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锈色月光》》棋宸

1、暗香劫

　　暴雨将霓虹灯牌浇成模糊的色块，林晚蜷缩在巷口的遮雨棚下。右手虎口处的锈斑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蔓延，像一团燃烧的余烬蚕食着苍白皮肤。她颤抖着摸出银质嗅盐瓶，紫罗兰混合檀香的气息涌入鼻腔，暂时压住了血管里沸腾的灼痛。

　　二十四小时没有采补，锈蚀症开始反噬了。

　　玻璃橱窗倒映出她此刻的狼狈：黑色衬衫被雨水浸透，湿发黏在颈侧，锁骨处暗红纹路若隐若现。对面奢侈品店里走出撑伞的男女，林晚数着他们的脚步声，在第五步时猛然撞进对方怀里。

　　"抱歉。"她扶住穿香奈儿套装的贵妇，指尖划过对方手腕。一缕淡金色气息顺着经络流入体内，虎口的锈斑瞬间消退。贵妇突然剧烈咳嗽，镶钻手包跌落水洼。

　　林晚退后两步，看着铂金包上的鳄鱼皮逐渐泛起铜绿。这是锈蚀症的代价——每个被采补的人，都会加速衰老。

　　警笛声刺破雨幕。她压低棒球帽拐进暗巷，却在转角撞上一具温软身躯。紫述香混着雪松的气息扑面而来，来人胸前的莱卡相机磕在她肩头，镁光灯突兀亮起。

　　白光中浮现一张令人屏息的面容。丹凤眼尾缀着泪痣，月光从她耳际的蓝钻耳钉折射出星芒。林晚感觉锈斑在掌心重新灼烧，比任何时候都要滚烫。

　　"你受伤了。"女人握住她渗血的手腕，指腹温度让林晚战栗。暗巷深处传来追捕者的脚步声，下一秒她就被拽进飘着鸢尾花香的伞下。

　　伞骨转动时甩出的雨珠在空中凝成水晶帘幕，林晚看见女人后颈的月牙形胎记。二十年来的梦境突然有了具象——月见草在血色月光下疯长，青铜匣在祭坛上发出蜂鸣，戴蓝钻耳钉的女人在花田里化作尘埃。

　　"我叫苏砚。"女人将丝帕按在她伤口处，帕角绣着振翅欲飞的青鸟，"前面是我的工作室，需要帮你包扎吗？"

　　林晚盯着她耳垂闪烁的蓝钻，突然想起今晨占卜时碎裂的水晶球。塔罗牌散落一地，逆位的死神与恋人重叠在正位的星辰上。占卜师说这是宿命重逢的征兆，却不肯解最后一张染血的战车牌。

　　此刻苏砚睫毛上沾着雨珠，笑起来时泪痣像要坠进梨涡。林晚听见自己锈蚀的心跳在复苏，这比病症更危险。
　　苏砚的工作室像座微型植物园。玻璃穹顶坠着铜制蒸馏器，月光穿过蛇形冷凝管，在满墙香料柜投下鳞片状光影。林晚嗅到龙涎香裹着苦橙花的味道，混着某种类似铁锈的腥甜——那是将死之人才会散发的腐朽气息。

　　"忍一下。"苏砚用镊子夹出嵌在林晚掌心的玻璃渣，酒精棉擦过伤口时，锈斑突然暴起蔓延。林晚猛地抽回手，撞翻工作台上的广口瓶。紫色花瓣倾泻而出，接触到血珠的瞬间全部变成灰白色。

　　"月见草？"林晚盯着枯萎的花瓣，"你怎么会有..."

　　"父亲临终前交给我的。"苏砚将花瓣扫进青铜香炉，"他说这是能治愈顽疾的良药。"炉内腾起的青烟在空中凝成青鸟形状，林晚腕间的银铃突然发出刺耳鸣响。

　　这是林家血脉的警示。当青铜香炉第三根盘香燃尽时，她必须离开这个带着月牙胎记的女人。

　　苏砚的指尖抚上她手腕锈斑："这是重金属中毒？"突如其来的触碰让林晚战栗，二十年来第一次有人能直视她溃烂的皮肤而不露惧色。更诡异的是，那些狰狞的锈迹在苏砚指温下竟开始回缩。

　　"别碰我！"林晚撞倒黄铜天平躲到墙角，香料撒落一地。苏砚耳垂的蓝钻在暗处泛着幽光，像极了母亲遗照上那枚陪葬的戒指。记忆如潮水翻涌——六岁那年她误触母亲棺椁，整具遗体在她眼前氧化成灰，唯有蓝钻戒指叮咚坠地。

　　苏砚举起双手后退："你的体温像在燃烧，需要..."

　　话音未落，工作室的防弹玻璃突然炸裂。三个穿战术靴的男人破窗而入，林晚嗅到他们身上熟悉的硝烟味——是周氏家族圈养的死士。领头的刀疤脸举起注射枪，钢制针筒里晃动着翠绿色液体。

　　"苏小姐，家主请您回去试婚纱。"刀疤脸转动枪身上的剂量阀，"至于这位..."他瞥了眼林晚溃烂的掌心，"处理污染源是市政厅新规。"

　　林晚冷笑。当第一枚钢针破空而来时，她扯断苏砚胸前的月牙项链掷向香炉。青鸟状的烟雾骤然实体化，叼住钢针反刺入刀疤脸咽喉。另外两人见状掏出陶瓷手枪，却惊恐地发现枪管爬满铜绿。

　　"你们不该弄脏她的工作室。"林晚踩住滚落的针筒，锈斑顺着鞋底爬上杀手的面颊。在惨叫声中，三具躯体如风化的青铜器般剥落成渣。最后一片碎屑落地时，苏砚从背后抱住了她。

　　冰凉的月牙链坠贴上后背，林晚感觉全身血液在逆向流动。锈斑褪去的皮肤下浮现蓝色血管，像月光在雪地上投射的树枝阴影。苏砚的呼吸喷在她耳后："你杀人时睫毛都不会颤，为什么现在发抖？"

　　因为你的婚戒硌疼了我——林晚咽下这句话，反手扣住苏砚的腕脉。本该汹涌而入的生命力却化作暖流，反而滋养着她枯竭的脏腑。这种反哺现象只在古卷记载中出现过，当施咒者遇到命定祭品时...

　　窗外传来渡轮汽笛声，青铜香炉突然迸裂。炉底露出半枚染血的玉珏，与苏砚颈间月牙坠完美契合。林晚终于想起占卜师最后的警告：染血的战车牌，预示着用挚爱之人献祭才能终止的轮回。

　　"你该走了。"林晚碾碎玉珏，任由棱角刺破掌心，"下次见面时..."

　　苏砚用沾血的手指抹过她唇瓣："我会带着拆解青铜匣的密码来。"她耳垂蓝钻映着满地铜锈，恍若开在尸骸上的勿忘我，"毕竟从你撞进我怀里的那刻起，我们就共享同一种死法了。"

　　暴雨更急了。林晚冲出工作室时，看见苏砚站在二楼窗边调配香水。深蓝色液体被装进泪滴形水晶瓶，瓶身标签写着拉丁文"Lacrimosa"——垂死者的安魂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