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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蚀心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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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夜的潮气在调香室里凝结成珠,顺着铜制蒸馏器的蛇形管道缓缓滑落。林晚的银铃在踏入这个房间的第三分钟突然停止了震动,仿佛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扼住了咽喉。
苏砚背对着她研磨香料,瓷白后颈的月牙胎记在氤氲蒸汽中若隐若现。林晚的视线不自觉地追随着那道弧线,锈斑在掌心不安地蠕动,却反常地没有继续蔓延。
"你身上有股腐烂的月见草味道。"林晚突然开口,指尖划过工作台上干枯的紫色花瓣,"就像被青铜匣腌渍过三个雨季的......"
话音未落,苏砚旗袍最上方的盘扣突然崩开,珍珠滚落在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她后腰处蔓延的赤色纹路在煤气灯下妖冶如活物,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长成荆棘缠绕心脏的图案。
"这是今早沐浴时突然出现的。"苏砚转过身来,发梢扫过林晚的鼻尖,带着鸢尾与雪松的气息,"你母亲临死前,后背也有这样的纹路吗?"
林晚的瞳孔骤然收缩。她当然记得——二十年前那个暴雨夜,母亲赤裸的后背上爬满血色藤蔓,在咽下最后一口气时,那些纹路突然全部化作了灰烬。
"这不是纹身。"林晚的银针从袖中滑出,在灯光下泛着淬毒的蓝光,"让我看看。"
苏砚突然按住她的手腕。两人肌肤相触的瞬间,林晚的锈斑竟然开始回缩,而苏砚腰间的纹路却愈发鲜艳。
"有意思。"苏砚轻笑,泪痣在灯光下像一滴凝固的血,"你的诅咒,似乎更喜欢我的身体。"
墙角的青铜匣突然发出蜂鸣,匣盖自动弹开一道缝隙。林晚闻到了铁锈混合着月见草腐败的气息——和她六岁那年,在母亲棺椁前闻到的味道一模一样。
"别看......"林晚的警告还没说完,苏砚已经掀开了匣盖。
泛黄的信笺飘落,纸页上的血字正在重新渗出:"甲戌年霜降,以苏氏嫡女代林氏灾星赴死"。匣中那半块玉佩突然飞起,与苏砚颈间的月牙坠严丝合缝地拼在一起,发出刺目的红光。
暗格里的婴儿脚印拓片开始渗血,那些血珠诡异地悬浮在空中,逐渐形成一张模糊的产房画面——1999年暴雨夜,接生婆将两个女婴调换,其中一个被活生生埋进了月见草田。
"原来如此。"苏砚的指尖抚过那些血珠,声音轻得像在梦呓,"难怪我每个月都会收到匿名寄来的月见草标本。"
香料墙突然剧烈震颤。三百个水晶瓶中保存的月牙形器官同时渗出淡金色液体,在地板上汇聚成林家的族徽。林晚的银铃碎片从口袋里飞出,在血雾中重组为一把微型钥匙的形状。
"小心!"
防弹玻璃轰然炸裂,三个穿战术服的男人破窗而入。为首的刀疤脸举着注射枪,钢制针筒里晃动着诡异的翠绿色液体。
"苏小姐,家主请您回去试婚纱。"他的目光扫过林晚溃烂的掌心,"至于这位......处理污染源是市政厅新规。"
林晚冷笑。当第一枚钢针破空而来时,她扯断苏砚的月牙项链掷向香炉。青鸟状的烟雾具现化,叼住钢针反刺入袭击者咽喉。另外两人见状掏出陶瓷手枪,却惊恐地发现枪管爬满铜绿。
"你们不该弄脏她的工作室。"林晚踩住滚落的针筒,锈斑顺着鞋底爬上杀手的面颊。惨叫声中,三具躯体如风化的青铜器般剥落成渣。
最后一片碎屑落地时,苏砚从背后抱住了她。冰凉的月牙链坠贴上后背,林晚感觉全身血液在逆向流动。锈斑褪去的皮肤下浮现蓝色血管,像月光在雪地上投射的树枝阴影。
"你杀人时睫毛都不会颤。"苏砚的呼吸喷在她耳后,带着铁锈味的温热,"为什么现在发抖?"
因为你的婚戒硌疼了我——林晚咽下这句话,反手扣住苏砚的腕脉。本该汲取的生命力却化作暖流反哺,这反常的现象只在古卷记载中出现过......
"砰!"
大门被踹开,穿阿玛尼西装的男人举着婚书闯入。林晚认出是财经杂志常客的周氏继承人。苏砚被拽进他怀里,旗袍领口的珍珠扣崩落在地。
"下个月就要订婚,你还在玩这种过家家的艺术游戏?"男人皮鞋碾碎滚落的珍珠,"跟这种来路不明的......"
寒光闪过,男人脖颈横上三寸银针。林晚指尖抵着他喉结轻笑:"苏小姐现在需要治疗,您是打算躺着出去么?"
暴怒的脚步声远去后,苏砚突然握住她持针的手按在自己心口。蚀心纹在触碰下绽放妖异红光,林晚感觉锈斑正疯狂吞噬两人交叠的肌肤。
"其实我见过你。"苏砚扯开衣领,露出锁骨处的月牙形疤痕,"在父亲书房的照片里,1999年暴雨夜,抱着青铜匣的少女......"
窗外惊雷炸响。林晚腕间银铃无风自动,青铜匣突然渗出鲜血。二十年前母亲临死前的话在耳边炸响:"月见草开时,苏家人会来索命......"
苏砚的唇突然贴上来,带着铁锈与月见草的苦涩。林晚尝到了血腥味——不是她的,也不是苏砚的,而是来自那个被活埋的婴儿,来自月见草田深处永不消散的怨念。
当周家保镖的脚步声再次逼近时,林晚发现苏砚的旗袍内衬缝满了微型炸药。倒计时显示器闪烁着猩红的数字:03:00:00。
"猜猜启动开关在哪里?"苏砚笑着按下林晚扣扳机的手指,耳垂蓝钻映着满地铜锈,恍若开在尸骸上的勿忘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