乎又格格不入,凌曳一瞬间觉得自己漂泊在了一处无边无际的荒原,几千年几万年被一切遗忘。
就好像踽踽独行于世间,她也确实孤独。
这巨大的灾难般的感受将她吞噬,于是自然而然地,有一种想念突然如海啸般汹涌澎湃,悲伤也如约而至。
这种不受控制的绝望感令她不知所措,凌曳紧闭上眼睛,再次使用意念力阻隔了大脑中的一部分神经系统信号,阻止继续释放那些会令她难受痛苦的东西。
想要规避痛苦,她可以主动地封存自己的记忆和感受。
或许进化到一定程度,她本身就与一个强大的机器没有什么区别了,但身而为人的那部分所谓“情绪”的东西依然存在,与自己那份强硬的“指令”抗衡,水火不容。
最后,强大的意念力量听从着大脑的指挥,洪水般地覆盖过那颗热烈跳动的心,“感情”恋恋不舍地挥别藏在心底的很多事情,被冷硬的力量掩盖下去。
许久许久,凌曳长叹了一口气,缓缓坐下来,扣着自己的手掌,盯着上边的纹路描摹了一番。
她的身体拥有目前为止这个世界上个体所能掌控的最强大的力量。
可却突然空荡荡的。
图罗斯最高帝国医学院。
“噗!”大口大口的鲜血从医疗床上躺着的苍白身影口中涌出,身边的心脏监测仪器一直在发出警报声,可周围星际上赫赫有名的院士专家竟然对此束手无策。
自从梁舟泽使用了契约濒临死亡后被凌曳救活再次送回图罗斯之后,便也一直是这样。
皇室契约是最高级别的保密,即便是皇室私人医生也没有见到过使用过契约后再被救活的情况,因此只能将梁舟泽放在医疗仓里,尽力维持生命。
可梁舟泽性命没有问题,但心率却时高时缓,迟迟不肯醒来,像是被困在梦魇里,隔一段时间就涌出大口血,昏迷中的双手死死揪着自己的胸口,面目痛苦,似乎是在经历什么自己不能接受的事情。
将军林立摘下军帽,一步步踏入病房,周围的医生纷纷行了礼,鱼贯而出。
林立站在医疗仓旁边,看着紧皱眉头的梁舟泽,叹了一口气。
“你再不醒,我也无能为力了。”
直到押送凌曳的当天,图罗帝国仍然没有任何回应。
早餐6点钟,在整个星级的直播下,特警们把凌曳从禁闭室“请”出去,阿尔伯特就站在不远处,看着凌曳有些疲惫苍白的面孔,有些戏谑。
凌曳淡淡地瞥了他一眼,等待着对她全身扣上禁制。
两个小时的车程,凌曳被押往始发地。
中央广场上围着不少人,等待看她最后一面,也等待着阿尔伯特将会讲些什么。
她站在高台上,身旁是阿尔伯特滔滔不绝的演讲,她不曾低头,而是扫视着远方簇拥着的人们。
台下的人们都像是没有感情的木偶,所有人瞪大着眼睛望着凌曳,看戏一般置身事外的样子,看不出喜怒哀乐,凌曳也分不出这些来“送”她最后一程的人们心里到底是庆幸,还是唏嘘。
阿尔伯特说的什么,她没听到一点。
一架特质飞舰缓缓降落在台前。
凌曳踏上了押送飞舰,她将被送往无尽监狱。
阿尔伯特一番态度,表明了将她推忘绝处,或许从此之后,也不会再存在什么“军事法庭”来审判她,毕竟目前来看,没有任何一个组织和国家愿意为她辩解,再心血去做些什么事,她被剥夺人身权利,请不起一位律师。
这个曾经的指挥官,星际闪亮的新星,终将在遥远且黑暗的地方籍籍无名地慢慢黯淡了。
狂风猎猎,扫散了她未曾打理的头发。
离开这座星球之前,凌曳扭头,看了一眼飞舰外各形各色的人们。
没有她熟悉的面孔,也更遑论感情。
只是人头攒动,目光集中在她身上,凌曳心中一动,一瞬间有些说不出自己的感受。
她垂下眼睫,任凭风卷起长发,发丝盖过脸颊,唯剩一双眼睛狭长,依然明亮清晰。
摄影记录下来了指挥官踏上绝处的最后一刻。
脖颈手腕处都是镣铐,被警员推着走的姿势也不甚从容,但这最后一刻的回首,如同穿越了银河时光,那双眼眸好似回到了曾经菲尔曼斯的一座星球上,一位天资卓绝的少女踏上征途的那一刻,如此相像。
摄影师愣了愣,透过镜头找寻到了曾经的一丝丝记忆,回忆起了一个名字:“珀尔……”
远在万千里外的另外一座星球上,梁舟泽从一阵心悸中猛然醒来,望着周围白花花的房间,一时分不清现实。
他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将自己的一生走马灯似的回忆了个遍,便将心里那个人又铭记深刻了一遍,直到……记忆停留的最后那一刻,魂牵梦绕的那个人告诉他:“她已经死了。”
梁舟泽想到此处,死死闭上了眼睛。
缓过来后,抬起个人终端,副官匆匆赶来。
医生们也纷纷赶来,被梁舟泽挥退。
副官一边报告着什么,梁舟泽看着近期的资料,眼眸越来越暗。
“林将按照您的吩咐在办了,只是关于凌指挥官……。”
副官有些犹豫,毕竟林立面对凌曳的处理有些自作主张,他一时不知该如何汇报。
梁舟泽正看到那张”新鲜出炉”的凌曳站在巨大飞舰外回眸的最后一张照片,眉头紧皱,周围气压低极。
图片里,凌曳的眼神淡淡的,但她眼里似有似无的解脱感却让梁舟泽心里很不舒服,他按了按自己的胸口,察觉到副官的犹豫,梁舟泽缓缓抬起头:“他怎么做的?”
副官没敢看年轻国王的眼神。
梁舟泽暂时放过了副官,调了一艘特级舰队,拔了身上的针头下床,一边往外走一边下达命令:“叫林立在舰上等我。”
“还有。”梁舟泽顿了顿:“通知A01前排作战小组部队,做好战斗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