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斩魔》宁柔行

28、第 28 章 慕麟的神剑

　　诡悟大汗淋漓地从梦魇中惊醒，一坐起来发现自己躺在一张干净的床上，再转头一看，不远处围着小圆桌坐着的两个女人不正是他昏迷前碰到的么？

　　其中有一位似乎还是姜国人。

　　他拉开被褥，急切地跳下床来，“我的剑呢？”他满脸焦急地问。

　　禾梦扫了他一眼，十分淡定地回道：“让天神拿走了。”

　　“天神？”诡悟先是松了一口气，随后又马上追问：“是慕麟么？”说到这里，他马上又露出了先前那种警惕的神情来，自顾自地说，“不对...慕麟早就已经不是什么天神了。”

　　“你认识慕麟？”禾梦反问他。

　　见诡悟不说话，洛芙马上替禾梦解释一番：“问你话的这位姑娘，是慕麟的追随者。”她看诡悟问起慕麟时的语气，不像是敌对的样子，倒像是与禾梦一般的追随者才会有的反应。

　　诡悟听到这句话，整个人明显松懈下来，他弯着腰，走到二人面前插空坐下，思索了片刻后才说：“我的祖宗连老山，算是慕麟的第一位追随者吧。那也是千年前的事了。”

　　“那时候，姜国最南边的城池，泽地，现在应该叫做神弃之地了。”

　　“有一只大妖袭击了泽地，我们连家人，除了老山祖宗被慕麟救下，所有人都没能幸免于难。”说到这里，诡悟猛然停口，却是咬牙握拳锤了一下桌面，大大叫一声，“可惜！”

　　禾梦与洛芙都安静听着，两个人谁也没有接话来打断诡悟的回忆。

　　“可惜啊！”诡悟怅然长叹，接着说：“老山祖宗那时已被妖魔附身，这只可恨的妖不惜代价在他身上下了寄生咒，因此他的魂魄可以世代停留在我们拥有连家血脉的人身上。父死移子，子死移孙...只要我们连家人稍有意志不坚定的时刻，就会被夺舍身体！慕麟不忍心看到一个人在自己面前自尽，于是将自己的剑交予老山祖宗，以神剑之威来镇魔。”

　　“有了这把剑，连家血脉得以延续。我父亲死后，这只妖选择了寄生在我身上。我却没有父亲那样强大的灵能，偶然打听到慕麟的行迹，这才来雪拥城寻他，希望他能给我一个了结。”

　　他看着禾梦，一字一顿道：“既然你也是他的追随者，趁我意识尚且清醒时，请你杀了我！我没有子嗣，只要我死了，它也活不下去！”

　　诡悟站起身来，将头一偏，却是狠下心在两人面前跪地求死。洛芙连忙将他扶起，“我想慕麟当年决定救人时，是抱着对连家人的至上期许。你的祖上，一定也不乏像今日这般山穷水尽的惊险时刻.....”

　　从刚才开始就一言不发的禾梦，这时候却站起身来。

　　如果说妖寄生在诡悟身上，那笠词拿的那把剑，不就是普通的神器了么？！根本就不是什么剑魂控制了人！所以，反而让剑和人分开，更令双方都陷入险境之中。洛芙也察觉到了这一点，她眼看着诡悟无助地摇着头，嘴里念叨着“没用了”之类的话，就知道他心气已散。

　　“笠词他...是不是现在很危险？”洛芙担忧地看向禾梦。

　　禾梦朝前迈开了几步，她忽然十分后悔自己一开始坚持要救人，而现在为她的善举买单的人，却成了笠词。她很清楚他的灵能被压制到了什么地步，可他仍旧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提剑就往山庄里去了。

　　*

　　冰雕庄园里弥漫着幽幽寒气，笠词手提神剑，一步步接近那只牛妖。

　　过了那道门，牛妖已幻化成人形，不过头上还有两只牛角被批下来的浓密黑发半遮着，不是很仔细看的话，倒像是一个装饰。这座庄园很大，牛妖牵着那名女子和两个孩童一路走逛逛停停，慢慢地他就将人带到了庄园内的一处水榭旁。

　　笠词远远跟着，并没有那边走，反而通过另一条路，上了一层阁楼，居高临下看着他打算何时出手。

　　“娘子，带孩子们去那个院落看看吧。”牛妖指了指笠词站着的这栋阁楼说。

　　被感情蒙蔽了双眼的女人想也不想就答应了，丝毫没有发现一路走去，根本没有人往这里来。等她们终于进了这座院落，牛妖露出了真面目，变出真身来将母女三人逼至角落。

　　“爹爹，你为什么要这样？”

　　“呜呜呜，娘亲我想回家，我不要被吃掉，救命啊！”

　　女人把她的孩子们护在身后，颤抖着身子，惊恐万分，但她最不能忍受的是曾经救她于水火之中的爱人，现在要吃掉她。

　　“夫君，你究竟有没有爱过我和孩子们？”她大哭着问。

　　牛妖发出无情的嘲笑声，“爱？那种东西怎么有我的修为来得重要。正是因为有你们这样的蠢女人，我才能变强。”

　　笠词听不下去了，一剑飞在牛妖脚边，接着跃身而下，挡在了他跟前，他回头对身后的人说：“跑！”

　　眼看到嘴的食物就要飞了，牛妖愤怒得朝笠词撞过来，被他勉强闪避开，牛妖双眼冒着红光，“又是多管闲事的除妖师，既然如此，那就连你也一起吃了！”

　　笠词将插进泥地里的剑拔出来，发出一声轻哼，“别把我跟那些下等小喽啰搞混了，我啊...”他挑眉冷笑，神剑在他手上发出一丝淡淡的金光，“可是能真正要了你的命！”

　　“大言不惭！你知道我的修为么？就这样一个人冲过来。等会儿你的同伴到了，只会看到一具被撕裂的尸体！”

　　除妖师从来不会单独行动，在牛妖眼中，笠词像个不谙世事的愣头青，他完全没放在眼里。

　　“真正的狩猎，要开始了。”牛妖发出狞笑，鼻子冒出一股气，看着是直接朝笠词撞过来，待他提剑刺向对方时，却发现空了招。紧接着，腰部传来剧烈的疼痛，他一个踉跄扑倒在地，嘴角溢出鲜血来。

　　牛妖重新幻化成人型，一只脚踩在笠词的背上，他半俯着身子，一只手揪住笠词的头发向后一抓，将他的头拔起来，语气轻蔑道：“你以为你要对付的是谁？我可是吞噬了近百个灵魂，在雪拥城，暂且没有人敢来管我，而你，就凭你这样的货色，也敢逞英雄，来跟我叫板！”

　　他说完，将笠词的头重重砸回地面上，正要了结笠词的性命时，左臂忽然间被笠词一剑刺穿。笠词翻过身来，双脚踢开牛妖，将剑拔下又迅速翻滚到另一侧。他唇角上扬，伸出拇指抹去脸上的血迹，再次朝牛妖挥剑。

　　两人在院中斗了几个回合，笠词身上多添几处伤，但牛妖却被伤到了要害，卖了个破绽就要逃跑。笠词当然不肯，追到另一个院落，在一处假山旁遭牛妖暗算，整个人被撞到假山上，假山变成碎石，而他也倒地又闷出一大口血来。

　　“找到你了。”

　　身后忽然传来一声温软又轻柔的女声，笠词还没看清来人，牛妖被一根绳索困住，现出原型来。他当即爬起来，这回算是看清了来人，一个个子矮小，盘着娃娃发髻的可人女子。

　　“城..！”这回轮到牛妖发出惊颤声来，那一声城主终究没能叫出口。

　　“你是不是做得有些太过分了？”子苓一只手抚上牛头，语气听上去像在开玩笑一般，可是却让牛妖觉得毛骨悚然。紧接着，牛妖发出了异常惨烈的叫声，不过这叫声在笠词一剑砍下他的头颅时戛然而止。

　　“这是我的事，用不着你帮忙。”笠词用剑抵在地面，支撑着自己，他偏过头去看着子苓，非常不满地说：“谁让你多管闲事了？我完全可以对付他。”

　　“哦？”子苓拿出帕子来擦拭了一下自己的手背，上面溅了几滴牛妖的血，等擦干净之后，她把帕子扔在笠词脚边，小声地说：“你很爱逞强呢，像我一个朋友。”

　　笠词眉头紧锁，已经没有力气回答。下一刻，一双柔软的手插进他的臂弯之间，将他整个人架起，“我扶你去水榭边坐着，相信不到半日你就能恢复过来。”

　　她竟然知道他靠近有水的地方灵力会加强？笠词不由得怀疑起对方的身份来。不过子苓的解释很快打消了他的疑虑：

　　“我是雪拥城的城主，这个月城里会很不太平，你们这些除妖师一定要更加小心。我还要去追缉其他犯事的妖怪，你且在这里等你的同伴找来吧。”

　　原来是把他当成除妖师了，看来她并不知道他的身份。笠词点头当做致谢，对方走之后，他喘着粗气靠在一根柱子旁。来来往往有许多人，但没有人来问候他，也没有人把满身是血的他当一回事。

　　出现在雪拥城的人，冷漠如斯。又或者，这是这座城池的规矩，大家都需要遵守。

　　这和他这三年在人界所遇到的人都不一样。这种对他人的罔顾，毫不在意，忽然令笠词无比伤心。明明从前在天神殿过的每一天都是这样的，可才在人界待了三年，重新回到熟悉的场景里，他却没有怀念的感觉。

　　这究竟是为什么？

　　握在手中的剑悄然松开，哐当一声落在他的脚边。廊桥底下的水面在阳光的照耀下微波粼粼，衬得此处如梦似幻。

　　“喂，你怎么还没走？”头顶被人用手敲了一下，笠词生气地抬起头，却看见刚才帮了自己的那个女人颇为惊讶地看着他。

　　“没看见我受伤了么？”笠词语气不善地说。

　　“哦……”对方，接着又问：“你住哪儿？我送你回去吧。”

　　“我，”他语顿片刻，拾起神剑勉强站起，子苓好心要去扶他，却被他推开，“别碰我，我不喜欢女人碰我的身体。”

　　“真是个怪人。”

　　子苓眼眸向上一翻，但还是耐心地又问了一次，“住哪儿？”

　　“你把我送到城南山脚下的一座独院那儿就行。”

　　“城南只有一座独院。你是禾梦的朋友？”

　　“对。”

　　子苓眼前一亮。她上下打量了一番笠词，忽然促狭一笑，“哦~我知道了。”

　　“知道什么？”

　　“没什么。”

　　“你干嘛露出那种眼神！”

　　“什么眼神？”

　　“就是…像你们人……像一个人在看自己养的小动物那种眼神。”

　　“啊。”子苓摆摆手，“我们家禾梦以往在赤龙择偶期想找男人的话，都是直接出去，可是从来没有带回来过呢。我只是觉得，这样看来，你还是有几分姿色和本事的……”

　　子苓刚说完，就看到一个炸毛的笠词，他眼神幽怨地盯着自己，“呵……好一个赤龙择偶期，好啊，把我当什么了……太坏了，太坏了！”

　　不可原谅，简直不可原谅！！！

　　笠词出奇地愤怒，但下一刻，子苓的一只手搭上了他的后背，揪住了有些紧绷的衣裳稍稍一提，两人顷刻间就到了那座小院前。

　　笠词身形晃荡了一下，还没站稳，突然“嘭”地一声巨响，院门破裂开来！

　　接着禾梦折腰直冲这里砸过来，一屁股就把笠词坐在了地上。他闷哼一声，感觉自己要被砸晕了。

　　子苓嗅到了一股十分不寻常的气息，她连忙往里面去，却看到洛芙被一个全身弥漫着黑气的男人掐着脖子，双脚离地，慢慢提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