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斩魔》宁柔行

67、第 67 章 爱恨交织

　　洛芙随着徐德组建的除妖小队出发那一日天气原本极好，但是当他们走出祁国都城时，在午后忽然迎来一场烈阳下的暴雨，马车陷落在山间的泥道中难以前行，要在天黑前抵达隔壁城池的神庙已是不可能。

　　这时队里有一位叫都除尽的小师傅站出来说：“我老家的村落就在这附近，我还认得回去的旧山路，不如去村子里歇一晚。抄近道的话，步行不出半个时辰就可以到。”

　　队伍中的多数人表示赞同，原本想等这阵暴雨停歇就继续赶路的徐德也只好遵从多数人的意志，带着洛芙跟在都除尽的身后回到了他出生的村落里。

　　一行人行走在蜿蜒的山道上，从上往下俯视如同排列整齐的蚂蚁在赶路。

　　走到距离村口还有几里路时，雨已经停下，天边架起一道彩虹桥。洛芙打着伞一边走一边看周围池塘里盛开的荷花，都除尽说他们这个村庄是种莲藕的，晚上回家了请大家喝莲子汤。

　　“那你可要加把劲，快点儿走回去，不然我们到你家了还要等。”小队里有人笑着打趣说。

　　都除尽一听马上一个箭步跳到了一处田埂上，他认真地说：“也行，从这里到村口只有这一条路，那我先行一步，你们可以慢慢走，欣赏一下山间美景。”说完就着田间的路飞快地往回赶，徐德惊呼“你慢些走！”，众人呵呵地笑，不一会儿都除尽的身影就消失在了大家面前。

　　“他可真是热心肠。”洛芙笑说。

　　徐德道：“这孩子送到我身边的时候才这么点儿大，”他往自己腰上比了比，“现在已经长得比我还高一个头了。每次除妖时他最卖力，一个劲儿冲在前头。咋咋呼呼的，真是让人担心啊！”

　　“一听他的名字就知道了，将来是要干一番大事业的。”

　　“是啊，都除尽，谁给他取的名儿，怪有意思的！”

　　大家你一言我一句地闲聊，很快也走到了村口。这时有位银发老人拄着拐杖在树荫下等，洛芙一问才知道原来这位是都家村的村长，他听说都除尽回来了，还带着自己的除妖师同僚们来借助一宿，非要亲自来村口等着。

　　都家村藏在一处小山坳里，十几年前发过一次山洪以后，里面的人都搬到城池里去了，如今只剩下最后的三十几口人在这儿种藕为生，一共不过八户人家而已。

　　都除尽的父母早已故去，他是吃百家饭长大的，一回来就东家西家地窜来窜去，搜刮了一堆吃的、喝的来招待客人。

　　“我们这附近有一座神庙，非常灵验。在十几年前，实现了我们全村人所有的愿望。所以我们要留一些人在这里为神庙延续香火。”村长坐在破旧的木椅上解释说。

　　“是吗？供奉的是哪位现世神明？”徐德好奇地问。

　　“这...”村长神情变了变，随即尴尬地笑笑，“我也不知道是哪路神明，反正是很好的神明。你们有什么心愿也可以过去试试，我让都除尽带你们去。”

　　他话一说完，都除尽正好从外头推门而入，后面还跟了个身后背着一捆柴火的白衣男子。

　　“瞧，刚说完他就回来了。”村长高兴地朝门口的男子招招手，“除尽啊，你过来，他们想去神庙里拜一拜！”

　　洛芙闻声抬起头来，她的眼神掠过了都除尽，落在他身后的白衣男子身上。门口的男子走到院子里，弯腰放下了柴火，他从水井里打了一桶水正在洗手。

　　那个身影，好熟悉。

　　洛芙不由得站起身来往院子里走去，她走到水井边，看到了那张她曾为之心动的侧脸。

　　“姑娘，挪个脚。”

　　男子嘴角噙着一抹似有若无的笑意，在和洛芙四目相对时很平淡地说出了这句话。

　　她皱着眉，一时不知所言。

　　“小姜，你干嘛这样看着他，你们认识吗？”旁边都除尽伸手在她呆滞的眼睛前面挥了挥手。

　　“不认识。”洛芙又看了男子一眼，她抿着嘴，有些生气地说，“只是好奇怎么山里出了个金凤凰。”

　　“哈哈哈！”都除尽听闻大笑起来，“听村长说，小慕是前几日来的，他也是一名除妖师，不过因伤掉队了，修整几日就走。”

　　“是么。”洛芙不依不饶地加重了语气，“看他这样子，不像是会受伤的人呢。”

　　这时被说的人终于转过身来回应了她：“方才初见姑娘第一眼，还以为是个名门闺秀，不曾想也是个握刀除妖的小师傅。”

　　他在反讽她以貌取人，却还要把话说得这么圆滑，根本就是刻意说给她听而已。

　　这个人，从行宫里消失后，原来是跑到这里来堵她了。可意义何在？他不是一向手段强硬么？洛芙盯着地面，只觉得全身血液都在朝一个方向流动，她快要喘不上气来。

　　“好啦！外头太阳大，都愣在那儿干嘛？还是快进来纳凉！”村长在堂屋喊道。

　　徐德马上就进了去，洛芙却没动静，她像是终于鼓起勇气，“我想去神庙看看，你去么？”她对眼前的男子说。其实她是想找个机会跟他单独谈一谈的，到底要怎样才能放过自己。

　　“好啊。”他点点头，瞥了一样坐在堂前休息的那些人，“还有谁要一起？”

　　无人答应。他们早见惯了各种神庙，怎么会对一个破败村庄附近的小庙感兴趣呢？都以为村长只是在吹牛罢了。都除尽眼看只有两个人要去，自己又走了一个下午的路，还快速跑回来操心招待的事，他也不想再奔波了，于是灵机一动，把两人带到村口时将手往山里头的一处隐蔽的小路上一指：“就是从这里进去，翻过这座山就到了，在一条溪流旁，有许多垒起来的石块路，要不你们自己去吧，我还得回去帮忙准备晚饭呢！”

　　“那我们自己去好了。”洛芙目送都除尽转身离开之后，收了笑容，只是闷声往前走，走出一段距离，到了杂草丛生的山路路口，她才鼓起勇气说：“慕麟，你到底想要什么？如果是要我跟你回去的话，我会跟你走，但请你不要伤害这里这些无辜的人。”

　　事到如今，他跟她之间，只剩下这样充满厌恶的谈话了。她现在就是这样看待他的，把他当成一个走到哪里都会带来杀戮的堕神。

　　慕麟沉默着没有出声，只是抬手替洛芙挡下一条垂下的皇竹草，他看着她欲言又止，最终还是停下脚步来。“夏季杂草生长得快，这条路应该不是村民常走的路，越往上路会越难走，我们还是回头吧。”他提醒道。

　　洛芙没有理会，还是不管不顾往前冲，慕麟只好折了根树枝来帮她开路。看着他高大的身影挡在前面，洛芙几乎梦回第一次被带出皇宫时仰望的那个背影。

　　但那只是曾经。

　　她心里有怨气，有恨，无处宣泄，只能这样消耗了体力，顺带转移那些理不清的杂乱思绪。就这样一直走，就不会想多余的事了。她是这么认为的。

　　直到额头撞上他的后背，一个踉跄往后险些跌倒，却被他及时转身抓住了手臂。

　　“小心些。”

　　那种关切的神情，也会出现在慕麟脸上吗？虽然只是转瞬即逝，但洛芙读懂了他眼中和以往截然不同的感情。

　　眼前的景色变得十分开阔，成片的原野就在山脚下，还有许许多多的屋宇、护城河，方方正正的围墙。原来站在半山腰上就能看见远处的城池。

　　当然，他们也看见了山腰底下露出了尖角屋檐的小破庙。

　　“到了？”洛芙还在微微喘气，她难得露出了一丝开心的笑容，指着那个檐角说：“没想到真的有一座这么小的神庙。”

　　“这里的路太陡，我拉着你走。”

　　下去的时候，慕麟很难得地询问了一句。洛芙始终没有牵上他的手，她摇摇头，“让我自己来。”

　　这次他依旧没有勉强她，只是先跳了下去，在底下等着她。这一处斜坡实在陡峭，大概是连续几天的暴雨冲刷让周围的泥土变得又潮又松，洛芙光顾着两只手抓住旁边的树根往下探左脚，右脚却踩在松动的泥块上，一个不小心跌了下去。

　　“啊！”她惊叫一声，以为自己要摔惨了，没想到周围的树木瞬间像活过来一般，压下枝条来叠成一张网将她兜住，慢慢放在了地上。

　　是慕麟用了灵能。

　　洛芙的心里很不是滋味，可她毕竟不可能再对他说感谢的话。原先压在心口的气现在似乎更膨胀了，她的脸色看上去比刚才出来时还要差，回头冷冷瞥了一眼慕麟，终于爆发：“你到底要做什么？”

　　“我知道是你从湖底把我救上来。”

　　“你在湖底看见了什么，让你对我这么愧疚？”

　　“说话！！！”

　　最后两个字她几乎是竭尽全力吼了出来，回声冲荡着整个山谷。

　　“你只看见了愧疚么。”慕麟贴近半步，他对上那双满是哀伤的眼，连带着自己的心也变得痛起来几分。然后是恨，他咬牙道：“你看不见我有多恨你？”

　　恨你。恨你不爱我。恨你忘了我。恨你跟别的男人头也不回地走了。

　　他看着她，红了眼眶。

　　“既然互相憎恨，又何必相看两厌。”洛芙撇过头去。半晌，鼻子一酸，眼泪突然毫无征兆流了下来。

　　不该是这样。

　　至少这种时候，不该想哭。不然就像在闹别扭了等着和好一般。明明她和慕麟之间隔着欺骗，隔着他曾经对她毫无顾忌的伤害。

　　她怎么可能因为他这样几次示好就原谅他？那她不彻底成了个荒唐废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