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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无可奈何花落去 (3) ...

  •   “北顾……”

      晨光已盈满窗棂,金色光线洒落,沁入她的眉角,悄悄将她叫醒。莫清州本睡得安稳,只隐隐听到昨晚半夜似隔门有响声传来。她听得不真切,只疑仍在梦中。今晨恍然翻身间,伸手向身侧探去,只摸到一片空凉,她骤然惊醒。

      他不在。

      莫清州起身披衣,环顾四周,仍不见他的身影。

      她心中隐隐有些不安。彦北顾向来不会在夜里离开自己,更不会不告而别。且昨晚静谧,并无打斗之声,这荒野之地又有谁能伤他?

      她步履微急地踱至门前,欲出门寻他时,抬手去推门,门却纹丝未动。

      微怔片刻,她又试着拽了两下,却听门外“咔哒”一声轻响,竟似是铁锁轻碰木框之声。

      这门,从外面被锁上了。

      她一瞬怔在原地,步履微晃,强撑着稳定心神,坐到桌侧椅子上,连喝几碗凉水让自己冷静下来。

      这处深山、这间客栈、那温言软语的母女三人……

      她不由抽出袖中短刃,死死攥在手中。

      她想,她现在早已不是当年一腔孤勇、可以孤身入局的莫清州了。她是彦北顾的妻,是必须与他一路的人。她低头看了看她的小腹,如今,她更是他未出生孩儿的母亲——毋庸置疑的彦北顾在这世上最亲近的人。

      若那母女三人心怀不轨,是要挟持自己以要挟北顾,欲以她为质要挟北顾,或是更深筹谋,意图将他二人一并献予朝中哪派做筹,她要拼死自救,更要拼死救北顾。

      她静静看着这日头,心中算着那母女该来送饭的时间。快到时间时,她轻步走到门扉之后,欲趁其不备,像那次挟持红衣内侍一般,以短刃挟持来者,以换生机。

      她深吸一口气,将背紧紧贴靠在门侧的土墙之上。而后屏息凝神,脑中迅速闪过鹤川那日的情景,再握紧短刀,刃身紧贴手腕内侧,心中暗暗祈愿一击即中。

      只是,北顾不在她身边,她还是难以安心——她已经很久,自己也记不得有多久,没有与北顾分离过了。

      她竭力平稳心神,心跳却仍不由自主地加快几分,握刀的手微微发颤,连指尖都在轻轻颤动。她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试图以此压下胸中涌动的情绪。忽然——腹中传来一丝异动,仿佛有什么轻柔地、连续不断地翻腾着。

      莫清州霎时愣住。这是她从未有过的奇妙感受。仿佛直到此刻,她才真正意识到,自己腹中孕育着一个生命——一个鲜活的、与自己心跳相连的、会动的小小生命。

      她将另一只手缓缓放在腹上,未稳的心神像是被这温柔的翻腾牵拽住了。那小小的生命,像是也知道她与北顾如今所置的局面,以此轻柔的问候,来给她力量。

      她眼底倏然多出一抹柔光,继而又一寸寸沉下来,再复从前冷静沉稳模样,却又多了几分无可撼动的坚定。

      门外忽然传来细微的脚步声。她神色微动,辨其落步频率,想来应是那老妇人。铁链缓缓摩擦着木框之时,她已悄然起势——

      门扉全开之时,莫清州拿刀的手臂已然紧紧环绕住那老妪的脖子,刀锋也直指她的喉管。

      那老妪一惊,她再怎么也想不到,看起来温柔如水的夫人,竟会出此出其不意的狠招。她用余光瞥见距自己喉管不足一寸的刀锋,这分明是下了死手。一瞬间,手中饭碟已拿捏不住,瓷碗翻落,汤水四溅,碎裂之声倏然响起,

      片刻,那老妇人的两个女儿闻声迅速赶来,见其母被紧紧钳制,又有刀架在脖子上,手中披帛已将出。

      忽而,老妇人高呼:“不可!勿伤及夫人腹中胎儿!”

      那年幼些的女子原本疾步而来,闻声略有迟疑,尚未作势,便被年长的拽住了袖角,二人止步于莫清州五步之外。

      四人寂静相对,目光相触间,如琴弦紧绷。

      一阵穿堂风忽然拂来,那披帛随风而扬,似有幽香散出。莫清州下意识地用另一只手捂住口鼻,她骤然明白了些什么。

      这荒野之地,祖上有药书传下来的,孤苦相依的母女,该做些什么勾当——那披帛上,定有迷魂一类的药物。

      她们或就是这样,掳走了北顾。

      莫清州手中的短刃顺势已再逼近老妪颈侧,眉目间已起杀意。

      “说!”她以袖掩口鼻,高呼声中却仍难掩愤然,“你们对他做了什么?把他‘卖’到哪里了?!”

      锋刃已浅破老妪的皮肤,一缕血丝顺着皱纹缓缓渗出。

      那年幼的女子见母亲受伤,眼中顿时涌出惊惧,几欲呼喊。但老妪却神色未乱,沉稳作声,生生将她那已到嘴边的话压了下去。

      “稚子无辜……”老妪微颤的眼皮下,未有惊惧,反而透露出一种复杂的悲悯。

      “我们不让夫人知晓,锁夫人于此,都是不想夫人和孩子九死一生。”那年长些的女儿用几乎可以迷惑人的真诚眼神望向莫清州,沉声说道。

      “九死一生”几字,让莫清州来不及多想她们的话,只想到彦北顾如今之所在,或正是如此。眉目间的杀气骤然暗淡,霎时间红了眼眶。

      可如今能让名满天下的大将军王“九死一生”的地方又有哪些呢?要么是多方势力缠斗、山高路远的安瑰,要么便是——

      曾也处心积虑要分一杯羹的、近在旁界的绮国。

      “我们母女三人得这安居之地、营生之所实属不易,所做所图,只是引人罢了,绝无意平白害人。”那年长的女子继而说道,眼中满是哀求之意,试图劝莫清州放下刀锋。

      “夫人安生地在此等王爷几个月又何妨?”年幼的那位女子语气焦急,眼底闪烁着几分怜悯与不忍,仿佛真心替她着想。

      莫清州凝视着她,目光冰冷而沉静。她竟以“王爷”称呼彦北顾,便是从头到尾,都知道他们二人的身份的。

      此时,她已经全然猜到了事情原委——母女三人弱质女流,若无人庇护如何能开得了客栈。这国界之处的客栈,不过是绮国所设的打探消息、劫掠要人的“引人之所”罢了。

      而北顾此时,正是被绮国“请”去了。

      “何妨?”莫清州挪开了短刃,轻轻松开了挟住老妪的手臂。她扶住门扉,轻喘了一口气,缓步向房门外走去。

      “我想老夫人当年盼丈夫和儿子回家时,也自恨不能帮得上他们吧?”她的语气虽压低了,却还带着几分愤然与讥讽。

      “女子的立身之道,从不是这依附于他人、靠人求存。”

      她缓步迈出门槛,彻底踏出这房门,只眼神如刀地扫了她们一眼,语声冷冽:“我只问你们一句,给你们下达任务的人,可是绮国女帝?”

      三人闻言皆是一惊,不禁交换了一眼。她们自以为所说的话并未透露分毫关于绮国的消息,这位夫人竟如此轻易猜到。更令她们心惊的是——她要确认的,已非此事是否出自绮国之手,而是那命令是否直接来自绮国女帝本人。

      三人虽未言,那一瞬间极度惊愕的神色,却也足以让莫清州心中了然了。

      她缓缓拢起袖口,将长发束起。继而她背上行囊,翻身上马。此时她已觉身子有些负担,上马的动作也变得笨重了起来。

      那老妪欲劝,“夫人,绮国一路密林难走。他们是快马加鞭,你的身子——怕是一个多月都难追上。”

      莫清州不顾,只握紧了缰绳,转了马头欲直接向绮国方向出发。

      “等等,”那年长的女儿忽然叫住莫清州。她快步奔进屋内,取出一物,再奔出来时,手中是一柄长剑。

      她将剑双手奉上,“夫人的话叫我辈……羞愧难当。”

      莫清州见她已卸了披帛,又面带敬意。她继而说,“这是我们自守的长剑,赠与夫人路上护身吧。”

      莫清州看了她一眼后接过长剑,神色未改,策马而去。

      日光愈盛,晨雾尽散,远山层叠之间,虽有层云浮动,前路却望之明亮如洗。

      她对绮国其实了解有限,对那费尽心思、等准时机,十余年后再“请”北顾入绮国的女帝,更难以揣度其深意。

      若那女帝意在威逼北顾答应某事,她与腹中孩儿,便是最合用的筹码;她踏入绮国,便等同自投罗网。若那女帝对北顾另有图谋,她这“旧妻”定也是要被除之以绝后患。

      但她无论于公于私,都不能置他于不顾。

      且如今她身上,已有了短刃、长剑、连弩,她自诩武道应要比这常年太平之地的女子高上许多。前路如何虽未可知,但总不至于胜算渺茫,她更不至于是“九死一生”。

      一路纵马,她所骑已不似先前那般迅疾,稳妥了许多。对自己的身子,她也算是心中有数。她轻抚了抚肚子,“孩子,不怕。”

      “咱们为了你爹爹,得要坚强些。”

      “你爹爹他,心里有我们,定也会好好保重自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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