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蜘蛛画零》火牛响马

91、共业（上） 71.

　　71.共业（上）
　　市场萧条，全面内卷。
　　繁华盛极一时的东大街，门店纷纷关闭。关门的基本上早已经人去楼空，广告招租；开门的基本上都是房东，等待寻租。开门全天没人不死心，不开自然无人不死心，清仓甩卖与苦苦支撑已成为生活常态。
　　大家纷纷退租，多米诺骨牌效应就会发生。雪崩发生的时候，没有一片雪花是无辜的。
　　理发的老师说，大街上现在都看不到摆摊卖菜的了。
　　劭群开始穿城。
　　他一路向西，工地。无论外部的环境如何恶劣，他的内心一片欣欣向荣。如幕春所言：如果二十年后再回头，会感觉今天比以后可简单多了，机会也是多得多了。
　　他不停地在工地上走着，像走在希望的田野上，一圈又一圈。每一个走过的脚印，都是一次生活中的挣扎。假如生活欺骗了你，请不要伤心，也不要在乎或关注别人，只关照好自己，只管自己突破，勇猛地向前进，你可以让生活再也无法欺骗你。你就是最好的，你能够做得最好，自己的不闲着就是你成功的密码，别人的不努力就是你成功的机会。
　　浴都已经拖欠了大半年的房租，这是一个报警信号。照这样下去，这一年的房租基本上不见影了，就别想了。
　　白天的浴都，大门紧闭，门可罗雀，风尘起。
　　夜晚的浴都，残灯疏影，门庭冷落，鞍马稀。
　　劭群远远看着，心里盘算着如何把这栋楼收回来。三百六十五行，行行都是生意。没有高贵的金钱，只有不屈的灵魂。
　　老人也是过问着租金的事，过问无果。这片区域按照分家协议已经分给劭群这一方，他自然是心疼，但又没办法，没有管辖权的时候，赔赚跟他没一毛钱关系。
　　浴都基本的烟火气都快消散了，为了省电连灯箱的电都停了，这做的是什么买卖？无人问津。
　　老人开始催促着劭群和诗贤自己去要房租，这就是授权的信号。劭群和诗贤正式接管了，诗贤谈判，劭群陪伴。
　　开始是友好的。劭群的意见是：如果对外租着，好歹有个人影光亮，还有收租的希望；如果不租了，停电断水黑灯瞎火，更麻烦。骑驴找马，一边租一边找。
　　到后来，人已不见。劭群和诗贤开始电话催促和微信通牒，楼周边还安装了实时监控，这都是作为后来打官司的第一手证据材料。
　　多次协调未果，正式下达锁门的通知。劭群兴奋了，这可是要接管的先兆。
　　浴都大门锁了，楼里的人还在。
　　没几天，一群穿制服的警察（应该是法警），在自称法院工作人员的陪同下来到了浴都，强制传唤浴都负责人。这时，劭群才知道，浴都负责人已经被多人起诉，个人银行账户和公司账户早已被冻结。劭群作为房东一方，出具了房产证明、双方合同及欠租违约证明，法院工作人员简要记录便离开了。后来，又来过几次豪车阔派的不同人儿，也是来索要欠款的，甚至有的想来拉走东西抵账。
　　劭群明白了：这个大租客一定是已经跑了，跑到了天涯海角去躲债。剩下的这帮人在这里借鸡生蛋，挣一天是一天，都装进个人腰包，不会有交房租的。
　　劭群毫不犹豫地拿着一个手持喊话器，同步手机录像，走进浴都各层喊话通知：“所有人员限二十分钟内收拾好自己行李离开，浴都负责人涉嫌金融诈骗已被法院起诉。二十分钟后，浴都关闭查封。私自带走非个人物品或滞留不走的，我们将报警。”很快，一众男男女女，花花绿绿，大包小包，鱼贯而出，匆匆上车，绝尘而去，作鸟兽散。浴都就这样回收了，劭群收集了办公室里的相关资料以备后用，对所有的设施和设备进行拍照留存。
　　空空的楼房似乎更增加了周边的萧条氛围，这种氛围包裹着每个身在其中人的焦虑。大家都互相观望着，互相期待着，互相竞争着。在利益面前没有亲情的，只有自己的口袋。亲情是开在利益枝头上的俏俏花，果实就是有利可图，比唯利是图好听点。
　　劭群一路向东，单位。书记没当上，一场不存在的过往。经开区党委副书记一职，一个足以让他干到极致且风生水起的舞台，但是他没有成功获得，还需继续努力。但是，劭群的努力恰恰是别人想铲除他的根本理由。劭群为什么这么不受人待见，为什么不能容于这个群体，他也不知道。甚至于，他听时标说，米劳数还特意找人看风水研究相关对策，详情不明。这期间，有的市领导跟劭群说：“你们单位本来是一个很重要的单位，序列都靠前，没有发挥应有的作用。”有的市领导跟劭群说：“你跟米劳数说，就说我说的。”这个时候的劭群并不知道，一张大网正悄悄向他笼罩而来。
　　劭群接到了一个神秘的电话，事关个人切身利益。为落实省委巡视发现问题的整改要求，一些人和事被纳入了整改事项。当劭群把这个消息悄悄告知相关人之后，得到的竟是异于寻常的冷淡，是冷淡，而不是惊讶，更不是感谢与气愤。劭群后来看清了，自然也是琢磨出来了这其中的味道：他们早已提前被给予了许诺。一定是，后来发生的一切足以作为正确答案进行验证。他们不过是周瑜打黄盖，一个愿打一个愿挨。后来无论是他们隔岸观火，随时准备伸手火中取栗；还是他们得到调级补偿与利益再分配，都是团伙作案的分赃，蝇营狗苟之事而已。后来的这些事，即便如此，于劭群而言，也是罢了，不与计较。
　　他唯一计较的就是时标出的那个馊主意：把这个神秘消息第一时间告知其中的一个关键人物，以图分化拉拢。劭群开始没有听时标的建议，后来他这样做了，自然是非但没有任何效果，简直是自取其辱，还有授人以柄的嫌疑与危害。人家当时根本就不需要他的这点真诚和所谓的情意，这自然是因为别人给的价码或者人家的内心期企要远远高于劭群这份分文不值的真诚。因此，劭群没少埋怨时标的这个提议。时标当时也是很纳闷，按照他的预判和对这个群体的了解，这是一份不需要任何成本的豪华大礼。时标当时并没有看清局势，他还不知道这里面的很多事。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大家都是在试探中较量，在较量中判断。对方不管是当时，还是后来，对于了解劭群所做的功课远远不够，别人的只言片语或者标签化的先入为主，使他们远远低估了劭群对涉及个人生存局势进行专业分析研判与制订周密决心方案的综合能力与坚韧意志。一叶障目，不见泰山。轻信、大意和贪婪，人生三大陷阱。
　　在时标眼里：别人只是说说，或是想想，基本上事不过夜，当天发生当天解决。劭群不是，他不但说，他还想，他更要做；即便过去很长时间，那只是在做准备，他要做的事一定会做。“敌地我友天”，作战前必须充分研判的基本情况，据此才能定下初步的战斗决心方案：当面之敌（兵力火力、阵地设置），上级任务、本级任务、友邻的任务，本级力量编成与加强（配属支援），本级决心企图，当前任务与后续任务，主攻与助攻方向，第二梯队编成及加入战斗时机，诸预备队的作战编成、配置与攻击路线，作战协同保障，作战地域民兵力量、民社情与天候等其他情况可能的影响。连基本的敌情都不了解，还打什么仗？□□说过：你打你的，我打我的。一方是盲目地打，步步为营，存地失人，边打边吹嘘，边打营造宣传氛围，自我壮胆自我陶醉，最终镜中月水中花；一方是有目的地打，打运动战，存人失地，一边打一边积累经验，一边打一边积蓄力量，集中优势兵力兵器，分割包围，向心攻击，各个歼灭击破。
　　劭群始终处在有利的战略态势，他向时标喊出了“钝刀子放血，戳他三年”，时标也是回应着：“斧子扔出去了，等一等，看一看，砍到了没有，砍出多少血。”劭群始终进行着全面的战术战斗准备，他向时标喊出了“□□打击，精神折磨，物理清除”，时标也是回应着：“在这座楼，我宁可得罪谁也绝不得罪你。绝不能与你为敌。”
　　一个人遇到对自己不利的局面或发现对自己不利的态势，一定不要委曲求全或苟且求生，求不了全也求不了生的。等到木已成舟，生米做成熟饭，也就是哈希值，人就只有哈哈的份了。条件不具备时可以通过忍气吞声实现忍辱负重，以图将来。条件具备时，与其坐以待毙，不如揭竿而起。劭群必须让他们的企图毁灭于萌芽之中，先下手为强，后下手遭殃。劭群是不会给他们喘息反扑机会的，打就打掉，搞就搞成，一击必中。
　　当天，劭群经过慎重考虑，毫不犹豫给□□发了一条短消息：
　　“尊敬的书记，您好：
　　我叫王劭群，现任范阳市经委党组成员、四级调研员，山东平度人。
　　早就想跟您汇报一下思想，您工作繁忙，夙夜在公，实不便打扰，但自己境遇坎坷，进退两难，只好借以书信方式，向书记、向组织汇报工作。
　　最近，听闻一些事关我个人的信息，也见过一份文件，不知真假，难辨真伪，心中颇多疑惑。我作为党员，受党教育多年，讲政治、守纪律、敢担当，不信谣、不听谣、不传谣。借此机会，我个人十分坦诚地向您、向组织敞开心扉，开诚布公，追疑解惑。
　　一、谣言止于智者
　　无风不起浪，不会空穴来风。我个人的正常生活受到一些影响，但心态总会调整，改变不了风向，就改变航向。令人恐慌的是，为什么会有这些传言？我们的组织程序是科学、严谨、规范而又慎重的，我相信我们的组织，我依靠我们的组织，我拥护我们的组织。
　　二、相信依靠组织
　　2017年6月，根据市委组织部安排，任命我为市经委党组成员、主任科员。我是实职副团转业，安排党组成员、主任科员，尽管是非领导职务安排，尽管是降职安排，我没有挑三拣四，也没有说三道四。我也能理解现实中的诸多难处，县城的架构和位置数量确实有限。有为才能有位，无论党和组织放我于任何一个位置，都是对我人生本领的培养，都是对我素质品格的考验，都是对我忠诚担当的摔打磨砺，只要我一心向党，生根发芽，这个位置就会给予我足以让我奔放的力量。
　　书记，我通过高考从地方高中考入石家庄陆军学院。献身国防，投身部队，从小受父辈的影响，我的父亲是60年代的军人。我在部队参加了很多急难险重的大项任务，在师机关做了七年秘书，每一任领导都是我的贵人，我跟他们学习做人做事，开拓了思维，开阔了眼界。2004年8月在宣化，我作为受阅方队第六方队政委，接受中央统帅检阅。2014年8月，我担任中方地空导弹指挥员，代表国家与上海合作组织成员国进行联合反恐军事演习，中方指挥部全区通报表彰，进京参加表彰大会，合影报纸刊登。2015年9月，纪念抗战胜利70周年首都阅兵，我担任第11方队方队长，并同时兼任第26方队将校领队，在天安门广场光荣地接受主席检阅。个人获通报表彰和通令嘉奖。个人的荣誉勋章、荣誉证书、立功证书，家里摆了一柜子。人必须要有情怀，或大或小。成绩或荣誉虽然只属于过去，却可以用来反思和启迪未来如何奋斗，而不是一种空虚无聊的精神寄托或坐井观天般炫耀的资本。
　　转业上班，经营家庭，培养孩子，很充实，每一天都在努力，都不虚度。我上高中的时候，一篇课外书的内容在我的心中埋下了种子，让我记忆深刻：人最宝贵的是生命，生命于我们只有一次。人的一生应当这样度过，当他回首往事的时候，他不因虚度年华而悔恨，也不因碌碌无为而羞愧！
　　2020年正月初四，新冠疫情突然到来，市委组织部一个电话，我就直接奔赴了健康城执勤点，没有吃的，没有住的，物资又很少。作为临时党支部书记，冲在前面，以身作则，与大家同甘共苦，同心同吃同住同物资同工作。奋斗的青春最美丽，战斗的热火最激情。新冠疫情战斗胜利了，每个人都有收获，更多的是经历。2020年带病执勤期工作的照片，我当时收藏了，时间和照片就定格在那个年代、那段岁月，收藏的时间可以佐证。后来我根据组织部的安排，不断地变化任务，被任命为四轮市委巡察组组长，参与土地征收，参与农高区申创。今年洪涝灾害，我们家是重灾区，我们家的全体房屋、全体厂房全部被淹，损失惨重。我自发组织家里的亲人搞重建，主动给他们宣传政策，拟制报表，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后来在没有人通知的情况下，我被拉到一个群里，让我去松林一个叫艾潮的村子帮扶。这是很小的一个村，南北一条街，东西一条街，全村两条街，不到80口子人，站在十字路口通览全村。没有人明确工作任务，没有人下达战斗命令，有人负责我服从，没人负责我主动，我穿上马甲，拿起扫把，跟村民一起打扫清除，感觉心里坦然。当时我还要顾及家里的很多事情，老人在洪水中被机器刮伤了腿，住了好几个星期医院。这些我从来没有向组织开过口、伸过手。有些事总是让人难为情，难以启齿，总有些迫不得已，也实属无奈。
　　三、语言意味边界
　　俟河之清，人寿几何？一万年太久，只争朝夕！我热爱我们的祖国，我热爱自己的民族，我热爱我们的党。大家也一样，所以人人需要工作。我们有理由相信创造自我，我们也有情怀相信追求无我。在社会，人人都需要被表扬，人人都需要被肯定。马斯洛的需求层次理论，当人在一个方面得不到满足，必然从另一个方面有所欲望。
　　如果果如传闻所言，恳请书记考虑一下我个人的实际：我个人转业安置时已经被降职安排，现在人到中年，我也正是干事的年龄，无论是组织考虑，还是人文关怀，有的放矢。再者，涉改部门既然不能任免，为何又要任免？
　　同时，我个人也有些顾虑，有些困惑：整改的是机制运行，我们个体将何去何从？我们并没退休，我们并无过错，一纸文书令，十万大山命。任命，不是一纸空文，是形成的会议决议，是为整改而任免，还是因任免而整改？毕竟我们这个岁数在一大家子也是一家之主，承受来自各方的非议，身担千钧之压。
　　这是我个人的思想工作汇报，一直想找您汇报，但是不得见。画意不画形，形似意不足，继续砥砺人生！
　　不妥之处，请书记海涵！
　　致礼！
　　2023年12月8日于范阳”
　　短消息发出仅仅几分钟，书记的电话便打了过来。
　　遇到让自己吃亏的事千万不要徘徊不决，否则吃亏的是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