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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7、番外二十一 还是绕不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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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太初一觉醒来,已接近凌晨一点多。
梦里的维港一直在下暴雨,目之所及到处雾气昭昭,阴郁潮湿,车载电台传来的都是她听不懂的语言,嘈杂异常。
躲在阴影里的司机声音机械而古怪,问她:“小姐,我们去哪?”
一颗心突然很慌,虽然她也不知道自己在慌什么,“一直向前,离开这里。”
司机再未说话,只是遵从她的意志一脚将油门踩到了底。
车子骤然开始失速,只用了不到三秒钟,就冲进了滂沱大雨中。
她紧张得脊背都绷直了,手忙脚乱去抓车顶的扶手,却什么都没抓到。没有任何东西能给她足够的支撑,身体开始失控,一根无形的线不知从哪里飘了进来,又被谁操控着,很快就穿进了她的心脏。
车速越快,那种牵扯的痛就越剧烈。
她终于承受不住,想尖叫,想喊停,可声音就是堵在喉咙里,怎么都发不出。
车子一路狂奔而去,路人都惊惧着散开,唯有一人不仅不躲,反而神祇一般出现在了前方,像是想为她挡住什么似的。
很从容,又有些义无反顾。
以这个速度,用不了半分钟,他就无可避免要被她碾在车底了。
“余萧弋!”她终于用尽全力喊出了声。
“别怕,我在呢。”一个温柔的声音骤然从驾驶位传来。
她倏地回眸过去。
阴影里的司机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换了人,道路尽头那抹身影也已消失,车速终于被控制住。
他看向她的眼神很深邃也很深情,她有些迷茫也有些迷失。
一切都在猝不及防之间发生,梦境也在此戛然而止。
醒来的后的小初头疼欲裂,缓了好一会儿才从恍惚中回过神来,意识到自己已经离开熙攘的机场大厅,回到了她一整个房间都是榻榻米的卧室里。
身下的床垫还是他来这儿之后换的,这一刻她的心里忽然觉得很安宁。
然后她才发现自己是趴着入睡的,而手机刚好被压在了她左胸的位置,难怪梦里她的心脏会那么疼。
她翻了个身,平躺在乱七八糟的被子里直直看了会儿天花板。
黑暗中的房子很寂静,不仅房子,整个世界都很寂静。
确切地说,是空。
她因为这样的感受而一整个呆住,有那么一瞬甚至都不敢用力呼吸。
怎么会这样?
没有他的城市,竟一夜间变空了。
明明今晚之前的好多个夜晚她和他也并没有睡在一起,但此刻空的感觉是那么清晰而强烈,根本让她无法忽视。
也不知道是曹旸还是黄亦玫帮的忙,她身上已经换了睡衣,发绳也贴心被解开了,头发因此散了大半个枕头。
对于自己是怎么回到这里的事她已经全无印象,身上他的味道也已淡到不能再淡,过去的一个多星期,此刻在她心里忽然恍惚成了一场梦,有种不真实的感觉。
一场黄粱美梦。
心跳又开始和梦里一样失速,小初终于崩溃。
错,都错了。
说好的她不会把任何期待和情感寄托在别人身上的,这怎么他刚离开,她的世界就跟着空了?
这么下去,等他踏上飞往美国的飞机时,她可要怎么自处啊!
大话都说出去了,她总不能反悔不让他去吧?
那也太丢脸了!
想到这,小初也顾不上那么多了,忽地一下就起了身,准备惩罚自己去冲个凉水澡,好好清醒清醒。
酒精这个东西,以后如无必要她是真的不能再碰了,今天幸好是有朴恩宇和曹旸在场,要是没有他们,她还不定会被什么人盯上,遇到多大的麻烦呢。
如今亦方的商业版图越做越大,她又是她爸妈人尽皆知的独生女,怀璧其罪的道理不用人教,她懂。
还好她遇上的男人是余萧弋,他有钱,有才华,情绪稳定也足够自信,永远不会在她身上弥补他的缺失。
没有缺失的人,很难阴暗。
她做了个深呼吸,起身开灯一气呵成。
枕边的便签就是在这个时候进入她视线的。
他的字一如既往地赏心悦目,特地为她写的简体中文。
F.Junior:
延吉留念。
没想到有一天我会来到你的,那个词该怎么说?祖籍,是吗?
一个山明水秀的好地方。
在这座小城里遇到的每个人,给人留下的都是难以磨灭和不可替代的深刻印象。
喜欢这里凛冽的风,纯净的雪,倔强的树,湛蓝的天空,当然还有……
淳朴又可爱的人。
在睡不着的那些夜晚里,我不止一次想,或许,也就只有这样爱憎分明、黑白界限清晰的山水才能孕育出如此纯真又炙热的你吧?
方太初,谢谢你。
要不是你,我想我一辈子都不可能来到这里。
当然不虚此行。
Love U。
很快就会去北京“纠缠”你的。
等着我。
Yours,
Theo Yu
不知不觉中,小初已经泪流满面。
拥有这样细腻美好又事事把她放在心尖上的他,就算是洗一万遍冷水澡,她又该怎么保持清醒?
过去的二十年,她听到外界对延吉最多的片面评价,都是来自她的舅舅。
即便是在她爸妈复婚后,他仍时不时就要以高高在上的姿态调侃一下,这么个贫穷落后的小地方,竟然也会飞出她爸这么一只金凤凰。
而今天,余萧弋刷新了它。从今以后,她再回忆起这里,应该也只剩下他便签里的动人描绘了吧?
只是这座空城,她真的一刻都不能再待了。
否则思念会将她撕裂的。
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她就点开手机里的出行软件,订好了第二天上午的航班。
回北京。
订好后她才发消息给曹旸:【曹旸姐,距离我们离开延吉还有不到九个小时,有什么话,就抓紧时间和欧巴说吧。虽然不该介入你们的因果,但我还是想说,我和欧巴认识将近二十年,所以你信我,他从不是什么软弱的人,相反,我一直觉得他比一般同龄的男人都更具担当。】
她没想到曹旸到现在还没睡。
因为很快她就回复给了她:【我知道。时间很晚了,早点睡。】
然后才是第二条:【明早来喊你起床。今晚的天气很解风情,小余总已于四个小时之前平安抵达首尔。朴恩宇抱你回的家,你醉得有点厉害,不过方先生和方太太都没说什么,看得出来,他们是真的爱你,只要你开心幸福都好。羡慕你。】
【哦还有。】曹旸没有隐瞒,【你醉酒之后,有个男人曾打了个视频电话过来,小余总替你接的,对方没有说他是谁,但我看得很清楚,小余总的脸色似乎不太好。】
小初呼吸一滞,马上去翻聊天记录。
能有本事拿她做文章掌控余萧弋情绪的人,除了一个余珺彦,她想不到别的名字。
但事情诡异的地方就在于,她根本就没添加余珺彦的任何联系方式,她和他之间现在唯一的交集就剩下她偶尔心血来潮发条IG的时候,他会现身评论区默默给她点个赞。
在手指滑动的过程中,她还是没忍住先点进了被置顶了她和余萧弋的对话框。
他给她发的最新的消息是一张照片,时间是两小时之前。
照片里的他和余萧泽还有林铭锵正在举杯对饮,看环境,应该是家平价的大排档。
桌面上的食物极具韩国特色,和延吉人的饮食习惯很接近。
三张金尊玉贵的脸和乱糟糟的大排档风格是那么违和,小初嘴角一抽,到底笑了。
才一段时间不见,余萧泽就肉眼可见成熟了许多,染了浅金色的头发,人也瘦了一大圈,越发的棱角分明气质沉郁。
尽管他笑得很用力。
看来,这次是真被大少爷吃到苦了。
余萧弋也说:【仔仔长大好多,我都不敢认了。他说带我出来吃好吃的,结果就是吃这个,还没有奶奶做的好吃。】
小初又笑。
忍不住回他:【韬韬叔叔和文然阿姨看见了,肯定要心疼死了。】
再往上翻,就是他飞机落地时候报平安的消息,【Babe我到首尔了,你早睡,唔要挂住我。还有,你今天醉得太深了,连我和你吻别都没回应,下次不可以这么喝酒了,知道吗?爱你。】
看到这条小初终于笑不出了,慢慢红了眼角。
然后她又回了他这一条:【我睡到现在,才看见。】
回完,她才退出来继续往下翻,没往下翻多久,赵承钰的名字就映入了眼帘。
直觉告诉她,应该就是他。
聊天对话框上的红点显示未读消息数3,也就意味着那通视频通话之后,他还有另外发消息给她。
未及多想,她已经点了进去。
最新的三条也是语音。
她没耐心听他说了什么,视线先在曹旸所说的那通视频通话的时长上定了定。
两分零三秒。
一段不算长,但也足够发生很多耐人寻味的对话的时间。他们的工作和生活又没有任何交集,到底有什么话题可说?
关于她吗?
都说了什么?
更耐人寻味的是对方另外三条语音的发出时间,如果站在余萧弋的视角,真的很像某种步步紧逼。
凭他的细腻和敏感,她相信他一定看到了,就在他还没来及将她的手机锁屏之前。就算锁了屏也不打紧,她的锁屏密码他本来就知道,0408,他的生日。
所以,那一刻他脑子里都在想什么?又是怎么忍住好奇心不去听听赵承钰都跟她说了什么的?他不是早对这个男人产生某种莫名的敌意了吗?平心而论,虽然说相爱的人之间最重要的就是坦诚和信任,但如果互换身份,她也不敢保证她一定控制得住某个瞬间心底的阴暗。
都是人,谁也别装大度。
但他控制住了,那三条语音就那么安安静静躺在她和赵承钰的聊天对话框里,没有一丝被人窥视过的痕迹。
小初抿抿唇,这一刻心里的感受很复杂。欣慰有,失落有,但更多的还是心疼。
他太内敛,也太擅长隐忍,她倒宁愿他像之前那样明晃晃吃吃叶子瑜和梁培风甚至是余珺彦的醋,这次的安静太不同寻常,不同寻常到连她都不得不重新审视了一下她和赵承钰之间的交往。
但工作关系就是工作关系,他的直觉到底捕捉到了什么东西让他如此介意?
小初又抿着唇将那三条语音转成文字。
事情和她预料的一样,赵承钰的三条消息都事关项目,半点私事都没掺,唯有一句意味深长。他说他下午那会儿刚好就在导师家,本想通过视频通话的方式介绍她和他导师认识认识的,没想到她天还没黑就睡了。
【方小姐回头跟你男朋友解释一下,我知道他本意是关心你,只是项目上的事咱们有保密协议,我实在不好透漏太多。】
就是这句,让小初隐隐品出了倨傲和不屑的味道。
她没回他。
到底还是没狠下心来洗冷水澡,因为她突然想起来她今天还在生理期。
小初没想到她洗了澡都两点多了还会收到余萧弋的回复:【有没有头疼和不舒服?你这个一瓶就倒的酒量,可要我怎么放心?】
小初没空回答他的问题,只问:【你怎么还没睡?又失眠了?还是布草过敏?你定间好点的酒店好不好?算我求你。】
【没。】他发来一张他的自拍照,照片里的他头发濡湿,手臂上的线条性感到甚至有点让人想入非非,【只是入乡随俗,想感受一下这边凌晨三点的健身房。】
小初的眼睫不由自主一跳,身体里忽地有什么汹涌而出,生理期第二天似乎总是最难熬。
【入什么乡随什么俗!你赶紧给我去睡觉。】
【知道啦老婆大人!】
小初倒到床上,因他这句话将自己埋在被子里很久,一颗心又甜又暖,【不许你胡说,我们才多大?】
【再过一个多月,我就到大陆的法定结婚年龄了Babe,你也早到了。】
小初不想理他了,只说:【我睡了,晚安。】
【哦。】
小初又说:【以后你给我发语音消息都讲粤语好不好?】
余萧弋明显顿了顿,【怎么了突然?】
小初想起梦里嘈杂的车载电台,一阵烦闷,【就想学了不行吗?免得以后听不懂你们的加密语言,被骂了都不知道。】
余萧弋这次果然听话发的语音:【可是我又不会骂你,你又怎么听得懂骂人的话?】
好像……逻辑上也是。
小初扯过被子将自己覆住,睡多了觉的她这会儿已经不太困了,在房间里昏暗的光线的笼罩下,她只觉得时光很慵懒和温软。
但那个“空”的感觉还在,她逃不开。
余萧弋又问:【你在干嘛?】
小初答:【刚洗了澡,现在准备继续睡。】
【人家不是说生理期不适合洗澡吗?】
小初马上问:【人家是谁?】
【……网上的陌生人。】
【少上点网吧Theo余。】
余萧弋笑,声音在寂静的午夜显得特别温柔:【那没办法啊,自从大数据知道我有了女朋友,就不停给我推两性话题,不想看都不行。】
小初一怔,继而笑出来:【你就不会点不感兴趣吗?】
【我挺感兴趣的。】
【……】小初的沉默震耳欲聋。
然后又听见他说:【Babe,你能不能答应我,我不在的时候……别喝酒?我不想你那个样子,被别人看见。】
他的语气有种祈求的意味在,听着就有些卑微。
到底有些于心不忍,小初不想他见不到她的时候还时不时就要担心这件事,况且,她自己醉酒的样子会是什么样子她也清楚,于是应得很痛快:【好啦,在你说之前我就已经决定戒酒了。】
余萧弋倒有些意外,【哇,你今天点解咁生性?】
小初一听就炸了毛,【你不是说你不会用粤语骂我吗?】
余萧弋有点不理解,【我哪句话骂你了?】
【那你说我生性!】
余萧弋委屈极了,【生性是懂事的意思啊。】然后他才反应过来,【所以在你的语境里这是个骂人的字吗?】
小初咬牙:【就是说一个人动物性很强的意思,你也可以理解为,很没人性。】
【……】余萧弋马上说:【那我肯定不是那个意思。】
小初冷哼,【余萧弋,我明天回北京。】
余萧弋这次才是真被她吓到了,粤语脱口而出,【做乜野?点解咁突然嘅?】
小初想起他闭口不谈接到赵承钰视频的事,故意说道:【没事啊,就回去约个会。】
【……同边个?】
【关你咩事。】
【方太初,你死定了。】
他这一句的普通话,格外字正腔圆。
终于一夜好眠。
第二天是个晴天,很适合航班起落。
方协文和黄亦玫对她突然提前回京的决定也很意外,都问她怎么了。
小初不想多解释,只说想姥姥姥爷了,想回去陪陪他们。
虽然这句也是真相之一。
她爸妈脸上果然露出欣慰的神色来。
老太太在一旁适时插话进来,语气极为痛心疾首,“你说你们当年生个二胎多好,无论男女也能跟小初做个伴,也不至于现在两大家子人的责任都压在她一个人身上,看把孩子累的,眼睛底下都是青影了,脸都肿了。”
黄亦玫听了倒没说什么,只淡淡掀眸看了方协文。
方协文呼吸一滞:“妈,都这会儿了能不能不说这些没有用的了。”
小初也说:“奶奶,我脸肿那是喝酒喝的。”
老太太终于抓住机会,“我正想说你这个呢,昨天宇宙抱你回来的时候我还以为你怎么了呢,差点把我吓死!后来才知道是喝多了,不是,那臭小子只是离开一下,你就受不了了?这么祸害自己?怎么跟你爸一样没出息!”
???
房间里的三个人都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脸上的表情明明灭灭着。
小初这下总算明白她爸之前说的,这老太太要是跟着他们去北京生活,会时不时就要触碰一下别人的心理边界是什么意思了。
“奶奶,您放心,我从今天开始就戒酒。”
“这还差不多。”老太太拉住小初的手,眼底都是担忧,“你可不要再吃这个苦了,奶奶心脏真受不了。小余再好,也不至于天下第一谁都替代不了,你自己才是最重要的。”
竟然连目不识丁的奶奶都看出了她的失控。
“我知道了奶奶。”小初垂眸,虽然知道她说得不尽然全对,但还是不由自主地湿了眼眶。
等老太太回了房间,小初才问她爸:“爸,您都还没说说,您对小余同学的印象怎么样呢?”
方协文瞥她一眼:“我的意见重要吗?”
小初弯了弯眼角:“当然。”
“那我要你明天就跟他分手你同意吗?”
小初想了想:“所以为什么不是今天?”
方协文轻嗤:“因为人宿醉后大脑都不太清楚,我怕你分手连逻辑都是错乱的,还没说两句话就被那小子绕晕了。你自己心里也有数吧,他是姓余的,智商情商和城府都非一般人可比,经过这几天的相处,我恐怕他比他实际年龄成熟十岁还不止。别人这么大的时候,还是个本科刚毕业的毛头小子,青涩,负气,不知天高地厚还有点蠢。你看他呢,已经可以做到无论谁说什么都波澜不惊了,这样的男人,你确定你把握得住吗?”
黄亦玫没好气捏了捏他的耳朵:“方总要不要这么嘴毒啊。”
小初笑:“都分手了还讲什么逻辑。”
方协文又说:“最可怕的就是不讲逻辑你也逃不过啊,他长那么好看,又有人格魅力,你都被迷晕了吧方太初?”
小初挑了挑眉头:“爸,我看您也被迷晕了吧?”
“还行吧,还好他底色看着还是纯善的,不然就是第二个余巍巍。”
小初马上说:“所以说方总您慧眼如炬呢。不过余巍巍那人我接触过,真要论智商情商城府,他还真比不上小余万分之一。爸,他真的是一个很好很好的人,尤其是对我。”
方协文撇撇嘴:“别夸大其词了,他再好,将来也是个资本家,资本家有好人吗。”
小初眨眼:“别忘了您现在也是资本家。”
“我又没说我是好人。”
“……”
黄亦玫被俩人逗笑,这才想起来:“所以余巍巍的案子现在到底进展到什么程度了?怎么也没后续了?”
方协文的面色冷酷下来:“那得看对章永琏的调查会深入到什么程度,又会牵扯出多少人,不过是各方在博弈罢了,调查时间不会太短这是肯定的。我比较意外的部分是,余绍鸿竟然真的不管余巍巍这颗弃子了,甚至都没有启用最顶级的律师团队为他做辩护,这就是豪门,血脉亲情在家族利益面前根本不值一提。方太初还是太年轻,人家稍微对她好一点,就飞蛾扑火了。”
小初心底微微触动,再看向她爸时,眼睛里已经没有了戏谑神色,“可是爸,您不觉得下定决心砍掉毒瘤才更需要魄力吗?毒瘤寄生在身上太久,迟早要扩散的。要我说,余绍鸿之前的行为根本无异于养蛊,还好现在醒悟也不迟。在这件事上我也帮忙递过刀,所以恕我不能认同您的观点。”
方协文和黄亦玫同时震惊地看向她。
她这一刻脸上超出同龄人的成熟和狠厉,让他们感到陌生。
但不知为什么又觉得很安慰。
“爸,小余不会是余巍巍,但他也不必纯善到对得起所有人。麻烦您别再对他心存偏见,可以吗?没有这样的心智,余家几时才能轮到他话事?”
方协文轻哼了一声:“你怎么知道一定是他?”
“嗯,一定是他。”小初笑,“就算不考虑他的个人能力,我也会成为他在余家最大的筹码,帮他赢到底。”
这次就连黄亦玫都觉得这话说得太过了,忍不住提醒:“方太初,水满则溢,你要慎言。”
方协文也说:“你们毕竟还年轻,很多事变数太大了,你认真可以,但太执着的人往往容易自伤。年少时遇见太惊艳的人,究竟是劫还是运,得看天意。”
小初忽而展颜,“你们放心,这句话放到余萧弋身上也适用,我也是那个他年少时不敢遇见的,令他一生不敢忘的惊艳的人。”
方协文和黄亦玫同时沉默。
又同时笑出来。
黄亦玫说:“好了方总,你就别难为她了,就承认你很认可你女儿的眼光也很欣赏和喜欢你未来的女婿又怎么样呢?”
方协文睨了小初:“我怕她更没个收敛,把一颗心都掏出去给人家了。”
黄亦玫大笑:“你还没看出来呢,你的意见根本不重要。再说你看她那个性子,是懂得收敛的人吗?随她去吧,就算真闯了祸,小余应该也能帮她兜住,护住她不受伤害的。”
方协文叹息一声,没再说话了。
小初看了看表:“我也不是只会说大话,所以我现在要赶回北京做事了。你们好好二人世界吧方先生方太太。”
回北京的航班很顺利。
起飞之前,她已经发消息给姥姥,简单表达了她的诉求。作为清华前物理系教授,小初不相信学术界还有她的资源和人脉找不到的人。
既然余萧弋那么介意赵承钰,那她就绕开他好了。
又不是绕不开。
舅舅和舅妈照顾得很用心,小初回去的时候,姥姥已经逐步恢复轻度活动了,只是不能活动太长时间,坐卧的姿势也需要格外注意。
小初贴心在家先陪了姥姥姥爷三天,抢着帮姥爷浇花,读报,又帮姥姥翻身,洗澡,连姥姥上厕所,她都要不放心地跟着。
到了第四天,两个老人似乎都有点受不住了,他们那一代的知识分子,最怕给别人添麻烦,她这样,只让他们深深感觉到自己已成了没用的负担。
“可以了小初,医生都说了我可以自己上厕所了。”老太太不由分说就把小初往外推。
小初不认同:“不行,您现在就这个动作最危险,万一用力不当,再伤到骨折的地方怎么办?”
“不会的。”
“这您可说不准。”
“真不会的。”
“您就不能听话?”
“好了方太初。”黄振华无奈地插话进来,“你是不是在用这种方式控诉我们照顾得不好?毕竟你没回来之前,我们可没陪着姥姥上厕所。”
“……”小初无语,“舅舅您现在怎么也变这样了,之前不都说您就算蹲胡同口要饭都比别人要的多吗?神经敏感的人可干不了要饭这一行。”
大家都笑出来。
“你这张嘴到底遗传的谁?”
小初说:“就遗传的您,看不出来吗?只是您老了,机能退化了,现在只有吃亏的份儿了。”
“嘿!”黄振华没好气地弹了她的头一下。
小初痛呼。
舅妈苏更生斜他一眼,“黄振华你怎么没大没小的,还跟孩子认真起来了。”
“不是,老婆你到底懂什么叫没大没小吗?”
老太太在门口却等不及了,“我想问问,我能一个人好好上个卫生间吗?”
小初一噎,“成!您随意,我的关心就是多余的!”
老太太把门从里面关上了。
黄振华这才把小初拉到了一边,小声说道:“姥姥自尊心高,你得让她自主安排她自己,不然时间长了她会抑郁的。”
小初默然。
这个道理她岂会不懂。
黄振华摆了摆手:“你去忙你的,不是说有个什么天文物理学方面的问题要请教专家吗?专家已经给你打好招呼了,你趁这两天,带点年礼上门拜访一下。也不用太拘谨,对方是你姥姥的学生在国外读博期间的同学,现在已经是相关领域顶尖科学家了。他们家离你们高中不远,就在中科院那个家属楼,我看要不你下午就过去一趟?你要去的话,我就给人家打个电话知会一声,免得太唐突。 ”
小初很怀疑她舅舅迫不及待赶她出去,是为了给两位老人争取喘息时间。
但她没有证据。
当天下午,她就提着两大提年礼出了门。
出门前一个小时,她特意给梁培风打了电话,问他有没有时间,有的话来家里接她一趟,陪她出去办点事。
梁培风那边很吵,电视声和麻将声混杂在一起,还有个大嗓门的女声似乎在和谁说什么劲爆的八卦。
“你在哪呢,怎么这么吵。”
“三姑妈家,家庭聚会。”
“哦。”小初说:“所以怎么说,能出来吗?”
“成,你地址发我。”
他话音刚落,小初就听见那边一片起哄声,“跟谁打电话呢培风,这么小心翼翼,女朋友?”
“什么女朋友,是我老板的女儿!”梁培风的声音压得很低。
“老板的女儿大过年的约你?”
“您能不看见什么都联想到男女关系吗小叔?”
小初笑出声来,“行了,我给你一个小时时间准备,打车过来,车费我报销。”
“我要double。”
“成交。”
梁培风动作很快,还没到四十分钟就到了清华家属楼楼下。
一见面,他就对小初作了个揖,“感谢解救,被一大家子围着讨论婚恋问题,我真快扛不住了。”
小初幸灾乐祸,“怎样,你这才毕业就被催婚了啊?”
“我还没毕业呢,小姐。”
小初倒忘了这件事了。看着他身上一成不变的黑色羽绒服,她实在没忍住吐槽,“梁培风你怎么越来越海淀了?毕竟也在香港待了那么多年,衣品怎么就一点没进步?”
梁培风提起地上的名贵茶叶和各种礼盒,“你当谁都是Theo余?穿衣服还要分场合。我要是真打扮了出来见你,不出半天,我们家族群里都得是咱俩的绯闻。”
小初被他逗得大笑,和她今天的淑女形象极为不符。
舅舅说第一次上门拜访,又赶上年节,还是穿得稍微讲究点显着尊重,她想想也是,于是特地参考日韩系的叠穿思路,简单用几件单品为自己营造了点慵懒中又带着点小精致的氛围,和她平时的英伦系风格相比,的确多了几分优雅和柔软。
梁培风问:“车呢?”
“哦,这边。”
小初还没有车,于是管苏更生拿了她的车钥匙。
两人把礼盒放进后备箱,小初才问,“咱俩谁开?”
“我开吧。”梁培风淡淡瞥她一眼,视线又迅速移开,“哪有叫大小姐当司机的道理。”
小初咬牙切齿,“我打死你。”
梁培风笑,“快别在我这NPC上浪费时间了,赶紧说你主线任务吧。”
小初瞪他:“再嘲讽大小姐,小心被发配到资料室去,打印文件到退休。”
梁培风浑不在意,“工资照发就行。”
两人上了车,小初才把整件事的前因后果跟他说了,当然,特别跳过了赵承钰和余萧弋的部分。
梁培风只是出席了数学中心的挂牌仪式,并没有在核心项目组,很多事情他并不知情。
小初喊他来也有她自己的考虑,一是他们之间曾一起参加过数学建模大赛,她对他的专业水平和能力都很认可,他跟着来听听,回头两人还能一起琢磨和商量。二是这毕竟是法定假期,除了他,亦方的其他人她实在不好打扰。
她就是这样的人,有什么想法就要立刻执行,等过几天学校开了学,她又要有得忙了,项目上的很多事情她也未必顾得上了。
到了小区楼下,梁培风停好车,小初对着镜子检查了一下妆容,不知怎么,她忽然又觉得头发一侧的珍珠发夹有些碍眼,这样的念头一起,她的手就已经扯了上去,结果没扯下来发夹,却扯掉了好几根头发,痛得她“嘶”的一声。
梁培风目瞪口呆:“你干嘛呢?”
小初说:“突然觉得这样好矫情,会让人觉得咱俩很不专业。”
梁培风说:“你专不专业跟一个发夹有什么关系?你信我的,只要你姓方,在那些人眼里你就专业。”
这话本就带着点朋友间的调侃和恭维,但不知怎么小初听得并不是很舒服,虽然眼下的她必须得承认,他说得对。
好像到目前为止,只有余萧弋是满心满眼都是她这个人,而其他人或多或少都没法忽视刻在她身上的这个“方”的品牌。
要是他在,肯定会说:“Babe你就是专业本身。”
“走吧。”小初到底把发夹摘了下来,放进了衣服口袋里。
梁培风点点头,两人下车。
小初嘱咐,“教授姓吴。”
“嗯。”
两人拎上东西,后备箱还没关,一辆车就紧跟着缓缓停在了旁边的车位上。
因着对方开的是辆很帅的银色奔驰大G,在这个上世纪九十年代建成的老旧小区里显得太过于突兀,两人无可避免还是多看了两眼。
但还未等车主下车,他们就已经找到了他们要找的楼号,往入户门方向去了。
这小区看着其貌不扬,其实一直是周围房产均价最高的小区之一,主要原因就是它对口的中小学都是海淀区甚至全北京市最顶尖的几所学校。
吴教授住在16层,电梯直达。
到了门口,小初敲门,梁培风拎着礼品站在她一步开外。
很快,里面就传来了脚步声,片刻后,门开了。
“如果没猜错的话,你就是小方同学吧?”来人五十开外,两鬓的头发有些斑白,笑起来眼角处的鱼尾纹像某种树发达的根系,但面向不错,很儒雅,也很和蔼。
他身边女士同样头发斑白,迎出来时身上还扎着围裙,气质很素淡,很像姥姥稍微年轻一点的时候。
小初马上颔了颔首:“吴教授,吴夫人,过年好。”
“过年好!”屋内的两人都大笑,然后男人才揽过老婆的肩膀骄傲地说道:“不过我不是吴教授,她才是。”
啊?
小初的脸瞬间就山火燎原一样烧了起来,尴尬得不亚于把余萧弋从家里拿出来的水果又给萧文然和余韬韬拎回去了一次。
这个黄振华,到底什么时候能靠谱一次啊,好歹要告诉她一下吴教授是男是女吧?
也怪她,怎么就先入为主想当然以为天文物理学领域的大牛就得是男的呢?
她有罪,且罪不可恕。
梁培风也很尴尬,掩住口鼻轻咳了两声。
“这位是?”
“哦。”小初马上介绍:“我同事梁培风,G大计算机专业毕业的,也是我好朋友。”
“来,进屋说!”
小初只能机械地换了鞋跟着进了客厅。
吴教授家装修很古典,也很有书香气息,户型很方正面积也不小,小初在心里估计了一下,就这么一套房子,起码要一千五百万以上了。
教授摘了围裙,坐了下来,她爱人也从厨房端了些水果和点心出来。
经历了最初的尴尬,气氛好像反而轻松了许多。
小初不好意思马上进入正题,还是按照社交礼仪先跟对方寒暄了一会儿。从她姥姥还在清华时候的一些逸闻趣事聊到吴教授的美国留学岁月,又聊了下亦方的前世今生和发展前景,最后才将话题落到小初感兴趣的那个中子星系统共有包层演化理论上。
小初隐隐就觉得有些不对劲了。
主要太巧合了,虽说同一理论可被多个团队从不同视角、应用场景或方法论切入开展研究吧,但……
正有些恍惚,门铃声就再次响起了。
吴教授的爱人马上起了身。
“没事我们接着聊,我一个学生,跟我们家孩子似的,来我家跟入无人之境也差不多了,咱们不用管他。”吴教授笑。
小初不知道怎么心脏蓦地就一紧,下一秒,口中的樱桃汁水就仓皇地顺着嘴角流了下来。
她鬼使神差地回过头去。
一个俊朗修长的男人迎着光走了进来,浅灰色坑条羊绒大衣,黑色高领毛衣,白色口罩,眼睛很特别,一只眼睛双眼皮窄一点,另一只稍微深邃一些。
看着有点眼熟,但她不确定她有没有见过他。
“你怎么了方太初?”梁培风递了张纸巾过来。
“没事。”小初摇摇头,赶紧接过纸巾把嘴角的红色汁水擦掉了。
“方太初?”那男人摘下口罩直直看过来。
吴教授有些诧异:“你们认识?”
那男人微微蹙了蹙眉,面色沉郁,“这就是我跟您说过的,那个想找您请教问题的……女学生。”
小初呼吸一滞。
这世界果然就这么小。
赵承钰。
他不穿制服的样子又是另外一个气质,小初忍不住想起来楼下的那辆银色大G。
只是这家伙到底什么来头啊,他身上这件大衣她刚好认识,要好几万块。
“你是?”小初决定装作不认识他。
“你合作伙伴,姓赵,方小姐真是贵人多忘事。”
“赵工!”小初做恍然大悟状,“不好意思,怎么这么巧!”
赵承钰森森看她一眼,没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