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蜘蛛画零》火牛响马

90、图腾 第六章

　　第六章日出东山
　　70.图腾
　　老人说，男人一生一场梦。
　　这句话是两人在用电三轮运送废钢材时，老人对劭群说的。老人一辈子省吃俭用，穿得破破烂烂，却给子女们留下了万贯家财。老人还说，破家值万贯。
　　男人一生一场梦，因为有梦才前行。
　　劭群开始规划建房，设想是两层：第一层对外出租，第二层继续搞训练。这样一次性投入到位，再也不怕发大水，而且不影响一楼作为底商出租。这种设想是有一定科学道理的。老人是木匠出身，家族中人都知道“立木支千斤”的木工经验。木匠是懂物理和数学的，也是懂中国传统审美的。劭群经常听到“道打中心”这个说法，他认为这四个字不仅是计算方法，还是审美参考。老人年轻时的第一桶金就是从做木匠干起的。木工机缘使他认识了南苑机场的一名大校军官。因为勤奋能干、工作出色，老人深得这位大校军官的赏识，由此获得了清理湖边柳树的施工机会，以极低的成本得到了一批优质木材。
　　劭群心里装着这些已经被时光尘封的往事——别人的故事，自己的今生。
　　劭群无意中跟时标聊起建房的打算，时标竟然不加思索地说：“简单得很。”他在几年前就盖过一栋两层楼，不到三十万就建起来了。时标所说的楼房结构和造价正是劭群极其感兴趣的，他便主动表达了想去现场看一下的想法。时标竟然一口答应了，择日不如撞日，两人当天就开车去了时标的老家。
　　时标建的楼房紧邻一条南北方向的主路，劭群当时想，这可能就是京白路复线。
　　楼房的一层是加气块的水泥砖墙，劭群很喜欢。他喜欢土木结构的房子，钢结构的总觉得差点事。水泥砖墙，木梁瓦顶，才是中国人的房子。时标兴奋地给劭群介绍这栋房子的建设过程：开槽、下钢筋打地基、垒墙、搭设框架，好像搭积木一样，一层层就这样起来了。用时标的话讲，最后起二层的时候，一台吊车三两个人，几天就弄完了。
　　劭群听着心潮澎湃，两眼放光，希望就在眼前。一楼是个小型加工厂，这也正符合劭群规划设想的理想。二楼是钢板，劭群特意上去看了一下、体验了一下，这才是此行的核心目的。劭群在二楼还尝试着跳跃了几下，钢板应该不是很厚，似乎有些颤动。这些都不是问题，可以跟施工方提出要求。
　　时标当年施工的原班人马有两拨：一拨是一帮邯郸的创业小青年，主要搞钢结构；另一拨是时标当地的亲戚朋友，主要干泥瓦匠活。这些资源都是现成的，劭群都可以用。劭群想的是大包出去，省心不费力，毕竟自己不专业。
　　找施工方和询价的过程是漫长的。前前后后，哩哩啦啦，从秋天拖到了冬天，将近两个月的拉锯时间。方案最终确定按照三层的高度设计，二层、三层贯通，后续根据实际需要可以加装一层地面。二层的地面不仅能够满足跑跑跳跳的运动承重，甚至可以满足承受重载货车的重量。用诗贤的话讲，如果拆迁，这就是三层楼。木匠的女儿跟木匠一样，都是有长远眼光的，凡事都要两手准备，一物两用。做木工的时候，没有无用的废料，只有未加工的木料。
　　劭群终日穿梭于范阳桥与开发区之间，在要建房的地方，一泡就是大半天。他爬到浴都外跨楼梯的高处，惯用手持激光测距仪打点，遥望构思，目测计算，一座真正属于自己的、焕然一新的羽毛球馆将很快拔地而起。
　　劭群还不断地去部族其他人的工程施工点，观摩学习，取经打听。自然，他已经学会了“会哭的孩子有奶吃”的做派。毕竟他当年帮过他们，现在他毫不犹豫地表达了他们也应该帮助他的态度。大家现在尽管已经各自为政，但当家更知柴米贵，为了维护自己的利益，大家已经学会了求同存异和抱团取暖。
　　施工前的准备：工程方案、原材料价格、施工队伍、进场前的工作、水电保障、外围保障等等。劭群狂补着建筑学，这可是盖楼，既有砖混浇筑，还有钢结构。为了克服相邻两家分界线不能作业的困难，还要最大限度地利用现有不大的地块，这都是需要开动脑筋生发高超智慧的。劭群第一次接触到了“独立基础”“条形基础”“筏板基础”这些建筑专用术语，真的是万丈高楼平地起。劭群第一次接触到了“天沟”和“滴水”这些邻里之间经常关注的现实问题，真的是远亲不如近邻，守望相助，好邻居金不换。劭群第一次接触到了“正负零”，它类似于军事地形学的方位物或站立点，是地面的起算面、海拔的海平面。老太太也说出了“路随人走，水随路走”的道理。劭群后来还看到了施工的师傅在墙上或柱子上拉线时做的标记符号，有的是“+”，有的是“♀”，有的是“♂”，这些符号线条看上去很像他跟李教授研习的篆体，他突然感悟到实践出真知与劳动出智慧。

　　大炮一响，黄金万两，处处都是花钱的地方。慢慢地，劭群就会发现，“哗啦啦”扔出去的钱连个响声都没有。工程也不是他想象的一旦投入，马上就立竿见影。“You滴答滴答me，I哗啦哗啦you”，只是网络里的Chinglish梗。风靡世界、改变日不落绅士语法的中式英语，很多已被收入《牛津英语词典》，却无法改变劭群千金散尽的现实境况。千金散尽能否还复来，天生我材是否必有用，这些已经不太重要了。劭群已经陶醉了，他“醉”的是“白日放歌须纵酒”，他“陶”的是“青春作伴好还乡”。
　　劭群每天早出晚归，忙得不亦乐乎，甚是投入，乐此不疲。晚上的他，也不闲着，小时候的事情总会不经意间浮入脑海，久久徘徊，一次次冲刷记忆的痕迹。
　　忆父长贵寄子书
　　日 月 作公元2023年12月3日破晓
　　三十年前，一九九三年，我刚初中毕业，兄弟刚刚分家。家境更是困难，却准备为我盖新房，将来读大学卖当学费，或考不上大学娶媳妇。
　　母之爱，何其大！父之爱，何其深！
　　我与父亲一起用地排车拉土，因干活劳累，心情烦闷，父子间发生争吵。父亲举起铁锹围着地排车打我，我逃之夭夭。父亲气消了，我心平复了。他对我讲：“你读书了，有学问，你知道为什么给你起这个名字吗？”我说不知道。他又讲：“你的名字就是一首诗。”
　　日月明星当头照，分开众人奔前头。
　　希望贵人拉一把，不依贵人走自路。
　　曾经也是即将读高中的少年，三十年了，回忆满满。
　　与旖然共勉书
　　日 月 作公元2023年12月3日
　　天周青苍，地复黄茫。
　　立身做人，毕生课题。
　　功不唐捐，玉汝于成。
　　格物致知，学以致用。
　　读万卷书，行万里路。
　　望小满成功书
　　日 月 作公元2023年12月3日
　　有日有月，亦龙亦仙。
　　千学万学，学做真人。
　　家国皆是，命中劫数。
　　凤凰涅槃，浴火重生。
　　读万里路，行万卷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