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蜘蛛画零》火牛响马

88、烈士纪念日 68.

　　68.烈士纪念日
　　清淤工作完成了，企业复工复产了，城市恢复了正常的工作秩序。钱是越来越难挣了，越来越难挣钱了。该忙碌的人还在忙着，闲着没事干的人照样闲着。劭群曾经是到了哪里哪里都忙的人，一时间许久无事可做，莫名的烦躁和恐慌。这是一种如芒在背的刺感压力，总会突然的，突如其来。
　　劭群每天的主要工作就是装模作样去上班，然后到了饭点回家，半路顺道去公安局家属院南口买武大郎烧饼。在家比出门更难受，劭群的价值就是忙活，他的成功信条就是一句话，这句话在后来好多年也不曾变过：不闲着。徐东南就曾经颇有不解地说过他，每天忙的脚不沾地，图什么？徐东南曾经从很多方向说过劭群：人生在世，真正的风风光光不过十几年，该吃吃，该喝喝，做自己喜欢做的事，至于工作扯□□蛋吧。孩子也都差不多了，夫妻也都人到中年了，不会有什么太大变化，照顾好自个儿，身体健健康康的，没事喝点小酒就很幸福。
　　雪冰也曾经说过劭群：“你他娘的就是老是想翻身，不甘心做一个平民，老是想翻身闹革命。”劭群回他：“你是我心目中永远的元帅，而我是你心目中永远被取笑的王全胜。尽管你很嘲笑我，但是我一直在努力。”
　　雪冰回道：“那不是嘲笑，是不解。”雪冰还说：“你小子又不是缺钱，就是不会享受生活。别整天把自己搞得紧紧张张，一点都不放松。人呐，一辈子很快过去，得学会自己对自己好，捂紧口袋，吃饱喝足，乐呵乐呵得了。傻小子，记住！终生陪伴左右的至亲至密的三个人：骗子，亲戚和朋友，无不都在关注着你的钱包！”
　　这种处事醒言，劭群可真是没少听，他不但听，还记在心底。
　　全国政协委员，光荣接受过四代国家领导人接见的宋先生临别之际，拉着劭群的手说：“交朋友，千万不要让他后悔！”
　　没有什么是永恒的。所以纯粹为了结果，人生是没有意义的，人生的意义在于追求结果的过程。
　　二Ｏ一四年八月三十一日，第十二届全国□□会第十次会议表决通过决定：将每年九月三十日设立为中国烈士纪念日。
　　二Ｏ二三年九月三十日，烈士纪念日。
　　烈士纪念日这一天是国庆节前一天，一个普通而又极其不平凡的日子。
　　烈士纪念日这一天的前一天，是中华民族的传统佳节中秋节。
　　烈士纪念日这一天，劭群只是从手机的视频里听到了为民族发声的、不忘牺牲与致敬先烈的庄重报道。生活一如既往的平淡，大家都在享受着国庆长假惬意与中秋团圆的幸福。
　　烈士纪念日这一天，白衣铖带着军豪再次出征津门。洪涝灾害已经过去近两个月，军豪也是已经两个月没有训练。出征前，在已经废弃球馆的水泥场地上，劭群铺开了一块地胶，用旖然晚上写作业的落地台灯作为照明灯，为军豪进行了临战训练。聊胜于无，临阵磨枪，不快也光，纯粹是自我心里安慰和必走的应对比赛程序。条件所限，心气消磨，仅训练了几次便草草收场。
　　劭群都已经忘记了双节里的烈士纪念日这一天，白衣铖正带着军豪在津门鏖战，单枪匹马，孤军奋战。
　　快到中午的时候，劭群接到了白衣铖的微信语音，她在语音聊天里声音颤抖地说：“军豪夺冠了！”这句话顿时让劭群僵在了原地，不可能的事，不可想的事，可望而不可即的事！变戏法般，生活是在跟他开玩笑吗？这个玩笑有点大。紧接着，白衣铖又说道：“先不说了，军豪还有一场比赛，正在打着，马上上场。”报了两场意味着有一场是小年龄打大年龄，这是赛事规则允许，大家参赛时很多选手都是这样打，以打代练。
　　劭群脑袋里很乱，他没有心情吃饭，他开车一路到了球馆的位置。尽管事过境迁，物非人非，这里似乎还存有一些东西。
　　吃中午饭的时光，整个大院里基本上看不到人影，所以劭群便免去了与人寒暄的繁琐。他正想一个人好好静一会，平复一下自己思绪纷飞的乱码大脑，激动的心，颤抖的手。说些什么好呢？
　　劭群看着早已空荡荡的且根本就租不出的大厂房，过去的一幕一幕鲜活般地浮显出来，从脑海中走进了这个昔日的球馆。这里有日复一日的架拍挥拍重复训练，这里有大汗淋漓脚步不停的全场步伐，这里曾有过一些小小闪光，这里还有无法提及的尴尬苍凉和滑稽的过往全都过电影般一扫而过———为了充分利用训练时间，学员到了训练场，直接上线多球训练，专攻精炼高远球。高远球打得有模有样而且又高又远，但是没人知道这些学员根本不会发球。球只要不落地就可以打个不停，可一旦球落了地便不能再次飞上天，需要走过去用手给对方球或用手抛球。这些让当时的劭群看在眼里、疼在心里，疼的当然也包括他自己。学员们初来的张望与兴奋好奇，对外挑战的紧张与慌里慌张，取胜的自信与喜出望外。
　　一个又一个的学员似乎突然都跑了出来，围着他说个不停，一幕又一幕鲜活的场景再现。
　　一是输了球，马上说不打了，怎么说都不打了。神情沮丧，眼睛大大的，感觉含着泪花，黑着脸拉着脸，什么都不说。二是快速的收拾东西，提着拍子找衣服、找背包、找水杯，然后在家长的吵吵嚷嚷声中，穿上衣服、装好拍子、拿起水杯，然后象征性的打个招呼，背起背包，头也不回，扬长而去。或者，后来有了柜子后，打开柜门，狠狠的把球扔进去，关门，拔钥匙，拿东西，头也不回，仰着头，扬长而去。这是军豪。

　　如果一旦输了球，眉头紧锁，无所事事，脸红红的，一会儿有点黑，一会有点白，坐在角落里生闷气。场地上输了球，经常大喊：“哎呀。”有时候，自己气得把拍子扔地下。以前还出现过，输了球把球往墙上抽，发泄情绪。等过一会儿，他就没事了。会过来找你：“教练，我一会儿还想跟谁谁谁打。”除了对胜利的渴望，没有别的。这是大诚。
　　打上风球可以，越打越带劲，闪转腾挪，劈波斩浪，跳跃飞腾。一旦比分落后，打下风球，马上情绪低落，在场上左右摇头叹气，跟自己生闷气，埋怨自己；打急了眼，在场上会瞪眼睛。不过下了场，一会就没事了，还会微微地一笑，很温暖。不管输赢，走的时候特别有礼貌，跟大熊猫一样，慢吞吞暖暖的走了。这是石头。
　　你如果不安排她打球，从来不主动上场。要么坐着看，要么站着看，有时候还站出来主持正义。如果你让她打一局，她总会说：“哎呀，我不想打。打完能走吗？”但是如果上了场，拼抢起来，颇有一股巾帼花木兰的劲头。如果输了或者打的很狼狈，她自己会哈哈笑。从来没有因为输球而生气，反而有时候还教育别人：“输就输了呗。”这是陈嘉。

　　没上场之前，先梳理打扮一番，然后拎着拍子，走马观花一样上场，边走边耍，给人一种高手登场的样子。非常容易得分的球，尤其是网前，要么是漏掉了，他会懊恼地大叫；要么是自己耍没了，自己给哈哈大乐。后场难度的球，不讲章法的扑救，经常摔倒。有时候，为了一个很小的不起眼的事，发生争执，大喊大叫。有时候，攻势如潮，雷霆万钧，大刀阔斧，来势汹汹，气势汹汹。可能在方寸之间，转眼的事，他会跑过去抢救受伤的学员。背负，搬运，洗脚，揉搓，望闻问切。这是鸣远。
　　从来不主动找别人打球，要么坐着等着，要不过来找教练。你让他跟谁打他都行，跟谁都能打到一块去，也知道照顾别人。尽管话不多，有时候也开玩笑。别人杀球嗷嗷大叫，他会说一句：“等你来。”别人不杀球了，他又会说一句：“你怎么不杀了，杀呀。”尤其是喜欢开南极圈的玩笑，会飞的企鹅，跳跃的海豚。大比分领先，大比分取胜。可能会因为一个球丢分，会快速的连续丢分。赢了球，很平淡的回去喝水。有时候微微一笑，眼睛成了一条缝。如果发挥不好，输了球，也有眼睛大大的，镜片后面的眼睛带有一丝忧伤和不甘。这是一鸣。

　　在场上对抗比赛，不管输赢，状态基本不变，赢了也不喜出望外，输了也不垂头丧气，没有悲喜交加，就是一拍一拍认真打。经常打到后半程的时候，体力不支或者身体机能下降，在场上会揉膝盖，甩甩胳膊，给大家示意我有点受伤，不想打了，但是他从来不说出来。不管输赢，走的时候，都会很规矩的跟你说一声：“教练，我们走了。”这是阿博。
　　所有的记忆奔流而来，也奔流而去。
　　劭群的电话又响了，又是白衣铖打来的。劭群纳闷着接起了电话，电话还是白衣铖兴奋激动的声音：“军豪又夺冠了！”这句话，要命的很，真的是很要命，差一点让劭群的热泪夺眶喷涌而出。劭群已经是快控制不住了，他竟然哈哈自己苦笑起来。他越笑越想笑，笑自己书记没当成，笑白衣铖几年一路风风雨雨，笑军豪功成名就不辱使命，笑这个球馆随大江东流而去，笑范阳这个羽毛球圈子的是是非非。劭群不知道说什么好了，根本没有准备，根本没有想到，他说了句：“回来奖励！”
　　后来，劭群详细了解了一下比赛进程。最后一场比赛军豪本来打不过对手，对手是伯明顿羽毛球馆教练的孩子，是奔着夺冠军去的。两人都是报名两个年龄组的单打比赛，一上午的单打比赛，两个组别同时开战，体能、技能、意志、经验极大考验。军豪的对手可能是体能稍显不足，失误频频，加之伯明顿的教练在场指挥责骂，那个孩子更是慌了神。反观军豪这边，反而是越战越强，白衣铖是场边不断大声呐喊助威，用她自己的话说：“喊破喉咙！”
　　军豪收获了人生中第一个全国冠军，而且是两个组别的单打冠军，双料冠军！这对于他以后的人生之路自然有着无法预估的重要影响。训练营也是因此收获了成绩与荣誉。
　　劭群在训练营群里发文：一战成名，军豪封狼居胥，祝贺英勇胜利！
　　封狼居胥，燕然勒石，英勇胜利，荣誉无价！
　　老骥伏枥，志在千里；烈士暮年，壮心不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