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斩魔》宁柔行

66、第 66 章 回不去

　　洛芙认命地停下脚步来，她转过身，慕麟和她之间隔了一段空荡的路。他没有走动，还停留在原地，似乎笃定她会回头。

　　“爱妃？是你来了吗？爱妃？？”

　　祁王推开了虚掩着的门，带着期待的声音一点点向这里靠近。

　　慕麟在这时对洛芙伸出了一只手，像是在说：只有我能带你出去，只要你过来，我会立刻带你远离这个麻烦。

　　她看着他，随后唇角上扬了一个弧度，赌气般偏朝外走去。这时祁王已经匆匆进了来，他一见到洛芙就想抱上去，却被她一个侧身躲开，最终只能是扑了个空。

　　“爱妃，这是何意？”祁王还想上前，洛芙立刻伸手对他做了个勿靠近的手势，同时又往旁边撤离了几步。

　　“你的爱妃已经死了。”她干脆利落地说。

　　慕麟的手慢慢放了下来，他靠在旁边的柱子上，安静地看这场闹剧何时收尾。

　　“你是谁？在胡说八道些什么？！阿黛？阿黛！！”祁王一边喊一边往外走，“来人啊！快来人！把这个闯入行宫的女子给朕抓起来！”

　　这时门外冲进来一队侍卫，但为首的发髻凌乱，他来不及行礼，只是慌张地拉过祁王说，“王上，叛军突袭都城，快随末将离开这里！”

　　祁王被拽到门口时，又折返回来，他跑进了宫殿里，伸手虚空地四处乱抓，“我的爱妃在何处？朕难道又要在梦里才能与爱妃相见了吗？！”

　　洛芙被眼前的场景惊住了。

　　这时那几个侍卫突然将目光一转，用一种憎恨的眼神死死盯住洛芙，站在最前面的那个拔刀大喊道：“就是这个妖女害了我们的国家，现如今王上还沉浸在妖术里，今日就算是死，我也要将你除去！”

　　他的话似乎激起了所有人的热血，刹那间所有侍卫都提刀冲洛芙砍过来。她狼狈地躲了几下，差点被乱刀砍伤时周身却撑起了一个结界，那些刀砍在结界上，刀刃卷成一片浪花形状，可即便是这样，他们也目眦尽裂，发狂发狠地往结界上一刀接一刀地砍。

　　就在这时——

　　“洛芙！”

　　是隐尘的声音！

　　一道光芒从门外劈开，整座行宫的屋顶都被掀开一个巨大的缺口。月光从那个缺口上洒下来，照在祁王身上，他就在那道光圈里坐着，口中还喃喃着燕贵妃的名。

　　洛芙往门口看去，隐尘正大步流星地朝这里走来，他身后还跟着一队秩序井然的卫兵，他们的目标是祁王。

　　“我在这里！”洛芙朝隐尘走去，被隐尘拥入怀中时，保护她的结界消失了。

　　“走，我带你出去。”

　　隐尘带着洛芙往外走，离开之前，她无意识地向后望了一眼慕麟先前站着的位置，那里早就空无人影，只有随风飘荡的轻纱层层飞叠。

　　*

　　“还好吗？怎么会到这里来？”

　　隐尘把洛芙带到原先安置她的小院里，语气中既有关心，还带了几分责备。旁边跟着的人已经催促了他好几遍该走了，他却没有回应。

　　“你...”洛芙这时才回过神来，发现他脸上戴着一个吓人的鬼脸面具。“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你先去办事吧。”她飞快地说。

　　洛芙其实能猜出来几分隐尘最近到底在干什么，自从拿回那个玉玺之后，他就在谋划着要把这个国家的妖魔鬼怪都清理掉。

　　“好。你在这儿等我，不会太久。”

　　“最多两个时辰，我立刻回来找你。”

　　隐尘交待得匆忙，但语气坚定。他对她，几乎没有食言的时候。哪怕是最艰难的事——带她逃离慕麟，他也真的做到了。

　　洛芙从不担心他说的任何话，但他走之后没多久，后院传来此起彼伏的铁链声引起了她的注意。

　　“后面关押着什么？”她忍不住对身边的人问了一句，没人回答她，他们只是像往常一样守在她身边。

　　“既然你们不说，我就自己去看了。”

　　洛芙来到后院，几个巨大的铁笼里关押着一群已经修炼成人，但身体某些部位被打出原型的妖怪。他们一见洛芙来，个个都凑到笼子边缘龇牙咧嘴，像是在恐吓她离开。

　　这时洛芙在里头看见了一只很熟悉的鸟妖，他脸上羽毛的色彩和她头上那支发簪的颜色几近相同。

　　那只鸟妖似乎也感应到了洛芙的目光，但他最先去看的反而是她头上的那支发簪...笼子前有看守的除妖师，洛芙知道这些人不会听自己说话，于是便先行离开，耐心地等隐尘回来。

　　两个时辰之后，隐尘果然回来了。但他的步伐有些沉重，当脱下面具时，脸上是疲惫的神情。

　　“你忙完了吗？”洛芙小心地问。

　　隐尘摇摇头，“似乎是忙不完了。”这时他的眼中闪过一丝犹豫，“事情的麻烦程度远超出了我的预想，可能不花费个三五十年，没办法扭正整个皇室被妖怪偷偷换族的错误。”

　　“事情既然都已经发生了，你也涉入其中，总不能半途而废。”

　　“但是你...愿意在这里陪我那么久吗？”

　　洛芙想了想，“我好像也没有别的地方可以去了。”

　　听到这样的话，隐尘一直拧紧的眉心这才舒展下来些许，他露出了久违的笑容，“那过段时间，我们再搬到一个更僻静一点儿的地方去。”

　　“对了，有一件事，我想求你帮我。”洛芙想到那只鸟妖。

　　“什么事还要求我帮？”

　　“后院关着的那些妖怪里...”洛芙一边说一边观察隐尘的脸色，见他没有露出什么特别的神色，她才接着说，“能不能把那只鸟妖放了？”

　　“这个你放心，我会把他们都放走的。他们也是被抓来关在宫殿里受苦的妖怪，只不过他们现在对人有太大的敌意，所以要关押到他们现出原型，再用阵法传送到天神殿附近的雾林里去，那里遍地妖兽，适合流放妖怪。”

　　“为什么祁国王室要抓妖怪来寻欢作乐？”洛芙警惕地看了一眼后院，那些嘶哑的吼声还未停止，她接着说：“既然皇室被妖怪偷换，那你们霍家，还掌控着这个国家的命脉么？”

　　隐尘摇摇头，一提到这种事，他的双眼就不可抑制地充满了悲痛。他低头看着洛芙，很久之后才轻声说：“还留有旁支，只是我不想他们再参与到权斗之中，放他们去偏远之地休养生息了。”

　　“当然，朝中也埋有火种，但终究和从前是完全不一样了。”

　　洛芙点点头，“那样也好。”她安慰他说。

　　“拿那些妖怪来寻欢作乐的不是王室，而是替换了王室血脉的妖怪，已经全部死于我的剑下！”

　　他大概是恨这些妖怪的，可他又不得不顺应时势。霍家气候已尽，他扶植了新的王，以辅臣之能去挽救摇摇欲坠的帝国大厦。

　　想到这里，洛芙眉头一皱，那么姜国呢？她从梁国一路走来，如今这片陆地上，还有哪个国家没藏着妖怪？她不敢想象自己的故土现在究竟是怎样一番景象。

　　“隐尘，我...”洛芙欲言又止。

　　“嗯？”

　　她想了想，似乎是下定了某种决心：“我要回姜国一趟。”

　　隐尘没回答这句话，他只是安静地将目光转向别处。同样身为曾经的皇室成员，他心很清楚洛芙和他一样，心里背负着对百姓的责任。

　　那是从出生到成长，就印刻在骨子里，挥之不去的使命感。

　　“那时候我刚从灵石阵法中出来，就遇见平民被欺压的事。或许那时候姜国就已经发生了很大变化，只是于我而言，百年不过一瞬，我并没有那么深刻的感受。”

　　“隐尘，”她看着他，眼中满是忧虑，“你和我不一样，你是真真切切经历过这些岁月的，所以你应该更明白我此刻的心情。”

　　“我...”他低下头来，随即扯出一个淡淡的笑容，“明白。我一直都很明白。我们都有各自一定要去做的事。我只是担心你。”

　　“别担心，我又死不掉。”她开玩笑似地说。

　　“傻瓜。”隐尘心疼地责备了她一句，“保护好自己，遇到危险的话就告诉我，我会立刻来你身边。”

　　“嗯？”

　　洛芙眨了眨眼，然后她就看见隐尘将自己的心焰从体内引了出来，与慕麟的不同，隐尘的心焰温度和她的体温相近，捧在手心里软软糯糯的，像初生的鸟儿偶尔会啄她一下。

　　他从自己的身上取下一个玉佩交给她，“要找我的话，把这个玉佩拿起来，在心里默念我的名字，心焰会从玉佩里跳出来回到我身边，也会带来关于你的消息。”

　　这个温吞的心焰慢悠悠地钻进了隐尘的玉佩里，洛芙用一条红绳将玉佩穿过，戴在了自己身上。

　　他看她收下了东西，总算放下心来，接着又问：“是我直接送你过去还是？”话及此，他忽然又想起来什么，“你有想过这次出去了，可能会重新被那个人抓回去么。”

　　“他不会再找我了。”

　　“何以见得？”

　　“我想他对我这个替代品终于腻了。因为我在行宫里已经见过他，我没有跟他走，他也没有追上来。”洛芙微笑着说。

　　她的语气中带了一丝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多余的感情。每一次，只要提起他，她的反应都会格外强烈。

　　明明已经逃开了，却不是释然的笑容。

　　隐尘点点头，“如此甚好。”他说完侧过身去，不愿意让洛芙看到那一瞬间藏于眼底的失落。

　　他当然知道，洛芙不会去喜欢一个屡次伤害了她自己的人。但诚如此刻，她对于他曾经的欺骗和伤害，可以原谅，可以坦然站在这里和他谈话。

　　在她心底深处，真正从来不能释怀的，还是慕麟。

　　“我让徐德带一队除妖师和你一同前往姜国吧，现在祁国人心惶惶，让这些人离开一部分，有助于缓和战后带来的冷幕。”

　　“好。”

　　洛芙又看了一眼后院的方向，她拔下头上的发簪交给隐尘，“还要劳烦你把这个给那只鸟妖，让它把自己的同族带回家乡安葬。”

　　“你对我总是这么恪守礼节，我...”他轻轻叹了一口气，接着有些遗憾地说，“不能亲自陪你去，万事小心。”

　　“我会回来的。我保证。”

　　“嗯，我在院子里等你回来。”

　　两人相视一笑，洛芙主动挽起隐尘的手往外走，仿佛他们曾经的婚约在这一刻奏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