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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6、番外二十 蝴蝶过沧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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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
小初仰头,任自己纤长又浓密的睫毛蝴蝶振翅般颤了颤,暧昧无声流淌着,“如果你真的要,我也可以陪你好好消磨一下余下的……”她看了看手表,“六个小时。”
余萧弋垂眸,静静看向她。
对视的瞬间,脑子里什么东西已经炸开。覆在她腰间的手指越收越紧,呼吸声也越来越重,他只能暂时别过视线去看了会儿窗外的清冷的雪,才将不该此刻冒出来的某种念头压制下去。
“怎么消磨?”他的声音慢慢沉下去,像是水里的妖,正试图将落水的人用水草缠住手脚。
汹涌的爱意淹没上来,小初突然意识到自己甚至没有挣扎。
“交给我,好吗?”
“好。”
小初伏在他胸前,感受了一下他的心跳,伤感沉浮着:“奶奶已经答应跟着我们去北京生活了,想必你和我以后都没什么机会再来这座小城了,所以我得让你不虚此行才行。”
余萧弋抚了抚她的头发,故作轻松地引导着她低落的情绪:“你说得我都有点期待了。”
“嗯,一定不辜负你的期待。”
余萧弋将自己埋进她的颈间,在窗帘包围的小小空间里,他身体深处某种不可言说的渴望已经被她再次勾起,逐渐难以遏制。
半个小时后。
余萧弋站在一片三面环山的冰冻湖面前陷入了沉默,半晌,他才用舌尖抵了抵唇角,“这就是你说的不虚此行?”
小初眨眼,“难道你之前有过户外滑冰的体验吗?”
“……”余萧弋呼吸一滞,“那倒是没有,我只玩过那个Roller skating,普通话叫什么?”
“旱冰。”
“对。”
“所以咯。”小初挑眉,“这么好的一个机会让你感受一下在天然冰面上自由驰骋的感觉,你还有什么不满意?”
“……”余萧弋被气笑,“满意极了。”
“对吧?”小初眼睛里都是明晃晃的坏,“你不是说你体育天赋完全得到了韬韬叔叔的真传,人家出自传你还要收版权费吗?我今天就要验验牌,什么击剑,什么滑雪,什么高空跳伞,什么深海潜水,我还一样都没见过,很难不怀疑你有没有说大话。”
“你验牌没问题,但你能不能解释一下……”余萧弋指了指她身后,“这些人是来干嘛的?不是说好了接下来的几个小时都是我们的二人世界吗?”
小初顺着他的视线别过头去,眼底的笑意越来越深,“这有什么难以理解,曹旸和Allen是来保障我们的安全的,铭仔是你的人,自然走到哪都要带着,恩宇欧巴和智允欧尼是这座小城的名片,既然以后都很难再在这里相聚了,不邀请他们到场,似乎不合适吧?”
余萧弋冷哼,“你故意的吧方太初?”
小初弯唇:“你懂我。”
铭仔没耐心听他们小情侣打情骂俏,率先迈步凑上前来,面色凝重:“方太初,你不是要我们穿那个冰刀吧?”他指了指湖面上自如滑行的人群,“这就有点为难我们热带长大的孩子了吧?那个刀刃一看就不好控制,万一我和Theo在冰面上出了什么闪失可就要错过航班了。真舍不得,你就让他再留多几天陪陪你呗,何必用这种手段?”
什么东西?
他脑子没事吧?
小初眯了眯眸子,下一秒就抓了一把雪扬到了他脸上,“你不是在加拿大上学的吗?怎么也这么废物。那边不是热带吧?”
铭仔难以置信,一边整理自己一边抗议道:“方太初!你好粗鲁!”
“那又怎样!”小初似笑非笑地上下打量了他一下,“控制这个刀刃确实是需要一点核心力量的,既然你没有,那你就站在一边做观众好了,又没有人勉强你。”
铭仔指了指自己的脸,仿佛受到了莫大的羞辱,“我没有核心力量?”
小初笑得很挑衅,“爱有没有,Who cares?”
“你老公才没有!”铭仔笑得意味深长,“我已经替你观察过,自从来了这边,他就没有去过健身房,每天晚上洗了澡就躺在床上发呆,一直辗转到后半夜才睡着,你要不要好好检查一下,他人鱼线都冇了吧?”
“林铭锵。”余萧弋没好气地瞥了他一眼,“你闭嘴,好吵。”
铭仔才不管,“我有说错?”
小初蹙了蹙眉,“你变态吗林铭锵?干嘛大半夜要放一双眼睛在他身上?”
“……”铭仔大为震惊,“我们俩睡一个房间啊小姐,我又没有感官失灵,当然会看见!我还没嫌他翻身吵到我呢!”
小初又转向朴恩宇,“所以欧巴为什么要给他们俩安排一个房间?他失眠你也有一半责任。”
朴恩宇更是无妄之灾,也学铭仔语气,“民宿房间有限啊小姐,好多客人都是提前好久就定好的行程,我也不能为了不委屈你男朋友,就砸掉自家的招牌吧?”
铭仔立刻说:“就是,你以为我乐意?”
朴恩宇无奈点了点她:“你就算维护他也要有个限度吧?”
铭仔幸灾乐祸,“这么心疼就让他跟回你一起睡嘛。怎样,敢做不敢认,怕你爸妈发现你已经不是幼稚园的小朋友了啊?虚伪。”
“……”小初一噎,呼吸起伏,“一个个都反了,我说一句,你们有一万句。”
她话音一落,铭仔和朴恩宇就分别被余萧弋和曹旸照着头来了一下。
“Theo余!你有没有良心,我在为谁说话啊!”铭仔捂了捂心口的位置。
朴恩宇看了曹旸一眼,耳垂有些泛红,但没说什么。
余萧弋懒得理铭仔,“我要你替我说话了吗?”
小初这才问:“Theo余,所以你为什么大晚上不睡觉?”
余萧弋的语气云淡风轻,“我布草过敏,那边的床很难睡,房间里又燥又热,身边还有一只会打鼾的哥斯拉。”
“布草过敏?”小初试图理解了一下,但还是没太懂。
还是朴恩宇先反应过来,“不会吧?民宿那边的布草已经是高支纯棉了。”
余萧弋笑笑,“可能是化学添加剂残留。”
酒店的床品一般都是统一洗涤的,洗涤剂过量又漂洗得不够彻底,难免就会发生这样的情况。
朴恩宇有些过意不去,“那你怎么不早说?”
“不是什么大事,我这样的人毕竟不多。”
“好,我回去就改进。”
铭仔这会儿才意识到余萧弋说的哥斯拉是他,气得捶胸顿足,“什么哥斯拉,我是艺术家!你见过体型这么清瘦的哥斯拉?还有!我才不会打鼾!”
“嘘,林铭锵你别吵。”小初做了个噤声的动作,视线始终凝在余萧弋身上,竟然觉得他有些可怜,“所以你这几天都没睡好?”
余萧弋淡笑点头,“是有点。”
“傻瓜。 ”小初哽住声音,说不下去了。
“不严重,你不用放在心上。”余萧弋反过来安慰她。
“把一个人连根拔起移植到一片不适合他生存的土地上,会让我觉得我自己好残忍和自私。”小初抿抿唇。
“倒也不必强行升华这么多吧?”余萧弋揉了揉她的头发,“走啦,离我的航班起飞时间真的是不多了。”
一行人各自换了冰鞋。
小初穿得快,穿完又自然而然俯下身帮余萧弋绑鞋带。
余萧弋眼睫一跳,一把按住她的手,“别,人家偶像剧里都是男主帮女主绑鞋带,怎么到了咱俩这反过来了?我不要你做这些。”
“强行升华什么东西。”小初瞪他一眼,手上的动作却没停,“这个绑不紧会容易崴脚的,我才不要别人怀疑我动机不纯。我只是想带你好好玩玩,然后开开心心把你送走而已。”
“开开心心?”余萧弋哼了一声,“方小姐如今为了自证也是什么话都敢说了,你干脆把这冰刀刺我心脏上得了。”
“……”
小初垂眸,不紧不慢帮他把鞋带系紧,手指好几次都有意无意掠过他的脚踝和小腿,直至如愿看见他不动声色并拢了膝盖才抬眸过去与他目光衔接,眼神极为无辜而天真,“好了。”
余萧弋强行敛了敛心神,却怎么都没有再恢复到绝对的理智。
而她那边已经无知无觉起了身,一边看着他笑,一边悠悠然倒退着滑出去很远了。
她绝对是故意的。
除了Allen,其他人也纷纷下了场,铭仔像个刚学步的小朋友,有些好奇又有些害怕,单是保持平衡就杀死了他半个小脑的脑细胞。
曹旸不太熟练,但她胆大心细,再加上异于常人的身体控制能力,很快就掌握了其中的诀窍,慢慢跟上了节奏。
几人之中自然要数天时地利人和都占尽了的朴恩宇兄妹滑得最好,他们一下场,冰面和岸边好多人的目光就被吸引了过去。
小初的滑冰技术还是黄亦玫亲自教的。
小时候每到冬天,她都会带她去圆明园的冰场玩,但她有点害怕那个失速的感觉,并没有很认真学,最后的成果只够消遣,真跟滑得好的人比,就露怯了。
也就骗骗铭仔这样的外行。
不过她也不在意,稍微一发力,就滑到了朴恩宇身边,她回眸过去,发现余萧弋还坐在场边定定看着她呢。
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顿时涌了上来。
这么久了,她竟然还没有适应两人之间注定要成为常态的别离。
“欧巴。”小初背过手,与朴恩宇并肩前行,“怎么不过去陪你女朋友?”
朴恩宇一双眼睛始终放在曹旸身上,听到她说话才分散了一点注意力过来,“她那么好强的人,肯定不喜欢别人看见她的笨拙的一面吧?”
小初无语,说了句朝语,“欧巴是傻瓜吗?”
“什么?”
“不是傻瓜就去陪她!再好强的女生也喜欢被关注和偏爱!还有,你再不珍惜你们相处的时光,我可就要把她带回北京了。”
“……”朴恩宇思考了一下,忽而笑了,“你说得对。”
小初冷哼,“这会儿又不想死了是吧?”
“嗯,突然发现活着也挺好。”
“别把希望寄托在别人身上。”小初很认真地看向他,“你今天能为她看到活的希望,那哪天万一她不要你了你是不是又要崩溃?曹旸姐最厌恶懦夫,你内核不强大一点,你俩肯定走不到最后。”
朴恩宇咬牙,“姑奶奶你就不能盼着我们俩点好吗?”
“我说的实话。”
“放心!我也没有那么脆弱!今天只是……被我爸伤到了。”
“你爸那个人,是傻瓜来的。”小初直白至极,“你跟傻瓜较什么真?你知不知道你今天那个冲动的行为一出,妍喜姨差点晕倒?她才可怜,这辈子一次又一次被不同的傻瓜拖进深渊。”
朴恩宇僵住。
小初说完这句话,就折身往余萧弋的方向去了,再没去管身后的朴恩宇怎么想。
一旁的铭仔举步维艰,正挣扎着喊朴智允:“导游大人,救我!”
朴智允很嫌弃,但到底还是滑了过来,无语道:“夹着腿干什么,你在表演花魁巡街吗?把腿打开和肩膀平行,身体前倾一点,重心压低!”
铭仔被训斥了也不生气,仍旧笑嘻嘻的,“花魁是什么,听着就很漂亮。”
小初蹙了蹙眉,马上提醒:“欧尼,你可不要被他欺骗了,他在温哥华至少有一百个女朋友。”
朴智允马上说:“放心,我厌男还厌蠢,他在我这拿号码牌都抢不到前一百个号!”
小初一怔,随即大笑。
铭仔却不干了,抗议道:“方太初!造谣是要负法律责任的!”
小初才不理他。
只认真看向余萧弋一人。
然后她向他伸出手,笑意揶揄,“怎样,Theo余,你该不会也只会花魁巡街吧?”
余萧弋掀眸深深看她一眼,下一秒,就勾住她的手指起了身,等她反应过来,他已经带着她滑出去好远了。
他速度太快,小初倒慢了半拍。
“喂!你不是说你没玩过?是不是在骗我?”
余萧弋侧身贴过来,坏笑着挑了挑眉,“运动都是相通的babe,我早说了我有天赋的。再说,你不是知道我滑雪滑得很好吗?那个……就需要很强的核心和身体控制力。”
“……”小初轻哼,“铭仔都说了,你人鱼线都没了,腹肌也没了。”
“你听他讲。”余萧弋忽然反身过来与她面对面,抓着她双手放在他腰间,“不如自己来验。”
小初没想到他倒着滑也这么轻松自如,不禁有些嫉妒,口不择言道:“这么厉害的人竟然也有缺陷,布草过敏是什么?王子病吗?”
“我不是跟你说了吗?就……很辛苦。”
“你要死啊?”
“不呢,我答应要陪你活到一千岁的。”
“我改主意了,不要你了。”
“晚了。”
余萧弋的笑容明晃晃,深邃的琥珀色瞳仁在东北亚湛蓝的天空下,泛着动人的光芒。
要不是身边都是人,要不是他穿得厚,小初真想照着他肩膀狠狠咬一口,让他刻着她的印记一直痛到飞机落地。
余萧弋很快与脚下冰刀意念合一,就这样保持彼此相拥的姿势带她滑了好多圈,灵动和翩然得像是水面下倒映上来的鱼,又像是越过沧海的蝴蝶。
一开始的速度小初还能忍,到后面速度实在太快,她终于忍不住失声尖叫,“余萧弋,慢点!”
余萧弋这才意识到她在害怕,立刻降速下来,安抚地摸了摸她的头发,“傻瓜,有我在呢,无论如何都不可能摔到你的,怎么怕成这样?”
小初面色苍白,没说话。
“真害怕了?”余萧弋俯身看向她,眼底滑过心疼,“那怎么不早喊停?”
“谁想到你学这么快!”小初没好气的。
“所以一开始没吭声是想看看我到底能有天赋到什么程度?”
小初不答。
余萧弋笑着将她揉进怀里,越发觉得她可爱,“所以为什么怕这个?”
“不是怕这个。”小初的声音很低,“是怕一切失速的东西,失速就意味着离失控不远了。”
余萧弋思考了一下:“也包括感情吗?”
“嗯。”小初缓解了一下呼吸,“干妈说我爸当年就在他们的婚姻里失控过,否则他们不会离婚十年。”
“那如果换成是你,你会怎么刹车?”
小初没多想,将心底的话脱口而出,“我就不会把太多情感和期待寄托在别人身上,刚刚我也和朴恩宇说了,他自己内核首先得稳,不然他和曹旸是不会走长的,无论什么时候人都要多关注自己,这个永远都没错吧?”
余萧弋唇角勉强勾起一抹淡笑,眼底却很静,“没错。”
“我真忍不了了。”铭仔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脱了冰鞋坐回到了场边的长椅上,见他们两个终于滑到了他身边,马上抓住时机将掌心松散的雪球丢了过去,嘴里振振有词,“你们两个要不要这么黏啊,我都唔好意思睇!”
Allen离他们其实不算太远,但他的注意力都在场内那些外人身上,哪想到危险就在身边,等他奔过来想拦住的时候,已经晚了……
小初和余萧弋都避无可避被砸了一脸雪,有些小冰晶甚至钻到了脖子里,冷得他们不约而同一颤。
不疼。
但很狼狈。
“呀!林铭锵你有病啊?”小初气急。
“谁让你刚才这么对我的,还造谣我滥情又花心。”未等Allen跑到身边,铭仔已经大笑着将第二个雪团也对准他们丢了出去。
还好余萧弋早有预料,当机立断揽着小初旋转了半个圈,让雪最后只打在了他一个人的肩膀上。
这个视角的太阳有些刺眼,小初本能眯了眯眼睛,却意外发现那些散射开来的小冰晶竟无比像受恒星风冲击的黑洞喷流,连轨迹都像某种优美的舞步。
她一整个愣住。
身体突然开始不受控制地轻颤,呼吸急促到像是肺泡里的氧气正在极速流失。
余萧弋瞬间清晰感知到了她体内正在发生的某种微妙的变化,担忧在眸底蔓延开来,“你怎么了Babe?”
“余萧弋!”小初激动至极,踮起脚尖捧住他的脸在他唇上亲了又亲,“你真是个天才!”
和情欲和爱意无关的,完全是她个人心情表达的,某种吻。
和过去的每一次都不尽相同的,吻。
余萧弋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脑子里很懵。
但还是被她的欣喜和快乐感染,瞳仁跟着震颤着。
Allen和曹旸终于到了他们身边,而铭仔已经逃到三米开外去了。
“林铭锵!我是不是早提醒过你对方小姐客气点的!”曹旸开始解冰鞋的鞋带,“你给我等着。”
铭仔大惊失色,赶紧求饶:“曹旸姐,你是我亲姐,我错了,下次真的不敢了。”
“我看你根本即没信誉也不长记性!”
其他几个人都一副看戏模样。
铭仔又求小初:“方太初,拜托,帮帮忙。”
今天这事他也有功劳,小初心情大好,也不打算跟他计较了,“算了曹旸姐。”
“你确定?”曹旸恨铁不成钢看她一眼。
“确定。”小初看了看表,“别浪费时间在他身上了,我还要带你们去一个更好玩的地方呢。”
铭仔听了立刻接话过去,“什么地方?”
小初和朴恩宇对视一眼,两人都笑出来,“去了你就知道了。”
铭仔狐疑:“这么神秘吗?”
“嗯。”小初眨眼,“你可以尽情发挥一下你的想象,给你个提示,跟你的专业有关。”
“跟我专业有关?”铭仔稍微一思索神色就亮了起来,“你是说画画吗?”
“差不多。”
一行人分别上了两辆车,余萧弋才找到机会问小初:“所以到底发生什么事?”
小初从包里拿出平板,展开智能触控键盘,迫不及待点开邮箱,并没有分太多眼神给他,但语气仍然是激动的,“余萧弋,你刚刚好像让我突然想明白亦方数据中心和航天局合作的那个超大规模的宇宙模拟项目BUG出在哪了!虽然我不是天体物理专业出身的,很多东西尚无实证支持,仍处于推测阶段,但是你应该知道吧!天文史上很多星体的存在就不是被观测到的,而是数学家计算出来的!”
余萧弋意外至极,心脏倏地漂浮上来,伴随着她的快乐节奏开始摇晃。
她总是有这样的魔力,就在他以为他已经足够了解她的时候,又会给他带来无尽的惊喜。
让他一次又一次为她着迷。
“就因为刚才林铭锵砸过来的那个雪球?”
“是,也不全是。”小初抬眸,眼底的碎光明亮如太阳升起之前的金星,“是你和我在冰上互相缠绕着的,又一起沿着某条特定轨迹旋转着的那个姿态给我的启示。余萧弋……”她忍不住用指腹摩挲了一下他的唇瓣,“你知道双星系统中的脉冲星被伴星物质遮挡形成掩食现象吗?”
余萧弋毕竟是是G大数学系的高材生,仅通过字面他大概也理解了她在说什么,“所以我刚刚就是那个伴星?”
“Smart!”小初毫不吝啬她眼神里的欣赏,“要检验我的推测,就得重新匹配理论工具进行预测模拟和计算解析,再将模拟结果与实际观测结果进行比较。但很可惜……”她叹口气,“目前我手里的观测数据还存在严重的偏差和残缺,所以,我可能还是得先寻求点理论支撑。这不是亦方的业务范围,亦方主要负责的还是软件模拟过程中的算力和超算资源支持,且还只是其中一部分。”
小初说这番话的时候语速又快,专有名词又多,听得作为司机的Allen和副驾驶的铭仔头昏脑涨,根本就没有get到她想表达什么。
“方太初你说什么呢,我怎么一个字都听不懂?”铭仔嘟囔。
小初不理他,只看向余萧弋一人。
余萧弋默了默。
半晌,他才掀眸轻轻看了她一眼,“所以你要先联系航天局那边的团队帮你匹配理论工具,优化模型。”
小初立刻弯起了眼角:“要不说Theo余你聪明呢!”
“那个人大概率是赵承钰。”
小初赶紧解释:“先别管那个人是谁,但我必须得说明人家小赵早有女朋友了,我和他只是工作关系,你再乱开玩笑我会生气的。”
余萧弋蹙了蹙眉,眼神骤然变得深邃,“他有女朋友这么私密的事,你怎么知道?工作关系也会聊到私事吗?”
“……”
小初现在只想抽自己一巴掌。
她没事话这么多干什么!
一直在前排竖着耳朵的铭仔这次总算抓住了重点,“航天局?赵承钰?哦!”他恍然大悟,“看Theo的表情,该不会就是当初新闻大合影里为了偏向方太初差点把腰折断了的那个很帅的男人吧?”
“Shut up,ok?”
小初和余萧弋同时无语地开口。
铭仔无可无不可地挑了挑眉,终于不吭声了。
然后余萧弋才用力勾了勾唇,没好气地刮了刮她的鼻子,“你把我余某人当成什么人了,既然只是工作关系,我当然没意见。”
“真的?”小初仍有些不敢相信。
“当然真的!”余萧弋大度地摆手,“快忙你的吧方小姐,一会儿目的地就到了。”
“Love you。”小初双手比心并全部Biu Biu Biu地发射给了他,就真的沉浸到工作中去了,一直到车子停下来之前,都没有再抬头。
她敷衍人的样子还挺认真。
余萧弋被她气笑,将视线别向车窗外调整了半晌,才将心口那抹莫名的酸涩压下去,但到底没有再出言打扰她。
赵承钰的回复果然很及时。
在听完她的陈述之后很快就表示他春节期间应该都在北京,关于她的猜想所需要的科学支撑部分刚好和他的导师团队的最新的研究方向——中子星双星系统共有包层演化理论高度重合,问她什么时候回去,他可以带她上门去拜访和请教一下。
说实话,小初很动心。
因为人工智能的竞争中很重要的一部分就是模型与算法创新能力的比拼,她想深耕这个领域,就不能错过任何学习和提升的机会。
但她还是没有马上答复他,只说她看看要怎么安排再说。
赵承钰说好。
在Allen将车子停好之前,小初已收起平板。
但还没等她裹好外套准备下车,赵承钰的微信好友申请就跳了出来,验证消息更是真诚到让人无法拒绝:【过会儿我就和导师通个电话,然后再跟你说。】
明明是再正常不过的对话,小初不知道为什么自己还是没来由地眼睫一颤。
她下意识朝余萧弋方向掀了掀眸,不想下一秒视线就直直撞进了他让人看不出情绪的眼底,一丝隐隐的压迫顺着两人相接的目光蔓延过来,小初蓦地心脏一紧。
“怎么了?”他问。
语气倒是漫不经心的。
可能……是她想多了吧。
小初弯唇摇摇头,“没什么。”
没有再犹豫,下一秒,她就手指轻动通过了对方的好友验证。
本来就是正常的工作关系,她心虚什么?
添加好友后她才发现,赵承钰的头像已经换成了一张工作场景下的侧颜照,五官看不太清,只剩下穿制服的肩膀醒目的宽。
她抽了抽嘴角。
这家伙到底哪来的底气如此自恋?
然后她才惊觉,太久没见,她已经忘记他长什么样了。
那就一定不够帅。
就这样一个男的,也值得余萧弋每次都阴阳怪气一番?
更不要说,人家还有女朋友。
Allen停了车又绕到后面来帮他们开车门。
余萧弋先下了车,又绅士地来牵她。
这场景无端让人想起很多部影视剧,小初有些想笑,但还是从善如流任他紧紧将她包裹进了掌心。
“你笑什么?”余萧弋用另一只手掐了掐她的脸颊,“有那么好笑?”
“没。”小初一边躲一边眨了眨眼,“Theo余,你以为我们是拜访唐顿庄园来了吗?这么绅士。”
另一边,朴恩宇的车子也熄了火,三人前后跳下了车,并很快大步向他们走来。
他们此刻所处的倒也的确是一个山明水秀的好地方,近可观林海,远可望雪山,在一片纯白之间,一座座小木屋四处散落着,越过一片低矮的灌木丛,还可以看见林间空地上好大一群正在嬉戏觅食的白鹅。
“唐顿庄园肯定是比不上。”铭仔眉眼间都是兴奋之色,“但这里也有这里的原生态之美啊!”
小初笑,无意识摇着余萧弋的手指,“是吧?”
“但我有个疑问,那些大鹅不冷吗?它们的主人怎么也不给它们穿件棉袄。”铭仔心疼极了那群鹅,“就比如东北大花那样的棉袄,你用力想象一下那个画面,是不是比现在要生机勃勃得多?”
朴恩宇瞳孔巨震地看了他好几秒,最终还是没忍住给他竖了个大拇指,“兄弟,要不说你是搞艺术的呢。”
小初几乎没笑倒在余萧弋身上,但还是认真给他解释道:“它们当然冷啊,没看见不远处就是一排稻草搭成的鹅舍吗?”
铭仔终于欣慰地点了点头。
一群人吹了会儿风看了会儿美景,都有点冻得受不住了。
铭仔这才想起来,问小初,“所以今天到底哪个环节的活动跟我的专业有关?”
“还没看出来?”小初煞有介事指了指空地上的鹅群,“就抓大鹅的环节嘛。”
“抓大鹅干什么?”铭仔不解。
“涂色,抓到了给你进行艺术创作。”
铭仔大为震惊:“这也太不人道了吧?”
小初说:“你不是调色师吗?”
“调色师也不能往动物身上凃吧!”
小初力劝,“你今天要是真能抓到一只,我就帮你把它买走好了,那样它就不用在这受冻了。”
铭仔一听这个可以,立刻跃跃欲试。
小初好心提醒:“但你只能抓一只啊,多了我没带那么多钱。”
铭仔挽了挽袖子,递了一个我做事你就放心的表情过来:“那我一定要抓个靓一点的。”说完,一个箭步就冲了出去。
他一走,其余人就都笑作了一团。
朴智允实在没忍住:“他到底是真的还是装的?”
小初笑到不能自己:“你看他像装的吗?”
余萧弋有些无奈,用力将她箍进怀中,恨不能把她的可爱一口一口吞入腹中带走,“一会儿他准要被你惹哭。”
“怎样?你心疼了?”小初斜了他一眼。
“我心疼他干什么?”
“谁看不出来你们俩从小就关系要好,你敢说你对他没有一点点无理由的纵容在吗?他这么口无遮拦,我看你也没有跟他真生气过。”
余萧弋静静听着,直至她说完最后一个字,才贴近她认真解释道:“你别误会Babe,我和他真的就只是普通朋友,普通到连他有没有女朋友我都不知道那种。”
“……”小初抿了抿唇。
她今天怎么就这么多话!
铭仔不负众望,很快就从鹅群里抱了一只最靓的过来。
等在一旁的伙计立刻迎上前去,三下五除二就用一根红绳将鹅的双腿绑在了一起。
铭仔问小初:“这是干嘛?给它找伴侣吗?”
小初一本正经,“嗯,是找伴侣。”
伙计会意,马上从口袋掏出一个小本本来。
小初说:“我说你记。”
伙计点头。
“就给它配……”
铭仔左右看了看众人,最后才落到小初脸上,眉宇间的期待值已经到了顶峰。
小初乐不可支,“配蘑菇,土豆,白菜,粉条,玉米,不要贴饼子,要米饭。少盐,少糖,再来一打啤酒。”
她每说一个字,铭仔的脸色就黑一寸,其余人憋笑憋的内伤就深一寸。
等她说完,铭仔果真快哭了,“方太初,你是魔鬼吗?”
小初瞪他:“什么魔鬼?我请你吃饭你还骂我,你有没有良心啊?”
“吃饭就吃饭,哪来的调色?”
“你这话问的,酱油和老抽调色就不是调色了吗?”
一群人都快要笑疯了。
“……”铭仔转向余萧弋,咬牙切齿,“Theo余你看你选的这个女朋友!”
余萧弋极力忍住笑意,“嗯,我也觉得我眼光特别好。”
“只有你一个人觉得!不用‘也’!”
铭仔最后是含着泪吃完这顿饭的。
嗯,是被香哭的。
余萧弋的眼睛后面也很红,但小初始终没敢问,他是为什么哭。
除了要开车的朴恩宇和Allen,其余人都或多或少喝了点酒。
也不知道是不是坏心情作祟,明明没有喝很多,小初却还是醉得七荤八素。
吃了这顿饭,她就送余萧弋去了机场。
临别前,他将自己埋在她颈窝里很久,都没说话。
小初被他抱得快要窒息,感官被酒精和他身上干净又凛冽的味道交织侵袭着,开始逐渐分不清梦境和现实。
梦境里是她拿着手机在拍他的车牌,以及倚在车边眉清目朗的他。
整个世界都在下雨,到处都混乱又潮湿,可他只是站在那,就莫名很让她心安。
现实里的她在他怀里半梦半醒着,机场的嘈杂全部消失不见,世界安静得出奇。
“这次延吉之旅,哥哥不虚此行了吗?”
“嗯。”
“那就好。”
“记得替我跟仔仔问好。”
“嗯。”
“我会想你,港港和Enzo也会。”
“嗯。”
“一会儿到飞机上可以睡会儿。”小初不甚清晰的思维浮浮沉沉着,声音越来越低,“对不起啊,害你这么多天都没睡好,布草过敏,怎么那么可怜?”
“不可怜。”
“就是可怜。”
余萧弋的声音既无奈又温柔,“好,就是可怜。那你以后要对我好点,知道吗?”
小初不说话了。
呼吸逐渐绵长。
她醉得太厉害了,以至于她手机通话声响了很久她都没听见。
这边不接,那边就一直坚持。
余萧弋抿抿唇,最后还是自作主张帮她点了接听。
竟然还是通视频通话。
在对上余萧弋的脸的瞬间,屏幕另一端的赵承钰就明显怔了怔。
显然眼前的情景有点令他始料未及。
半晌,两人都没说话。
站在一边的曹旸朴恩宇同时神色复杂地看了眼小初,默契得连脑子里剩下的念头都惊人的一致,那就是要不要马上把她摇醒。
“你好。”最后还是余萧弋打破了沉默。
“你好。”赵承钰也终于恢复了一点社交礼仪,“我找方太初方小姐,请问她在吗?”
“她睡着了。”余萧弋勾了勾唇,脸上的笑容无懈可击,“我是她男朋友,请问先生贵姓,找她有什么事,如果需要,我可以代为转达。”
“哦……不用了。”赵承钰弯了弯眼角,“我是她合作伙伴,有些工作上的事找她,不是不能说给你听,而是要转达的内容专业壁垒太高,我怕你转达不清楚,反而误事。”
他没有介绍他自己是谁。
余萧弋笑笑:“也是。不过你可以给她发邮件,毕竟工作上的事,还是文字留痕好一点。”
赵承钰点头说是,又解释:“主要是她下午找我有点别的事,文字不太好描述,还是面谈好一点。这样……”赵承钰像才想起什么来似的,“忘了问了,先生您贵姓。”
余萧弋浅棕色瞳仁蓦地变得幽深。
现在全中国都知道她方太初的男朋友姓甚名谁了,他会不知道?
但他还是克制住了自己,绅士风度地答道:“鄙姓余,余萧弋。”
“哦余先生,我就先不和你说了,等她什么时候醒了我再找她吧。”
“也好,不过今天就别找了,她有点累需要好好休息。”
赵承钰笑,“好的我知道了,不过也没关系,不是什么十万火急的事,等她过两天回京了我们见面谈也是一样的。余先生,再见。”
余萧弋只能也说了句,再见。
朝阳川到仁川机场的飞行时间只有不到三个小时。
可不知怎么,他竟无端联想起了蝴蝶飞越沧海,突然感觉他这辈子,都有可能飞不过去了。
剧情外事业线部分纯属虚构,细节勿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