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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一尊还酹江月 (6) ...

  •   唇齿相触之间,她倾尽了胸中翻涌的柔情与决意。

      他们这时候其实都已经清醒得很,但还是任那吻逐渐由温热变得滚烫,又像琴音骤起,翻腾共振,恣意而狂放——恰如一曲《酒狂》。

      唇齿暂歇的间隙,她轻喘着抬眸看向他,“还说我傻?你才是读书读迂腐了。”

      她轻咬了咬他的耳朵。他的眸子中散了迷雾,带着某种释然,继而再俯身而下。

      他平日只觉得她身子轻巧纤细,如今躺在床上更是如春日的软柳,却不想触到腰际之下时,那原本静雅的身段忽而如一曲《广陵散》,前奏安然,转折激烈,情势急转如风起水涌,回音未尽,已然扰乱人心。

      他的心虽狂跳不止,动作却仍小心翼翼。他觉她似那丰润柔软的云团,细腻又绵软。他不忍弄疼她,他害怕弄疼她。

      她亦是轻轻地揽着他,抱着他,指腹一点一点地描过他肩胛肌肉的线条。那些肌理之间,卧着这征战多年的伤痕。那些伤痕已好了,但却仍淡淡地留存在那里。她忽然觉得,他的身体恰如一曲《幽兰》,曲调婉转却深远,含着总不会忘却的过往。

      她的手亦划过他肩上那处,她为他接好的断伤。

      她的心里生出了些连自己都觉得不该有的念头:在她或许并不长久的年岁里,能在他身上,留些只属于自己痕迹……叫她生出几分莫名的自豪与心安。

      她闭着眼,感受着自己的身体,像细雨落檐般,自然地、完全地为他而敞开。她没有丝毫挣扎,他的肌肤他的气息他的韵律都是她熟悉的。那最柔软的地方,被他掌心的薄茧覆了过去。

      她几不可闻地颤了一下,伸手将他抱得更紧了些。他顿了顿,生怕弄疼了她,她轻轻“嗯”了一声,像回应,更像是引导。

      或许是出于本能地,她想,若他们能有个孩子,那便是比任何印记都更深刻的连结了。

      这个念头悄悄浮上来,她多想不再考虑那乱世之中的进退,只让这个渺小温暖的念头,在心里一阵一阵泛开涟漪。

      今年她也二十有三了,早是寻常女子该为人母的年纪了。

      只是女医也说过,她的身子虽调养好了,但比起寻常养在深闺的女子,受孕还是难上许多的。

      她眼睫微睁,看着微亮的日色轻染了床幕。

      他也静静地望着她,她的眼睛里盛着薄晨中的微光,却也盖不住那一点深深的落寞。

      他并不明了她那眼底的落寞,只是也隐隐地知道,他们之间,遗憾早已多得数不清了。任意一点,都可为之落寞。

      他未问,只轻轻吻了吻她的眼皮。

      曦光如水洒入檐角,穿过窗棂。床幕微动,天也快要全亮了。他欲起身之时,她却忽然伸手握住了他的指节。像是将某种遗憾尽数化作了爱意似的,她用力地伏在他身上,在他怀中徘徊。

      这次他坚定地回握住她的手,目光从她的眉眼落至唇角。他仍未言语,只又低下了头,吻她的鼻尖,再是唇。那落寞无论因何而起,此刻,他都想让她肆无忌惮地将那落寞渡给他。

      他是对她的身子,也几乎是熟稔于心。她肆意地迎合着他的温柔,每一次触碰恰如琴弦上游走的轻音。琴弦微颤,音拍交合,起伏之间,节奏渐趋合拍。轻响、回转、叠起、复落,直至沉醉。

      二人此刻又如何不算是共谱了一曲音律,且在这起承转合之间,仿佛又酣畅淋漓地共度了一遍,他们相处着的朝朝暮暮。

      她轻喘着,还未等她开口,他已几乎明白了她心中的遗憾。

      被晨光彻底照亮的房间里,二人依偎在一起,衣发交缠,静静地听着彼此渐渐平和心跳和呼吸。他们已为美好的短暂而哭过数次了,这一次,便只想在这灿烂的日光里,再静静地待一会,不言,不动,不再落泪。

      “北顾,起床吧。”

      他因她未再唤他“怀远”而微愣了一瞬,随即便也回过神来。他昨夜唤醒她,叫的也只是“清州”。他浅笑了笑,是啊,这鹤川一游确实肆意,他们其实早就过了这用编造出来的话本故事和几字虚名来寄情的年纪了。甚至连昨夜那本该意乱情迷的缠绵,也都带着理智的笃定。没有失控,没有猜忌,只有彼此心照不宣的交付。

      可——这样,又如何不好?

      ———————————————

      彦北顾坐在床边,俯身穿着鞋袜,又走到一旁的衣架前,取下外袍,提手交领,正要系扣。

      身后忽然一阵轻动,他还未来得及回头,便觉她悄悄走近,从背后轻轻抱住了他的腰。

      他回过身来,目光落在她那双赤足上,作出一副微微恼意的模样。他继而将她抱回床边,身子微俯,伸手将她的足轻轻捧起,蹲身替她一只只穿上鞋袜。

      他抬眸望她时,她略想了想,却还是直接开口,“北顾你当初与老军师是如何相识的?”

      他垂眸笑了笑,莫清州啊莫清州,她还真是像说的一样,什么都不提什么都不想的时光,只有那一个晚上。这天刚亮,她就又开始想着从老军师的身份背景这边,来寻些再解军策之秘的思路了。

      莫清州想,她原本解那密语的思路应当没有出错。谋为四首,“其次伐交”暗指笔划相交,“其次伐兵”暗指下一个与军兵有关的字,“其下攻城”为瓦解全字之意。出了差错的或只是其中一些小关节,而这些关节往往与个人的思维或小习惯有关。但她与老军师的交往,实在只有那一面之缘。

      彦北顾引她到衣架旁,为她披上外衣。她本要推拒,见他又恼她见外,便安心地接受了他为自己穿戴。

      “当年我收终南时于国界受伤,那件事后,”彦北顾顿了顿,“便去了未经战火的甘州路修养,在那里的一僻静山林里遇到了老军师。”

      莫清州知道,“那件事”指的是她曾误会过的绮国女帝“美救英雄”的事,只是他的语气,似乎很不愿意提及。

      成南西抵终南,终南再西,便是绮国。甘州路则居两路之南,亦与绮国接壤。

      莫清州的思绪忽被他那覆于自己腰上一动不动的温热的大手所打乱——他为她披好褙子后,量了量她的腰,觉着不似征战时那般弱不禁风了。他点了点头,自顾自地笑了笑。

      彦北顾再抬眸看她时,她眼中已有些嗔怪。

      他忙收回了手,心中也暗暗有些嗔怪她的状态怎么变得这么快,但面上也作了极认真的态度。

      “还有一事,如今想起,或与军策相关。老军师与前朝之人一般,擅梅花易数。军中早前曾有兵卒求老军师,以兵阵中的行列数起卦,卜算吉凶。”

      “后我觉得徒乱军心,便明令禁止军中起卦。如今想来,这行列数起卦,这军策中九九八十一的排列之间,可能也有些关系。”

      莫清州听了彦北顾的话,沉思了起来。钧建国至今也不过六十二年,老军师年轻时,正值国家初定的时期。他们虽不清楚当时是否有老臣新臣之分,老军师是否当属老臣派,但如今看来,这军策与老臣派,甚至前朝之事,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彦北顾正要为莫清州簪上白玉钗时,她轻阻了他。

      “北顾,我们恐怕要即刻启程去趟甘州路了。”

      若要知这寻字方法上的纰漏,以及其与梅花易数的关系,唯有再往老军师故处一探,看看还有无线索。

      莫清州的话音刚落,忽而门口传来一阵敲门声。

      起初并不突兀,像寻常送饭的小厮。但彦北顾走到门口,正要拉开门扉时,忽觉察出不对。那敲门声沉重迟缓,力道沉稳,不似日常的轻快随意。

      他脚步一顿,心头警意骤起。一瞬之间,那行旅中的松散与安逸,被这警意彻底覆盖。他的眼神重新凝起锋芒,气息也随之稳了下来。

      他回身向莫清州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悄然自袖中抽出短刀,身子微贴门侧。莫清州会意,却不顾他的阻拦,无声立起,走到他身边,抽出了他袖口另一侧的短刃,倚在门后。她朝他轻轻点头,用眼神告诉他:如今,她已可以与他并肩作战了。

      他们屏息凝神,走廊上亦有往常居者走过,他们并听不太清门口人的动向,只知来者似非一人。门外的脚步声渐近,低语杂乱,像是为首之人在布置些什么。

      二人对视,目光笃定,点头无声,确认了时机。随即,他们同时拉开了门扉——

      彦北顾反手扣住为首者双腕,莫清州刀锋一闪,已抵住为首者颈侧。二人配合之默契,动作之快,竟快过了来者的反应,亦快过了他们自身的思虑判断。

      直至二人定睛看去,心中骤然一震。

      在他手下,在她刀下的,是皇宫内廷皇后娘娘手下之人——红袍内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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