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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5、番外十九 凭什么不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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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萧弋大年初二晚上的航班飞首尔。
虽然舍不得,但小初也能理解,爱情并不是她和他生活里的唯一。
出发当天上午,金妍喜带着一双儿女来给奶奶拜年,彼时小初和余萧弋正计划出去逛逛消解一下最后的二人时光呢,不想双方就在玄关处迎面撞上了。
他们俩出门,Allen和曹旸毋庸置疑是要跟着的。然后也不知今天俩人是什么默契,竟然都穿了黑衣,戴了黑色口罩。
曹旸本就是不苟言笑的个性,再配上这身穿搭和利落的短发,一整个酷帅和美艳并存,气场全开。
小初看得很清楚,金妍喜一进门视线就胶着在了她身上。
很短,短到不过几秒钟,又很长,长到像是猫科动物敏锐嗅到同类气息,不经意间,眼底已染满了欣赏和认可。
曹旸有些许的不自在,也没看朴恩宇,只低调地往小初身后退了半步,似乎在刻意隐藏自己的存在感。
朴恩宇的目光缓缓滑过一旁的Allen,再看向曹旸时,嘴角已抿紧。
小初在心里发笑,面上却不动声色,赶紧礼貌问了好,又给她和余萧弋做了介绍。
方协文和黄亦玫听到声音也迎了上来。
金妍喜在看清余萧弋的脸的瞬间就忍不住赞道:“朴宇宙还真没骗我,你男朋友长得果然像前段时间全网都在讨论的那个什么男明星!我们家小初眼光可以啊!”
一句话,就让空气微妙地静了下来。
小初感觉除了当事人,其他人都有点想笑,但碍于社交礼仪,还是忍住了。
朴恩宇尴尬极了,立刻否认,“妈!我什么时候说过这样的话!”
小初瞥了一眼朴恩宇,嘴角勾了勾,“我竟然不知道欧巴还有两副面孔呢,看你平时也不像话多成这样的人啊。”
朴恩宇耳垂都红了,仍没忘记为自己辩解,“是我妈听错了。”
黄亦玫拉过金妍喜的手,眨眨眼,“所以到底是像哪位明星?”
金妍喜刚要开口,就被朴恩宇一把从背后捂住了嘴,“云泥之别,不提也罢。”
小初立刻抓住了他语言的漏洞,“欧巴倒是说清楚,谁是云,谁是泥?你说他坏话,我可不答应。”
“我是泥!”朴恩宇没好气瞪她一眼,“适可而止吧,姑奶奶!”
所有人都大笑起来。
小初别过头去看了眼余萧弋,发现这家伙也目光清浅跟着笑呢,也不知是没听出来大家在调侃他,还是被夸好看给他爽到了。
金妍喜来了,他们也不好马上就出门,一行人又移步回到了客厅。
小初刻意拉着余萧弋走在了最后。
“还笑呢。”她贴近他,幽幽地说道,“他说的大概率就是瑞坤霖。”
余萧弋听了笑容果然一秒就凝结在了脸上。
小初得逞地扬了扬眉。
可没给她太多得意的时间,他的眸色已然一寸寸深邃了下来,像是某种暧昧的信号又像是在无声地吞吃她,“我会把这句话也当做夸奖,说明我和他一样,都在某些方面有着惊人的天赋。”
小初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身体的温度骤然上升,然后她又气不过,为什么每次到最后吃亏的人都会变成她。
趁没人注意,她几乎没有任何犹豫,照着他的脚就踩了下去。
刚踩下去,耳边就传来了他极委屈的一声控诉,“Babe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我?我是又说错什么了吗?”
他在跟她装什么……
无辜。
小初斜眸,目光落在外人视角里他极为矜持克制的一张脸上,以及他颈间贴着锁骨的白金色蛇骨项链上,无语骂道,“斯文败类。”
他思考了一下,看向她的眼神无比认真,“这句也是夸奖吗?”
“……”
小初很怀疑,余韬韬在家也是这么糊弄萧文然的。
见她不搭理他了,他才轻轻扯了扯她的衣角,解释道:“我刚才笑是因为,你在保护我呀babe。”
小初愣住。
余萧弋抬起手腕,任手表上璀璨的钻石与他眸底的碎光相接,“距离我航班起飞就还剩不到九个小时了,我们今天都好好过,可以吗?”
可以吗?
他的声音蕴藏了太多不舍,让人不忍细听。
小初的一颗心顿时变得柔软又酸涩,她不敢再看他,只敢把目光落在氤氲着雾气的加湿器上。
接下来的一个多小时,方家在本地的其他亲戚也跟约好了似的纷纷上了门。人太多,差点踏破家里的门槛。
时光若是能倒流二十年,这些人今天无疑都只会出现在朴家的客厅里,才不会把微不足道的方家母子放在眼里。
可如今风水轮流转,感染了社交病毒的势利眼们自然知道触角该往哪个方向伸,才最有可能触到糖。
因为都是至亲,人家又是赔着笑脸来的,很多面子上的东西方协文和黄亦玫也不能不顾及,一时间,客厅里也算得上言笑晏晏,氛围轻松。
人们开始忆往昔,争先恐后回忆着方协文小时候的趣事,聊他怕水不敢下河游泳,聊他捉迷藏总是把自己藏得最深,聊他才十四五岁就已经出落得挺拔修长,裤子总是比同龄的孩子短一截。
又聊他从小就会念书,每次学校放榜,他必定名列前茅,与常年吊车尾的珉成对比鲜明。
今天的方协文难得的好脾气,无论谁说什么,他既不附和,也不反驳,脸上始终挂着一抹淡笑,只是不知是不是小初错觉,她总觉得她爸并不是真的开心,甚至有些落寞。
有好几次,她都看见她妈有意无意拍了拍他的手背,安抚的意味明显。
忆完往昔他们又夸黄亦玫,说当年他们一度以为方协文领回来的是个仙女,那个倾国倾城,那个出尘脱俗。
尤其这么多年过去了,他们俩的孩子都这么大了,她竟然一点都没变,这不是仙女是什么?
小初无比相信他们说这番话时的真心,想必她爸也是,因为她看得很清楚,也就只有这会儿,他才难得露出了一点发自内心的笑容。
然后话题无可避免还是落到了她身上,说她受尽老天偏爱,专挑父母的优点遗传,不仅才貌双全,还难得一见的孝顺,要没有她这么尽心尽力陪伴和伺候,老太太怎么可能恢复得这么快。
这样的孩子,肯定福泽绵长的。
他们说得实在夸张,小初听得尴尬,但看在福泽绵长四个字的份儿上,她还是决定生受了。
视线一转,却发现奶奶似乎已经被奉承得昏了头了,人家夸她一句,她嘴角就翘起一分,等人家终于将话题落在“这孙女不白疼”上面时,她一张脸已经快要笑烂了。
小初无聊地看了眼门口方向,此刻竟突然有点想念朴珉成,这种时候,一个拥有泼冷水技能的笨人说不定还会有趣一点。
“要不要我装下不舒服,然后顺势带你逃走?”余萧弋看出了她的意兴阑珊,不经意贴近她耳畔轻声道,语气极为纵容。
小初被他突如其来的亲密动作吓一跳,脸颊顿时被染红,“倒是说说,你打算装哪不舒服?”
两人站在离沙发稍远的位置,确定没有人会听清他们在说什么,所以也没太顾忌。
余萧弋淡笑了一声,故意没去看她,“不舒服确实是没有,很辛苦倒是真的。”
“辛苦?”小初没太懂他说什么。
“嗯,每天夜里都很想你,所以很辛苦。”
“……”小初的呼吸忽地像山火燎原,烤得她脚趾都不自觉蜷缩了一下,而后她又实在无语,忍不住小声骂道:“你要死啊,余萧弋。”
“你是我女朋友,却不许我想你?你讲不讲道理啊方太初?”余萧弋委屈地瞥了她一眼。
小初眯了眯眸子。
他刚刚说的那个想,和现在说的这个想,是同一个想吗?
明明自己一语双关,却还要反咬别人一口。
简直可恶。
“怎样?”他再次贴近她,“真不许我想你啊?”
小初不动声色往旁边躲了半步。
“那你会想我吗?”余萧弋再次贴过去,“准备什么时间去香港找我?”
“谁要想你,谁要去找你。”小初推他,“你别离我这么近。”
余萧弋语气散漫,“不离你这么近,我怕他们不知道我是你男朋友。”
“……”
原来他是在计较这件事。
小初无奈至极,他幼不幼稚啊。
不就是刚刚这帮亲戚进门的时候她爸妈没有挑明他的身份嘛。可除了金妍喜,她爸妈和其他人的关系本来就很淡,跟一群平常生活基本没交集的人有什么可深聊的。
况且,今天来的都是人精,就算不介绍,人家就识不出他余大少爷了吗?他是她的谁,又为什么大过年的出现在这里,大家早就心照不宣了好吧?
不然人家进门的时候干嘛赞他比手机上看着还要靓仔,关心他适不适应这边的气候和饮食,又为什么会看着她和他笑得那么意味深长啊?
他不是姓余吗?姓余的狐狸不是应该天生就懂得人际交往的分寸和语言的艺术吗?
他在这跟她表演什么,纯真。
小初咬牙,“放心,这世上除了你,我在圈子里大概也遇不上第二位不要脸到喜欢上哪个女孩子就算死缠烂打也要把她变成女朋友的男人了,我没那么多耐心,也不会给机会让人误解你的身份的。”
余萧弋认真思考了一下她这番话的意思,“那要是有人比我还不要脸呢?”
小初摇头,笑得揶揄,“这事很难。”
“方太初,你死定了。”
“少威胁人。”小初的声音逐渐低不可闻,“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我们又见不到面。”
“谁说的,就算你不肯来香港找我,我也很快就会去北京纠缠你的。”余萧弋故意把“纠缠”两字咬得很重,“反正我余某人在你心里也是个上不得台面的形象了,索性,我就坏到底算了。”
“你别来。”小初又去推他。
余萧弋双手插袋,笑,“我不。”
小初忍不住去掐他的腰窝。
余萧弋吃痛,却不躲,眼底的笑意越来越深。
两人一边说小话一边笑闹着,好一会儿才注意到到空气的安静。
一种不好的预感升腾上来,小初机械地抬眸过去,发现偌大的客厅果然已经没有人在聊天了,除了她爸的目光有些沉,其余所有人笑得都很暧昧。
表姑家还在上高中的妹妹更是一副磕到糖了的模样,激动到整个将自己埋到抱枕里去了。
小初又羞又尴尬,一时也不知该做何反应了。
余萧弋也有些脸热,但他还是不动声色地站直了身体,努力维持住了表面上的绅士风度。
小初最看不得他这副伪君子的模样,心里的白眼快翻到天上去了,小声道:“再给我装?”
余萧弋的声音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要不是她离得近,根本看不出来他在说话,“那我是继续装还是不装?”
“……”
他是不是在恐吓她?
表姑忍不住赞道:“好般配的一对儿,跟结婚蛋糕上的小人儿似的,太养眼了。”
大家纷纷出声附和:“菩萨座下的金童玉女也就这样了。”
小表妹眼底都是小星星:“这真的不是小说里的男女主穿越到现实吗?”
老太太得意非凡:“不是我自夸,我们家小初在同龄人里已经是万中无一了,可这小余啊,更是打着灯笼都难找,贴心,细致,实在,脾气温和,也不知道是什么样的爸妈才生养出这么优秀的一个好孩子。”
小初嘴角一抽。
奶奶说的每个字她都听得很清楚,但她真的无法想象这些词是怎么跟那个狐狸窝生出来的余萧弋匹配上的。
要论腹黑和心机,她恐怕他甚至不在余珺彦之下,余家的继承人之争,可不是什么幼稚园的游戏。
大家都点都说是。
老太太又指了指柜子上各种营养品和港式点心,神情安慰,“这不,一听说我生病,这孩子就放下工作跑过来了,人来了也就算了,还千里迢迢带了好多他们本地特产过来,好几个箱子,那都老沉了。我听说飞机的行李超重费可不便宜,现在什么东西网上买不着,他偏要自己带,你们说说,这么实心实意的孩子,谁能不喜欢,谁能不心疼?”
表姑立刻说:“这就是正缘!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小初似笑非笑瞥了余萧弋一眼,为被冒领了功劳的铭仔默哀了三秒钟。
余萧弋朝她眨了眨眼。
老太太又超不经意地指了指脖子上的翡翠吊坠,“还有这个呢!这孩子非说什么葫芦是代表福禄,送这个给我是祝我健康长寿的,哎呦。”她不自觉说了句朝语,“我要是不好好多活几年,都对不起他这份孝心!”
余萧弋被夸得耳垂都红了,看上去既羞涩又真诚:“奶奶一定健康长寿的。”
一句话就又把老太太哄得眉开眼笑。
小初又努力回想了一下他不计后果激怒余巍巍,将他彻底从余绍鸿心里删除的疯狂行为,咬了咬唇。
舅公家的表嫂说:“这葫芦水头好成这样,价格我都不敢猜,猜出来怕吓到我自己。”
众人一听都围了上去,漂亮话一句接着一句根本不重样,老太太的虚荣心得到前所未有的满足,眼角的鱼尾纹比过年那天的烟花都要绚烂。
小初趁乱往走到了她爸妈的斜后方,发现黄亦玫表情但还算淡然,方协文嘴角的讥诮却藏都不藏了。
她呼吸一滞,心想当着这么多人他就不能收敛一点吗?余萧弋那个人心思那么细腻,看见了又要多想,他一多想就要折磨她,她才不要无辜受这个牵连。
可还没等她开口提醒,就听见她爸幽幽地靠近她妈说道:“看见没,这才是结婚蛋糕上的小人儿呢,你哥当年什么眼光啊。”
嗯?
这怎么还扯到当年的事了?
舅舅也说过她妈妈和哪个男人是蛋糕上的小人儿?
黄亦玫看上去极其无语,语气却一如既往温柔,“是谁过年那天还希望我哥在场来着?小心眼就小心眼,非装得那么大度干什么,累不累啊。”
方协文说:“我那天也没装大度啊,你哥嫌我是小地方出身的这件事,我记他一辈子过分吗?”
黄亦玫愕然,“方协文,你现在是装都不装了是吧?”
方协文坦然:“嗯。”
黄亦玫被气笑,“那你还有什么是记一辈子的?”
“你。”
“你少来。”
“一辈子恐怕还不够。”方协文覆住她的手,“三生三世才勉强。”
小初蹙了蹙眉,感觉自己再听下去鸡皮疙瘩要掉一地了。
他们都几十岁的人了,要不要这么肉麻啊?
别开视线的下一秒,余萧弋就贴了过来,轻声说道:“Babe我也要把你放在心里三生三世的。”
小初这下是真的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表情嫌弃至极:“余萧弋,别那么老土行不行,他们那代人的情话已经过时了。”
“……”
“还有,你为什么要偷听人家夫妻讲话?”
余萧弋:“???”
她自己就没偷听吗?
客厅里一时喧闹至极,工人们穿梭往来,不停更换着茶水,又送上新的茶点和水果。
朴珉成就是这会儿不请自来的。
半年不见,小初发现他瘦了好多,脸色也很憔悴,但发型和穿搭倒比他儿子还要时尚,再配上颈间的金项链和臂弯里满印奢侈品Logo的手拿包,往那一站,就是一张地域性刻板形象的免费宣传牌。
无知且粗鲁,他自己还特别引以为荣那种。
“今天这人聚挺齐啊!”朴珉成环视一圈,表情夸张,“还得是方总的面子大。”然后又埋怨他老婆,“怎么出门给姨母拜年也不喊我一声?”
金妍喜淡淡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朴恩宇窘迫得连耳后皮肤都变成了绛红色,根本不敢看不远处的曹旸了,仿佛只是坐在那里,就已用尽他全部力气。
方协文的反应和金妍喜差不多,神色除了淡,还有一丝不加掩饰的厌烦。
朴智允小声嘟囔,“明明是爸自己睡得太沉,怎么喊都没醒。”
朴珉成才不在意别人的脸色,也没管前因后果,很快加入了关于翡翠吊坠的话题,一句话就让气氛降到了冰点。
“现在谁还买这玩意,这都智商税,就跟当年钻石似的。有钱你买黄金啊姨母,黄金才是硬通货呢。”
老太太立刻黑了脸,瞪他,“你懂啥?”
“我咋不懂,朴家又不是没富过。短视频天天给我推,说这个黄金的形成,那都是宇宙级别的难度,得太阳爆炸才能炸出来。”朴珉成煞有介事扯了扯脖子上的项链,“就我这个,还是四百多块钱一克的时候买的呢,你看今天金价都涨成什么样了?”
有趣。
小初饶有兴致地挑了挑眉,他还真不枉她盼了他这么半天啊。
余萧弋不小心瞥到她期待的小表情,眼底滑过荒诞,但最终,还是无奈地笑了。
“朴珉成,别胡说八道行吗?”金妍喜眸色如刀,像是已经恨不得化身他脖子上的项链直接勒死他了。
“我胡说啥了,那都是专家说的。”
朴恩宇冷静分析:“爸,短视频里的专家很多都是AI洗稿起号的。”
朴智允也说:“至少真专家不会说太阳爆炸。”
朴珉成有点下不来台,语气开始应激,“本来就是,前些年结婚买钻戒的现在哪个不后悔?这玩意还不如钻石呢,绿得跟风油精似的,真假谁知道?”然后他才想起什么似的转向方协文,“要不说全家族就表弟你智商最高呢,我记得当年你结婚就没买钻戒吧?”
这话一出口,客厅里的人就不约而同倒吸了一口冷气,目光惊惶如受惊的鸟,倏然从余萧弋身上掠过,又小心翼翼落到沙发正中的方协文脸上,仿佛说错话的那个人是他们自己。
这个口无遮拦的朴珉成!
要不是大家都知道他从小就混账又狂妄,一定会以为他是故意来挑事的。
小初也跟着大家的步调左右看了看。
尽管早有预料,但对上余萧弋睿达通透的一双眼眸时,她还是愣了愣。
她没想到,被人当着这么多人质疑,他还能如此平静,不是极力自持的那种平静,而是真的就没放在心上的那种淡定,似乎对方刻薄的语言只是羽毛,轻飘飘落在他身上,风一吹就散了。
反观方协文,哪怕已经身居高位了这么多年,和再高圈层的人打交道时都可以做到游刃有余,竟然还是被一个说话不过大脑的草包气得破了防,目光蓦地深沉了下来,气场强大如海啸,无声之间已经绵延了几千海里。
在余萧弋那轻飘飘的羽毛,到他这就全变成了利箭,刺向的,都是他最不为人知的脆弱和柔软。
像一个所向披靡的王,铠甲上仍然存在致命的漏洞。
见她爸这个反应,小初也跟着心脏一紧。
金妍喜眼底的寒意毫无保留地倾泻出来,一字一顿道:“朴珉成,大过年的,你又找什么不痛快?”
朴珉成嬉笑:“我哪有!这不就简单聊聊天吗?知道表弟今时不同往日了,但你也不用紧张成这样吧?平时对我不是挺嚣张的吗?”
“你!”
金妍喜气急,只说了一个字就要起身,却被黄亦玫一把拉住。
“你说得没错,他就是智商高,不仅智商高,还有远见卓识,不然哪有今天。”黄亦玫脸上笑意不减,“表哥,你喝口茶,休息一下。”
朴珉成大喇喇坐下,仗着人多,知道他老婆也拿他无可奈何,“好啊,只是弟媳妇你能不能帮我劝劝你妍喜姐,别总跟我喊打喊杀的,都喊了一辈子了,她不累我都累了。”
金妍喜深吸一口气,强忍着没吭声。
黄亦玫安抚地拍了拍她的手背,摇了摇头。
方协文冷笑出声,看向金妍喜的眼神里除了同情,还有嘲讽。
黄亦玫将手覆在他的大腿上,极轻地朝余萧弋的方向瞥了瞥,方协文会意,尽管不情愿,但还是将那口气暂时咽了下去。
这毕竟是小初第一次带男朋友上门,该留的体面做父母的肯定还是要给她留足的。
气氛总算是缓和了下来。
小初和余萧弋对视一眼,又同时看向朴恩宇,这才发现他已经快把脸埋到膝盖里面去了,手臂上的青筋清晰可见,显然内心已经痛苦到了极致。
他们又默契地将目光转向曹旸。
只一秒,他们就被以她为中心的海底地震产生的巨大能量包裹在了其中。小初还是第一次在曹旸脸上看见这么深刻的在意和心疼。
很多命定的缘分在总是在冥冥之中生根发芽,又在不经意间遮天蔽日。
小初叹了口气。
表姑剜了珉成一眼,“也不怪你老婆总是跟你喊打喊杀,你看看你自己这张嘴,大过年的也不知道说句吉祥话!什么风油精翡翠,那是人家小初的男朋友送的,你知道他是谁吗!”
其他人也附和:“就是!”
“哦,小初的男朋友啊。”朴珉成转向余萧弋,无所顾忌地上下打量了他好几眼,“我当然知道了,香港余家的公子嘛,我在短视频上都刷到过不止一次了。”
余萧弋听了立刻弯唇主动问了好,礼数和教养都无懈可击。
朴珉成笑:“所以你送的那个吊坠到底多少钱,说出来让大家长长见识?”
气氛再次尴尬下来。
他怎么就这么没分寸?
小初算是看明白了,他就是来找事的。
“爸!”朴恩宇倏地抬起头来,眸底猩红,“你要不找你牌友打几圈牌去吧,我给你钱。”
朴珉成冷笑,“你什么时候改姓方了?这里轮得到你逐客吗?”
“……”
所有人都很无语地呼吸一滞。
“表伯父说得没错。”余萧弋笑着接话过去,“黄金确实永远是硬通货,我送奶奶的这个吊坠,只是图个好寓意,跟钱实在是没关系。而且,都是家里好多年前就有的东西,还真不知道现在的市场是什么行情,只是一点。”他看了眼小初,眼底的狡黠一闪而过,“黄金跟什么太阳爆炸没关系,而是中子星碰撞和超新星爆发的产物,而且是随着小行星和陨石撞击地球才出现在地壳中的,这个概率低到微乎其微。”
朴珉成得意一笑:“是吧?专家就是这么说的!”
所有人的视线都聚集在了余萧弋脸上,但谁也没有明白他说这番话是意欲何为。
“但我仔细看了下。”余萧弋沉吟了几秒,态度极为真诚,“表伯父脖子上的这条项链颜色和密度好像都不太对,你该不会是被人骗了买到假货了吧?”
朴珉成脸色一下变得非常难看。
其他人的反应精彩纷呈,只有小初别过头去,很无语地笑出了声。
这只狐狸。
“你瞎说什么!我朴珉成会戴假货?”
小初挑了挑眉。
他说别人买假货可以,别人质疑他就不行了,是吗?
余萧弋笑,马上说,“那也有可能是我看错了。”
朴珉成用手指他,“小子,你说话小心一点,知道你们家在香港势大,但这里不是香港。就连你岳父当年还要捡我的旧衣服穿呢,这里有你一个小辈说话的地方吗?”
金妍喜这下是真的忍不了了,忽地一下起了身,大声骂道:“朴珉成,你是疯了吗?”
朴珉成也不甘示弱:“你他妈给我闭嘴,你以为我还怕你吗?我都得了尿毒症了,现在一周要去透析两三次的人,还要被你欺负吗?”
这下,所有人都陷入了惊愕之中。
尿毒症?
什么时候的事?
谁也没想到事情会发展到这一步,时间倏忽静止下来,只剩尘埃在空气中无规则地浮动着。
“我欺负你?”金妍喜用手指指了指他的脸,“这么多年,咱们俩是谁欺负谁?当年要不是……”她蓦地在这里噤声,只恨恨地说道:“我会嫁给你?”
“爸,你想和妈吵架我们回家去吵,别在这影响别人过年的心情。”朴恩宇站起身,过来拉住了朴珉成的手臂。
却一把被他甩开。
“当年就是你乐意,不止你乐意,你们家也乐意!”朴珉成根本不理会儿子,只看向金妍喜一人,“因为你们图我们朴家有钱!不然……”他猛地指向方协文,“你怎么不跟他?”
小初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也随着众人视线看向了她爸。
方协文一脸惊愕和无语,但他并没有理会朴珉成,而是先转眸看了看黄亦玫。
在得到她支持和信任的目光后,他才沉声说道:“朴珉成,你再在这胡说八道,我可不就客气了。”
众人一听也纷纷指责他:“你是不是昨晚上酒喝多了?一大早跑这发什么酒疯!”
就连老太太都忍不住了,骂道:“家里怎么出了你这么一个祸害!”
“怎么样,你心虚了是吧?”朴珉成大笑,直把眼泪都笑了出来,“你们俩当年不是高中同学吗?不是很要好的朋友吗?你敢说你们俩之间一点事都没有?你结婚的时候,被你老婆的前男友找上门来,就是她不顾一切护着你的吧?之前我还没多想,直到最近我才品出味儿来,你这么恨我,这么恨我们朴家,要不是有什么特殊的原因,你会对我们家宇宙这么好,把他当亲儿子似的?”
方协文还没说话,金妍喜却一把拿起了茶几上的水果刀,二话不说就朝朴珉成刺了过去,“朴珉成,今天咱俩就同归于尽算了!刚好孩子们也大了,我忍了你二十几年,也对得起他们了!”
众人都惊呼。
幸好曹旸眼疾手快,一把抢下了她手里的刀子。
朴智允泪流满面从背后抱住了她妈妈,一声声祈求道:“妈,妈……你别这样,我求你了。”
朴恩宇仍极力克制着,“爸,咱能不能别在人家家里闹?”
“别叫我爸!”朴珉成口不择言:“我是不是你爸还两说呢!还有你敢说你这么多年把我当成你爸了吗?你们都嫌弃我!厌恶我!恨不得我早点死!别以为我看不出来!”
方协文和黄亦玫第一时间安抚小初,“你别听他胡说,根本没他说的那回事。”
小初在这件事上当然无条件相信她爸妈,所以她犹豫都没犹豫就答道:“我当然知道!”
只是,他们当年被什么前男友抢婚的事,又是怎么回事?
怔忡之际,她的手已经被余萧弋紧紧握住。
手指上的莫比乌斯环在金属的微凉中又带着丝彼此的体温,她忽地清醒。
并紧紧回握住。
幸好此刻,身边还有他。
“朴珉成。”方协文起身,居高临下地看向他,气场十足,“你说孩子们厌恶你,嫌弃你,难道不应该吗?你看看你这副德行,也问问你自己,你配做一个父亲吗?小时候喂过孩子吃过一次奶,还是长大后送他们上过一次学?再不济,你哪怕有赚过一分钱,对他们尽过一点养育的责任呢?有你这样的父亲,孩子们还能成材,那都是妍喜姐的功劳,她如此忍耐你,纵容你,到头来却换来你这样的对待,她当年怎么没把你送进监狱里去?或者干脆把你直接打死?”
朴珉成气得手都在抖,忽地转向黄亦玫,“你看,他多维护她!你还看不出来呢,这里面绝对有事!”
“你给闭嘴吧朴珉成!”饶是温柔如黄亦玫,也已经忍无可忍,“他心疼孩子们,那是因为他觉得命运对他们太不公平!他维护妍喜姐,那是因为他有做人最基本的良知!你这个欺男霸女的社会败类!当年你欺负他的那笔账我还没跟你算呢,今天要不是看在孩子们的面子上,我早让人把你打出去了!你还敢在这给我到处泼脏水大放厥词!”
空气再次安静下来。
似乎谁也没想到向来不染俗尘一颦一笑都让人如沐春风的仙女也有失控的时候,而且失控的样子还这么有震慑力。
包括小初。
印象中她妈妈永远都是大气包容只关注自我很少理会外界纷争也从不会与谁发生冲突的,她何时见过她这个样子?
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客厅里的铭仔脸上都是惊愕,“我还以为方太初的性格是完全复刻方叔叔的呢,原来亦玫阿姨你功劳也不小啊!”
什么东西?
都什么时候了,他竟然还能关心到这件事。
“我早说了,我是我爸妈最好的MIX版本,是你自己对艺术家误解太深好不好?”小初无语瞪了他一眼。
铭仔目光灼灼:“还是这样好,这样的艺术家才更有鲜活气息,更有创作力。”
“……”
小初一秒都不想跟这个脑残粉说话了。
表姑似是想起了什么,神情复杂:“所以,你们结婚那晚,珉成身上的伤就是你们两口子联手揍的吧?”
方协文闻言转眸看了黄亦玫一眼,眼底的骄傲与温柔无声蔓延开来。
“没错。”黄亦玫敢作敢当,“他再敢胡说,就跟上次的下场一样,只不过现在已经不用我们亲自动手了。”她冷笑着看向朴珉成,威胁的意味明显:“保镖们的身手要好太多。”
朴珉成面上滑过惊恐。
金妍喜有些过意不去,红着眼睛说道:“对不起啊亦玫……”
“嗐,咱俩之间你说这个。”
方协文摆摆手:“今天也累了,就不留大家吃饭了,改天我和亦玫再另外安排。”
大家都说好,纷纷起了身告别。事情搞成这样,谁还有心思吃饭。
朴珉成不敢再找方协文和黄亦玫的麻烦,却仍有一口气憋在胸口上不来下不去,他不知如何发泄,最终还是转向了自己最亲近的人,“朴宇宙,你也跟我们一起走吗?不留下来陪你这个有钱有权的爸爸吗?”
朴恩宇本就已经压抑到了极致,这会儿也忽地爆发了出来:“爸,你就是不打算认我了是吗?”
朴珉成无能狂怒:“你妈当年是大着肚子进的我朴家门,谁知道你是谁的种?”
“朴珉成你混蛋!”金妍喜一巴掌照着他的脸就抽了过去,“你非要我把当年的不堪当着孩子们的面都说出来吗?”
“行。”朴恩宇忽地笑了出来,然后他也不看他爸妈,而是先深深看了眼曹旸,又转向方协文和黄亦玫,按照民族礼节朝他们颔了颔首,“这些年谢谢叔叔和婶婶的提携了,只是我能力有限,辜负了你们的期待。”
这句话一说完,他就大步朝门外走去。
连外套都没穿。
大家后知后觉,直至看见他的目标是院子里的车,才明白他要干嘛。
曹旸比所有人的反应都快一点,但仍旧被他甩开好几步。
小初的眼泪瞬间就决了堤,她想喊,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了,只剩下僵硬的躯壳一片空白,世界的嘈杂顺势冲了进来,将她的心脏割开好长一道伤口。
痛感袭来,她险些摔倒,幸好余萧弋及时扶住了她。
“朴恩宇!”曹旸在他身后大喊,“你给停下!”
所有人都知道他听见了,但他始终决绝,没有回头。
“朴恩宇,你不是说这次换你来勇敢吗?你这个懦夫,为什么要用别人的错误惩罚自己?”
曹旸的声音冰冷至极,只有极熟悉她的人才能听出她声音里的那一丝颤抖。
小初也跟着大家一块追了出去。
余萧弋赶紧从衣架上扯下了两人的大衣。
朴恩宇整个人一直在发抖,以至于他掏了半天都没有顺利把车钥匙从口袋里掏出来。
曹旸已经追到了车边。
“朴恩宇!”曹旸深吸一口气,似乎终于下定了某种决心,“我答应做你女朋友了!”
所有人的脚步都因为这句话本能地顿了顿。
余萧弋赶紧趁机帮小初披上了外套。
朴恩宇也顿住。
但仍没有耽误他已经按动了车钥匙,开启了车门。
他累了。
这么多年,从他记事开始,他的人生就是在父母的争吵和暴力冲突中度过的。
尽管他已经很努力很努力,却仍旧什么都改变不了。
这样的他,又有什么爱的能力,给一个女孩安稳的幸福?
之前是他太冲动,太自私。
以后不会了。
早知道,他就应该把那些不可告人的心事都带到坟墓里去的。
“曹旸,你忘了我吧,就当我没有……”关上车门之前,他还是忍不住开了口。
小初眼尖,还隔着好几步,已经将他脸上的痛苦和深情看得清清楚楚。
“欧巴!不要!”她泪流满面,“曹旸姐说得对,你没做错任何事!”
朴恩宇越过曹旸看向她。
苦涩一笑。
同时用力关上车门。
“废什么话。”就在这电光火石之间,曹旸的脚已经凌厉地顺着车门缝隙踹了进去。
下一秒,还没等众人看明白事情是怎么发生的,朴恩宇整个人就已经被她从车里扯了出来,一整个压在身下锁在了路边的雪堆里。
接着就是一顿令人不忍直视的拳打脚踢。
全国武术冠军的战斗力果然不是金妍喜那种花架子可以比的,在打老公这件事上,专业的事果然还是得交给专业的人来做。
小初的眼泪凝住,一时竟不知道是该开心朴恩宇没有出意外,还是该担心他接下来会不会出意外了。
东北的大年初二依旧是最严酷的寒冬,朴恩宇和曹旸都没有穿外套,在凌乱又冰冷的雪堆里,显得那么单薄,那么脆弱。
却又那么密不可分。
曹旸一边打一边在哭。
朴恩宇就那么直挺挺躺在那里任她打,一开始眼神还是麻木而绝望的。
后来,眼泪还是不听话地落了下来。
砸在旁边的雪堆里,发出只有他自己听见的一个破碎之声。
所有人都围了上来,但又都有些不知所措。
黄亦玫没说错,这专业保镖的身手的确是常人所不能及。
他们也不知道该不该出手制止,以及有没有那个能力出手制止,更害怕的是万一不小心把她惹急了,自己会不会也被这么温柔对待一番。
这谁能遭住!
铭仔看得最胆战心惊,他突然有点庆幸自己那天没有把曹旸真的惹急,否则,底下的人换成他,估计他十天半个月也别想从床上下来了。
朴珉成也没有好到哪里去,他实在是没想到这世上还有比她老婆更残暴的悍妇存在,跟她比起来,金妍喜那都得算贤妻。
等等,她刚说什么?
她答应做朴宇宙的女朋友了?
所以说,他们很快就要成为一家人了?
那……
她打完他该不会是就要打他吧?
不要啊。
他还想再多活几年呢。
“还敢吗?”曹旸见他嘴角流了血,才停下动作,又用力抹了抹眼角的眼泪,问他:“你是不是真的想死?我可以成全你。”
“别。”朴恩宇勾了勾唇,“别为了我搭上你自己。”
“那是我的事。”曹旸咬了咬唇,下一秒,就对着他直接亲了下去。
完全没有顾忌外界的任何目光。
所有人都化成了风中的雕塑。
谁也没想到这短短一个上午可以发生这么多精彩纷呈的剧情。
最后还是表姑第一个反应过来,一把捂住了她闺女的眼睛。
小初也别过了视线,身体瞬间卸了力,情绪却依旧无声汹涌着。
有点感动,又很难过。
余萧弋怕她冷,用大衣将她裹在了怀中。
方协文的心情有些复杂,用了好一会儿,才接受自己无意间做了回月老的事实。
也不是说两个人不般配吧。
只是……
这朴恩宇的审美,怎么跟他爸妈一个样,都有点受虐倾向?
“还敢说混账话吗?”方协文冷冷看了朴珉成一眼,“以后让你儿媳妇一天打你八遍,她才不会管你是谁。”
朴珉成摇摇欲坠,别说混账话,一个字他都不敢多说了。
等所有人都离开,家里终于恢复宁静的时候,已经接近中午。
老太太被情绪影响,身体疲惫至极,吃了饭就去就去休息了。
方协文和黄亦玫带着小初和余萧弋来到楼上的小客厅。
直至一泡茶叶喝得快没了味道,方协文才开口,“Theo,家里的事实在让你见笑了。”
余萧弋赶紧说:“没有。”
方协文又说:“你也看见了,方太初从小到大的成长环境,可能和你想象中的不太一样。”
小初似乎明白了她爸要说什么,但她还不想这么快进行这么严肃的谈话,立刻出声制止:“爸,您不能不能别说这些。我们的事我们自己会看着办的。”
“我没有去想象,叔叔。”余萧弋的语气极为认真,“因为我喜欢的不是我预设情境里的人,而是那个最真实和鲜活的她,她什么样,我就喜欢什么样。人如果爱上的是自己的想象,本质上就不是爱别人,而是在爱自己的心理投射,我不是那么自恋的人。”
空气仿佛停滞。
黄亦玫点了点头,问:“你还懂一点心理学?”
“不懂。”余萧弋坦诚,“我心里真实的想法就是这样。”
方协文微不可察地挑了挑眉,“但你跟我想象的确实不太一样。”
余萧弋笑:“那大概是您先入为主了。”
方协文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已经很久没有人敢这么跟他说话了。
小初也很意外,他克服恐惧的速度是不是有点太快了?
方协文有些没好气,“你现在又有点接近我的想象了。”
余萧弋抿了抿唇,“我知道您在担心什么,方叔叔。您怕我对方太初只是一时的新鲜感,怕我始乱终弃,怕我伤害到她。但您放心,我不会的。我也没有觉得她成长的环境有什么不好,相反,正是因为她和我从小到大接触的人都不一样,才更显珍贵。”
方协文喝了口茶,没说话。
黄亦玫将茶渣扔掉,又换了泡新的茶叶。
“你很成熟。”方协文思考了半晌,再度开口,“我说的是思想。”
“我承认。”余萧弋点头,“从小到大,我都是一个极其清楚自己想要什么的人。”
“但你毕竟还年轻,很多东西会变的。”
余萧弋反问:“那方太初会变吗?”
方协文抬眸直直看向他,“那不是我关心的课题。”
他们要不要这么直白?
小初无语地扶了扶额。
余萧弋哼了一声,“您这未免也太偏心。那天还说什么无论是姑爷还是儿子都只是个称呼呢,今天就把里外亲疏分得这么清楚了。”
小初惊悚地看了他一眼。
他这是……
在跟她爸撒娇?
不是,这对吗?
黄亦玫笑出声,“就是,方总怎么能双标呢。”
方协文也笑:“那没办法,谁让她姓方呢。”
余萧弋笑:“能理解,我喜欢的就是咱们家人的简单直接和真性情。”
小初眼睫一颤。
谁跟他【咱们】。
“以后什么打算,你们俩离这么远,一直双城生活吗?”
余萧弋沉默了几秒:“具体我们俩还没有开始规划,等规划好了,再告诉您。”
方协文瞪他:“你也不用这么直接。”
余萧弋笑:“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我总不能撒谎骗您。”
小初想了想,还是决定直说了,反正现在不说几个月后他们也总会知道,“爸,他要先去美国留学几年,等他读了博回来我们才会考虑下一步的计划。”
“什么?”方协文倏地蹙起了眉。
黄亦玫也怔愣在了原处。
似乎她说了件什么让人难以接受的事。
“去……留学?”黄亦玫的神情有一瞬间的恍惚,“什么时候决定的事?”
“其实……”
余萧弋刚要开口,就被小初打断,“认识我之前。”然后她又耐心解释道:“不过我是支持他的。反正我也要好几年才能博士毕业,大家趁年轻多提升提升自己,也是为以后打基础。”
“方太初,你还真是天真。”方协文的目光渐冷,“年轻人奔赴前程当然没有错,但既然是认识之前就做的决定,你们俩当初就不应该开始。这根本就是在浪费彼此时间。”
小初咬了咬唇,“爸,遇上感情的事,谁能那么理智?”
方协文若有似无看了眼黄亦玫,“就那么难以克制吗?”
黄亦玫呼吸一滞。
他又在映射她的初恋。
还有完没完?
“爸,我们只是异国几年,不是要分手。”
方协文无可无不可地将茶杯放到了茶桌上,“你们分不分手,也不是我关心的课题,你自己开心就好。我比较失望的部分是,你们对感情不负责任的态度。”
小初蹙眉,“我们怎么就不负责任了?”
“我说的是他。”方协文隔空指了指余萧弋,“作为男人,在不确定自己能不能给对方一个明朗的未来之前,就应该把心底那点自私的念头藏起来。”
余萧弋有些委屈,“方叔叔,我也可以不去的。”
“凭什么不去。”小初拉过余萧弋的手,忽地站起了身,“爸,妈,我知道你们在自我代入什么。但抱歉,我们不重复任何人的故事线。我也不是当年的黄亦玫,当年的黄亦玫和她的初恋本质上双方就都不够爱,否则两个人也不会都只站在自己的角度上考虑问题。而我……”她笑,“会坚定不移地支持他,也会一直等着他,几年而已,跟一辈子比,算什么。”
“你说什么?”方协文怔住。
“爸,您好歹也是个聪明人,难道看不出来?黄小姐当年只有对您,才真的义无反顾过?”
说完这句话,小初就拉着余萧弋的手下了楼。
余萧弋已经很难形容他此刻的心情。
只是感觉自己被什么东西填得好满,仿佛人生再没有遗憾。
喜欢溢出来,溢得到处都是。
好喜欢。
每一个样子的她,温柔的,凶悍的,欺负他的,又不遗余力维护他的。
下一个楼梯转角,他终于克制不住,抱着她躲进了窗帘里,紧紧禁锢住,不容置疑地吻了上去。
酥麻感瞬时从尾骨处蔓延了上来,并在心口处炸开,已经好久没有独处的机会,呼啸而至的渴望太汹涌,连小初自己都吓了一跳。
在被窗帘围成的小小世界中,他们吻了很久。
直至她呼吸不畅,攀着他的脖子如奶油般融化在他身上。
“他们下来会看见的。”小初的声音在密闭的小空间里有种连她自己都无法忽视的轻柔。
像风缓缓吹动着窗帘。
“嗯。”
“所以我们不能一直在这。”
“嗯。”余萧弋垂眸看向她,脑子里已经乱成一团麻。
某种不可告人的念头正在叫嚣,且越来越大声。
和大家庭一起生活的弊端一下暴露出来,他从没有任何时候比现在更想要一个只属于他们自己的小家。
除了他和她,没有任何不合时宜的人或事。
“那我们……”小初勾住他的手指。
“Babe。”余萧弋的喉结滚了滚,“我们要不要出去找个酒店……好好消磨一下为数不多的独处时光?”
“??”小初的眼底滑过荒诞。
然后她笑出声,“哥哥,我是不是忘和你说了。”
“什么?”
小初看向他的眼神无比湿润和明亮,“你凑近点,我跟你说。”
余萧弋顺从地俯下身来,将一只耳朵递给她。
近乎虔诚般期待着她擅长拨人心弦的呼吸。
“我来生理期了。”
“……”余萧弋僵住。
“昨天是第一天。”小初坏笑。
落在他耳畔的呼吸随着笑声飘荡着。
他终于感受到了她的逗弄。
这个小混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