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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清晨识字·初心安然 ...

  •   窗外的鸟叫声逐渐清晰起来,林月睫毛轻颤了下,慢慢睁开眼睛。远处传来脚步声,她下意识地攥紧了指尖。

      “吱呀”一声,门被轻轻推开,两张稚嫩的小脸从门缝里探了进来。

      “姐姐醒啦!”小蔓兴奋地喊道。

      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林月一跳,她转头望过去,门口的小芸睁大了眼睛,鼻尖有些泛红,回头就朝院子里喊:“娘,姐姐醒了!”

      还没等林月回过神,小蔓已经小跑着来到床前,小心地握住了她的手指,抬头问道:“姐姐,你还疼不疼?”

      林月盯着眼前陌生的小脸,喉咙干涩得厉害,只挤出含糊的一声“嗯……”。她下意识地想把手抽回去,可小蔓反而抓得更紧,她顿了一下,没有再挣扎。

      “姐姐一定渴了!”小芸急忙端过来一碗水,手指颤抖,几滴水洒在桌面上,她赶紧用袖口去擦。

      伊芷兰快步走进屋,坐在床沿上,伸手握住林月的手,声音温柔而焦急:“阳儿,你可醒了,娘急坏了。”

      林月低下头,看着眼前泛黄的被褥,心里顿时沉甸甸的。她再一次升起了退缩的念头,但手心里那份陌生又真切的温暖,却令她动弹不得。

      “阳儿,来喝口水吧。”伊芷兰轻轻扶起她,将杯子递到她嘴边。

      温水中带着些许土腥气,林月喝急了,呛得咳嗽起来。伊芷兰耐心地替她拍背,轻声安抚:“慢些,娘就在这里,不急。”

      咳嗽终于止住了,林月脸颊泛红,抬头撞上伊芷兰关切的眼神,一股陌生的情绪瞬间涌上心头。从小到大,她身边从不缺人照顾,可那些都是下人例行公事的侍奉,与眼前这份发自内心、毫无保留的关怀截然不同,让她一时竟觉得有些不真实。

      “姐姐,这是娘熬的药,你趁热喝吧。”小芸轻手轻脚地端来药碗。

      林月默默点头,捧着药碗一点点吞下,药汁很苦,但反倒冲淡了她内心复杂的情绪。

      她垂下眼眸,内心挣扎:“如果告诉她们真相,我并不是她们的亲人,她们还会这样吗?”

      “姐姐”、“阳儿”这些亲昵的称呼就像针尖扎在心底。

      犹豫良久,她终于低声开口:“我……什么都想不起来了。”

      小蔓立刻凑到床前,拍着胸脯认真地说:“姐姐,你不记得没关系,我是你弟弟小蔓,我全记得,以后慢慢讲给你听!”

      小芸在一旁轻轻附和:“姐姐不用怕,我是小芸,你妹妹,我们都会陪着你。”

      伊芷兰并未多说,只伸手替林月理了理耳边的碎发,掌心的温柔坚定得像是在告诉她:无论你是谁,这个家都不会把你推开。

      林月沉默着,心中百般滋味翻腾不息。

      她清楚自己并不是她们心心念念的那个孩子,理智告诉她该坦白身份,可此刻,她真的累了。

      前一世,她每一步都走得格外清醒,因为她早已明白,无论自己多努力学习、多优秀懂事,她也不可能等到父亲回头看她一眼。后来,她终于学会了放弃那些得不到的,不再去执着追寻遥不可及的亲情,也逐渐将自己关进了孤独的世界里。

      眼前的三个人,眼里全都是简单又真诚的关怀,不带任何算计,也不奢求她变得完美,更不会因她的不够好而离开。

      “或许,这一次,我可以试着放下,简单地活下去。”

      她缓缓抬起头,看着眼前的亲人,轻声道:“娘,小芸,小蔓,谢谢你们。”

      说出这句话的一刹,她心里的压迫感,终于不再那么难以承受。

      这是她第一次试着卸下过去的防备,愿意去接受眼前这份难得的缘分。

      正说话时,门外传来一道粗豪的声音:“芷兰啊,阳儿醒了没?”

      “二叔,姐姐醒了!”小蔓兴奋地应着,飞快跑到门口。

      钟二叔高大的身影跨进屋子,笑容满面地递上篮子:“醒了就好,俺这心啊,总算放下啦!”

      林月的目光落在篮子里的草药和鸡蛋上,上面还沾着泥土。钟二叔站在床前,搓了搓粗糙的大手,嘴里絮絮叨叨地说:“这几天可把俺愁坏了,恨不能亲自替你挨这一下。今早,俺去山里挖点秦归,咱家鸡也争气,刚巧下了几个蛋,正好给你补一补。”

      晨风吹进屋内,林月看着二叔一脸憨厚的笑容,鼻间是草药淡淡的泥香,不知不觉抚平了她心底的最后一丝不安。

      夜深时,林月躺在床上,轻轻动了动还有些麻木的腿,下定决心:“既然有了新的人生,我绝不会再浪费。”

      第二天清晨,窗外远山薄雾朦胧,院里传来扫帚轻扫地面的声音。

      林月醒来时,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药草香,屋顶的木梁上挂满了干燥的药材。

      伊芷兰端着米粥进来,看见她醒着,温柔地笑了:“阳儿今天早醒了些,身子可觉得好些?”

      “娘,我感觉好多了。”林月轻笑着,试图起身。

      “慢些,你身子还弱着呢。”伊芷兰忙放下碗,帮她扶起身。

      林月顺着窗子往外瞥了一眼,看见院子角落摆着干草铺垫的旧木桶,脸顿时一热,连忙把目光移开。

      正分神间,小芸端着水盆进屋:“姐姐起来啦?洗漱水备好了。”

      小蔓跟在身后,一脸骄傲:“姐姐,我刚去溪边啦,特别舒畅,特别凉快!”

      林月低头犹豫了下,小声回道:“不了,我用木桶就好。”

      小蔓惊讶地看她:“姐姐以前最喜欢溪边了,咋还害羞了呢?”

      林月被问得脸更红了,小芸见状忍不住轻笑:“姐姐倒真越来越像姑娘家了,不像你,上回在溪边叫得全村人都听见。”

      小蔓脸一下子涨红了,急得跳脚:“那大泥鳅滑溜溜的,换谁不吓一跳?”

      伊芷兰无奈笑着拍拍小蔓:“你们姐弟俩呀,不吵嘴就不舒服,赶紧去灶房帮娘干活儿。”

      两人一溜烟跑出去,声音渐渐远了。

      林月悄悄吐出一口气,又瞥了眼那旧木桶,脸上余热未消,心里叹了声:“古代乡下的日子,还真得慢慢适应呢。”

      “小芸,帮我扎个柴把子吧!”

      “你呀,天天烧火咋还不利索?看清楚,这样扎才牢靠。”

      灵阳望着窗外在风中颤抖的青藤嫩芽,听着弟妹的琐碎对话,心底泛起了一丝久违的安宁:“原来真正的幸福,就是这样简单啊。”

      日子平静地一天天过去,她的身体慢慢恢复,生活却又面临新的难题。

      连月不下雨,田地裂成一片,草木全枯萎了。牛脐叔蹲在田边,抓起干裂的土块,叹息道:“再不下雨,今年可真难熬了。”

      来弟婆婆在旁跟着叹气:“可不是嘛,再旱几天,井底都要见干了。”

      灵阳望着田里细密的裂缝,心里涌起了担忧。

      她抬头看向远处,却意外地发现,院前那棵树枝叶繁茂,沉甸甸地挂满青色的果实,夕阳的余光洒在树冠上,生机勃勃。

      灵阳有些好奇地走近:“旱成这样,你倒丝毫没影响,我以前怎么没注意到你呢?”

      这时,伊芷兰扛着锄头从地里走回,见她站在树下,笑着问:“阳儿怎么对着楝树爷发呆了?”

      “楝树爷?”灵阳一愣,“怎么还有这样奇怪的称呼?”

      伊芷兰笑意温和:“村里人都这么叫,这树啊,你外太爷说在咱们祖辈迁来时就立在这儿了,差不多一百多年了吧。”

      “竟然这么长久?”

      伊芷兰拍了拍粗糙的树干:“是啊,以前闹蝗灾,庄稼颗粒无收,偏偏这树没受一点儿影响。村里人都说它有灵气,每年都好好照看它。夏天的时候还能在树底下乘凉避蚊呢。”

      灵阳抬手摸着树干上细碎的裂痕,内心忽然有了触动:“过去总以为,只有华美精致的生活才值得追求。没想到,在这样困顿的境遇里,依然顽强地挺立着,这才是真正的坚韧。”

      她垂下目光,轻轻摩挲着树干,神色逐渐坚定:“没有人关注又如何,环境再艰难又怎样?只要能扎稳根基,向着阳光成长,就是生命最动人的模样。”

      她还沉浸在思绪中时,小蔓急匆匆跑来,拉着她袖子一脸兴奋:“姐姐,快跟我去看个新鲜东西!”

      小芸也跟着跑来,气喘吁吁地补充:“姐姐一定喜欢!”

      灵阳本想拒绝,但见两人满脸热切,不忍扫兴,便答应了:“那去看看吧。”

      两人一左一右地搀着她往前走,才到钟二叔家门口,一股牲畜混着干草的味道扑面而来。她稍稍皱了下眉头,很快便调整了过来。

      “姐姐快看!”小蔓指着猪圈,满脸自豪地说道。

      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只见圈里躺着头母猪,旁边挤满了小猪仔,粉嫩滚圆,正抢着吃奶,模样憨态可掬。

      灵阳脸上不自觉地带出笑意:“确实挺可爱的。”

      小蔓神气地道:“二叔说了,这些猪仔昨晚才生下来呢!”

      小芸认真地补充:“娘说养大了能换钱,给二叔二婶补贴家用。”

      话刚落音,钟二叔夫妇就扛着锄头回来了。二婶见灵阳站在圈边,笑着快步过来:“阳儿能下地走动了,阿兰这下可以放心了。”

      灵阳轻轻一笑:“这些日子,麻烦二叔二婶不少。”

      二婶拍了拍她手背,爽朗道:“跟自家人说什么麻烦,踏踏实实过日子,才是最要紧的。”

      钟二叔抹了把额头的汗,笑容宽厚:“阳儿放心,再过几天,俺和阿超去镇上卖猪,换些银两回来。今年虽旱,但咱庄稼人啥时候没熬过来了?这一回,咱也一定能熬过去。”

      灵阳看着钟二叔夫妻满手粗硬的老茧,心里不知为何踏实了几分。虽然靠天吃饭的日子很辛苦,但眼前这些简单而真实的生活,竟然比她从前拥有过的那些精致繁华更能安抚人心。

      她无意识地轻拂着袖口,语气低而坚定:“二叔二婶说得没错,我们一定能挺过去。”

      钟二叔听了,眼角的笑纹都舒展开了:“这话说到咱们庄稼人心坎上啦。只要熬过眼前这道坎,好日子迟早就来了!”

      ——

      窗外鸡鸣阵阵,晨光像层轻薄的纱帐洒进屋内。

      灵阳睁开眼睛坐起身,一夜安眠,连日的疲倦都消退不少,神清气爽许多。

      桌上摆着清淡的米粥,几片腌萝卜干散发着淡淡的香味。窗外鸟鸣清亮,混着晨露的清新气息飘进来。

      她拿起筷子,望着眼前的米粥,心底泛起一丝迟疑。

      如果忽然提出想学识字,娘会不会起疑?

      眼前浮现出昨日母亲在田间操劳的背影,她犹豫的目光终于平静下来,抬头认真地说道:

      “娘,我想学识字。”

      正在盛粥的伊芷兰动作顿了一顿,有些惊讶:“你不是一直想练武功,闯荡江湖吗?”

      灵阳略微一怔,随即轻声道:“病过一场才明白,江湖缥缈不实,识字读书才踏实些。往后,也能替家里分担。”

      伊芷兰凝望女儿良久,目光既欣慰又心疼:“阳儿能这样想,娘很高兴,只别太勉强自己。”

      灵阳暗松口气,稍有些为难道:“只是家里没有书,村里也没人识字,不知该怎么办才好。”

      伊芷兰轻轻一笑,起身到柜中翻找片刻,取出个旧木盒子放到桌上:“这个,也许能帮到你。”

      灵阳心头一动,打开盒盖,里面是个旧蓝布包袱。布料有些褪色,却带着淡淡的雅致感。她拆开布包,文房四宝整整齐齐,墨锭搁置许久已有白霜,宣纸发黄,轻轻碰触便颤动不已,几本旧书的封皮已磨损泛白。

      “这……是谁的?”她轻声问道,指尖却有些发颤。

      伊芷兰在她肩上轻拍了一下,温和地解释:“七岁那年你抱着这个回来,眼圈红红的,却什么也不肯说,只让娘替你好好保存。”

      灵阳微微一怔,心跳悄然加快,拿起书册翻开一页,目光落在纸上的字迹上,呼吸忽然变轻:

      “这是……楷书。”

      指尖触过纸面,她嘴角微扬,低语道:“曦国楷书竟带魏晋之风,笔锋沉稳清秀,倒是合我心意。”

      一种久违的欢喜缓缓升起,让她心头豁然开朗。

      此后一月有余,每天清晨树下临帖练字,逐渐成为她最惬意的时光。

      “老大!”阿超粗犷的嗓门远远传来,“地里活不少,咱们得快些啦!”

      “来了!”灵阳轻应一声,将书册收好,挽起裤脚便走向田埂。

      日头炙热,灵阳弯腰拔草,动作越发麻利。

      阿超抹了把额头的汗,憨憨笑道:“老大现在干农活也这么顺手,真是有模有样了。”

      灵阳斜睨了他一眼,笑着揶揄:“也不想想之前是谁天天笑我笨手笨脚的?”

      阿超尴尬地挠挠头:“那不是不懂事嘛,现在俺倒怕你识字多了,眼界高起来,看不上咱这些粗人。”

      灵阳听了,神色温和,语气轻松:“书念得再多,还不是靠吃你种的粮食?”

      阿超顿时乐得合不拢嘴:“这话俺爱听!以后老大发了财,俺也能跟着蹭顿好饭吃。”

      灵阳随手抓一把草扔过去,笑道:“再偷懒,小心我不客气。”

      阿超一边躲闪一边笑着,田间顿时充满欢声。

      傍晚收工,灵阳洗净手脚,又坐回树下继续临帖。

      阿超路过,好奇地问:“老大你天天描来描去,这东西真有那么好?”

      灵阳一边写一边轻声道:“眼下虽看不出用处,但日后自然明白。”

      夕阳穿过枝叶,她在地上缓缓写下一个“轩”字,心头忽然一阵释然:

      “那些曾经的努力与等待,也许并非毫无意义。”

      两个月过去了,村里人再提到灵阳,总会夸赞几句:“这丫头,越来越有出息了!”母亲脸上的笑意也越来越多。

      灵阳听到这些话,只是淡淡一笑,她并不在乎旁人的称赞,只想守着平静的日子,安稳地过下去。

      夜晚烛火轻摇,她翻开书册,目光忽然停在纸上那一句话:

      “願你以知守家。——轩”

      指尖轻触过笔迹,她心头微动:“守家两个字,既是责任,也是我真正想守护的东西。”

      窗外树影摇曳,她轻轻吐出一口气:

      “认真过好每一天,踏踏实实前行,才是真正守住初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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