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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6、大浪淘沙(下) 66.大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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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大浪淘沙(下)
大水逐渐退去,世界一片狼藉。空气里有一股腐烂难闻的味道,水沟里经常能看到死猫烂狗。屠宰场里面的生猪一只只四脚朝天,肚子圆如鼓。有的地方还属于封控区,消杀工作已经开始了。
劭群把军用马灯拿了出来,防风防雨,也是军人情怀掉书袋式的显摆。
老人一看,觉得这个挺好,就想让劭群把它放到厂区办公楼里边。晚上亮着,也可以防贼。有人在大水期间奋不顾身地跳到水里捞取物品,也会有人在消杀期间闯进居民家中搜找物品。天已经黑了,四处黑咕隆咚,没有电,自然没有灯。劭群硬着头皮,提着马灯向厂区的办公楼走去,顺便提了一根棍子。
厂区办公楼一楼里面全是淤泥,泥泞不堪。地上有很多脚印,分不清是谁踩的,也分不清是什么时候踩的。通往二楼的楼梯台阶上同样布满了沾着淤泥的脚印,环境潮湿不容易干,同样分不清是什么时间踩的、谁踩的。劭群心里自然紧张万分,各种担忧的念头不断从脑海中冒出。他鼓足勇气,好不容易上到了二楼通往房间的拐角处。劭群深吸一口气,左手提马灯,右手持棍子,一脚蹬开门,然后往里环视。劭群并没有发现异常情况,便走了进去,按照老人的要求把马灯摆放到了窗台的位置,然后快速抽身离开。后来,老人还问过他有没有去三楼看一看,他说看了,没什么事。
当劭群走到厂区办公楼外面的时候,刚好碰到了一个亲戚经过。两个人聊了一会儿,最后这个亲戚说:“你就不应该进去,里边有什么好偷的?命重要还是财物重要?”
洪灾已过,秩序恢复。
入户评估,清淤铺路。
上级已经下发了支援范阳复工复产的工作方案。一县包一镇,处级领导挂帅,一方有难八方支援;一人包一村,机关干部带头,吃苦在前享受在后。
路上来来往往,好多清淤喷洒的作业工程车,都是其他县市的号码牌。
家家户户忙碌,都把房里的东西倒腾出来洗刷晾晒,等打扫完干净屋子再搬入。
球馆被淹,生计出路何在?暮春心急如焚。
劭群也是十分关切,他在大水完全退了之后,第一时间便跑到训练营转了一圈。他看到球馆里的桌椅板凳被冲得东倒西歪,墙上的挂件半吊空中,这是预料到的。但是,地胶在大水浸过后半干不湿,泛着青绿的颜色,看上去比之前更清新了。劭群心中不觉一喜:挺好,冲刷一遍,清尘去锈,物还本色,铁器放光,因祸得福。劭群高兴的太早了,他只是看到了表面,很快他就知道了真实的情况。劭群走进了球馆,在地下上走着,感觉地胶下面忽闪忽闪的,两脚也是一颤一颤。劭群以为下面是没有流出去的水,劭群想简单了,何止是水。他走到了诗贤给他买的展柜旁边,上面的荣誉证书已经七零八落。有的立着,有的倒着,有的合着,有的还挂在柜子上,有的落到了地上。劭群心中一紧,这可是他视为最珍贵最重要的东西。还好,都在!没有被冲走。他开始收拾这些证书,他发现这些纸质的东西跟一层纸糊一样,一动就碎了,这让他心疼极了。完了,全废了,之前是废纸一张,现在是碎纸一片。他尽可能的把一些能动的都摆放到一个干松的地方,一些已经沾了一些淤泥不能动的保持原状不动。天灾如此,别无他法;避免人祸,只好如此。
这期间,贾同学带着鸣航还过来看过场馆的情况,想帮着干一点活,根本就没法干。唯一可做的就是帮人烧钱,拣拾一些零碎东西,精神慰藉大于行动。
大诚骑着自行车也来过,军豪军义也来过。劭群轻松又奋的跟他们说,过两天地胶就干了,就可以打球了。
又过了几天,当劭群再来到球馆的时候,地胶下面还是忽闪忽闪的。他不禁纳闷,这水就是不流走,也应该干了。当劭群找到一个角落,把地胶掀开的时候,他一下子呆了,他的心凉到了底,所有的希望全部破灭,不死心都得死心:全废了!地胶下面全是淤泥,而且水和淤泥渗透到了木地板下面,有的木地板因为长时间浸泡都膨胀变形了。原来地胶下面是好几层,水泥地面一层,石墨烯地暖片一层,地暖反射膜一层,木地板一层,地胶一层,现在淤泥和水又混合进来,成了多层的三明治。
现状已经如此,劭群并不着急,保持现状,等待评估。后来,球馆里这多层的东西,都一层层的扔掉了,有多少层就得扔多少层,淤泥又黏又滑,地胶又重又大,费心费力,费时费钱。大家干活时,一边扔,一边心疼。
劭群跟诗贤忙着配合着村里的房子入户评估。村里的房子,他们只是简单装修,并没有搬进入住,所以他们也不着急清理,坐等评估补偿。房间里边到处都是淤泥,深一脚浅一脚,所有的东西,尤其是纺织品,还有书籍都已经给湿透了,潮潮的,沉沉的。有了球馆的教训,劭群当时以为淤泥是最难办的,纺织品和书籍等都是好办的。劭群又一次错了,房间里的淤泥是最好办的,它们都在地砖上面,彻底干了之后,就跟晾晒的地面上的粮食颗粒一样,用脚一搓就搓走了,薄薄一层,简单轻松。相反,那些被洪水泡过的书籍,不但变了形,而且翻不开,纸张都粘糊到一起了,相当于蔡伦重新造了一次纸。纺织品也是无论如何洗总是洗不干净,这就像剪影理发店的老师说的一样,被水淹过的桌椅板凳怎么擦都擦不干净。刚刚用抹布擦过的凳子只一会功夫上面便又是一层脏印,擦的时候是干净的,擦完了又回到老样子。这种情形持续了好久。
清淤劳作的繁琐性让很多人都放弃了清理,纷纷出售旧货,再买新的。
一些工贸企业,只是把浸泡过的物料当成垃圾转卖,车间不再清理,放弃租用,另觅新地。劭群敏锐的捕捉到了这些信息,跟家里老人建议:赶紧自己出钱供电供水,协助厂区院子里边的租户们清理厂房复工复产,不要等政府统一保障。老人根本就听不进去,反而说道:就是没人租,我拆了卖铁也能卖很多钱。我拆掉了,我闲出地方来种玉米。这是劭群最后一次给老人提建议,之后他再没提过任何一条建议。建议有什么用,成了功劳是别人的,败了还被别人埋怨。劭群本来不在乎成败,只在乎对错。现在他连对错都不在乎,人各有命,人各有志。晒着呗,长草;拆了卖铁,种玉米。这些话,就是让他学会闭嘴。
劭群预想的情况发生了。
很多经商开工厂的,都纷纷搬离被大水淹过的地方,寻找没有发过水的地方。这种情况很快蔓延,甚至引发一些产业集体搬离范阳。一时间,工厂车间,人去楼空。
破窗效应下,有一人走便就会有另一人走,最繁华的高新区也因此一时荒芜,破败不堪。
这犹如劭群高中时从《读者》上读到的一篇文章:在美丽国的一个州,有一个极度繁华的小镇,那里是生意人的天堂、有钱人的梦乡。忽然传来一个消息,要在小镇上面建一座蓄水大坝和水电站。消息很快传开,越传越广,一时间闹得人心惶惶。不久,这个小镇便失去了往日的繁华,变得毫无生气。后来有记者采访当地人,询问小镇为何会变成这般景象。当地人答道:因为对未来失去了信心。
厂区院子里的租户,慢慢地一户又一户地搬走。空空的厂房,时间一长,让人感觉到心慌。以前是人找房租,现在变成了房求人租。挂条幅、找中介、托关系,各种招法齐用,只为寻求厂房外租。
奈何世事变迁,今非昔比。老人似乎恍然大悟,不觉有些失落,感慨道:“以后西关这个地方就不香钱了!”
人去楼空,情景再现。
去年今日此门中,人面桃花相映红。
人面不知何处去,桃花依旧笑春风。
情怀被大水冲走了,院子还在。
中国式的父母就是四合院,走到世界各地都一样。四合院就是小天地,所有长辈都是老子,所有晚辈都是儿子。老子挣的都给儿子,省吃俭用全为后代。西洋人看了理解不了,也笑不出来,做不到,管不了,拦不住。
中外诸君,认识一下中国最底层的傻儿子与傻爸爸,或许能略知一二。
“傻儿子认为傻爸爸不爱他,甚至觉得全家人都不爱他,都是他的敌人。而傻爸爸则认为傻儿子不努力,为他深感担忧,觉得他前途堪忧。
傻儿子只记得小时候的一些往事,总是埋怨傻爸爸对他身边的朋友意见很大。其实,傻爸爸对任何人都没有意见。傻儿子小时候学羽毛球,每次吃饭时都跟傻爸爸抱怨:“我总是坐在饭桌外侧,不被重视。”傻爸爸问他为什么,傻儿子答道:“他们都是主力,甚至连刚来的你战友的孩子都是主力,而我被排斥在外面。”这让傻爸爸很痛苦,却又无可奈何。当时,他既没有羽毛球专业能力,也没有社会经验,能怎么办呢?
再后来,傻儿子练了一年多羽毛球,虽不出类拔萃,但也与众不同,表现得很优秀。傻儿子虽然是傻爸爸自嘲的“傻”,但身体协调、爆发力好,这让傻爸爸十分开心。傻儿子长得像傻爸爸,方方面面也像,所以傻爸爸总是带着他出入各种场所,吃喝玩乐,形影不离。
傻爸爸认为,只要在羽毛球界系统训练一年,水平都会很厉害,他后来的训练营也印证了这一点。但是,傻儿子很快被一个新来的亲戚超过了——这个亲戚比傻儿子少练一年,却打赢了他。这个场景,傻爸爸就在场。傻爸爸崩溃了!他崩溃的不仅是自认为成功的培养模式,更是傻儿子在现实社会中实力受挫的表现。傻儿子败了,这不仅是傻爸爸的失败,更是傻儿子自己的失败,这是傻爸爸根本无法接受的。
后来,傻爸爸有了自己的羽毛球训练营。傻儿子却跟新来的学员说:“你们别跟他学,他都不懂,都没学过!他就是土方法,就像小时候给我辅导小学题一样,尽管结果对了,但都是土方法!我是在北京旭日星空和羽仁天下学过的,你们听我的,别听他的!”傻儿子心里清楚,却没想到,他花的每一分钱,都是傻爸爸挣来的。
傻爸爸训练营的第一个寒假到了,傻儿子和亲戚来打球,无非是娱乐消遣。亲戚把训练营最强的冠军打输了,训练营的冠军哭着回家了。练半年打三年,怎么可能赢?这是竞技体育!除非心理素质太差,否则也有可能赢。但是战场无亚军,一切未打赢,成王败寇,输了就不要找理由。虽败犹荣,毕竟是半年打三年。但是战场无亚军,输了就是输了,失败的代价必须承担。有些人一错再错,一败再败,总是找别人的理由,从来不找自己的原因。可找不找理由有意义吗?你已经败了,你得认!
寒假过去便是暑假,冬去春来,寒暑交替。暑假到了,傻儿子自然会带着朋友们到傻爸爸的球馆打球,炫耀一番,图个面子。傻儿子的面子,是年轻的情怀;傻爸爸的面子,是养家的里子。这一次,傻儿子和亲戚丢了面子!训练营的学员把张狂的亲戚和自负的傻儿子打了个落花流水!一年打三年半,小葱拌豆腐——一清二白!亲戚哭着回家了,傻儿子什么话也没说。
胜利的战绩,似乎会带来急功近利的企盼。训练营的学员没有增多,自然也不会减少。”
人都会自卑,但不要自负;
人都会失败,但不要失心。
既然已经分家了,既然球馆已经被大水淹了,而且物资损失殆尽,也很难再经营下去,似乎冥冥之中都是老天的安排。正如一个玄学的普世观点:一个地方如果遭了灾,是因为这个地方大家共同的业,大家共业,不要怨老天。
劭群便劝说暮春,实在不行换个地方或换个行当,暮春说考虑考虑。
劭群有自己的打算,他的打算就是以地换地,以空间换空间。以时间换空间的阶段已经过去了,现在是以空间换时间。
他找老人谈判,把球馆这个地方彻底交出来,对方不租了,家里边租出去能租个好价钱;然后把分给他家的另一块地方,交给他使用管理。这样物归原主,各为其主。
几经谈判,老人同意了。
该放弃的时候必须放弃。长征途中,湘江战役前后,□□曾经严厉批评因携带过多辎重而严重拖慢行军速度、导致红军在战斗中遭受重创的错误做法。当时有人不解,有人反对,认为扔掉大量的重装备是在破坏革命。□□说:“这些装备是在破坏革命,所以必须扔掉。”后来,□□提出了著名的论断——“存人失地,人地皆存;存地失人,人地皆失”,以及“用一个延安换取全中国”。这正是放下包袱、轻装上阵、轻装简从的战略智慧。
旖然大学开学了,这和二十七年前劭群上军校报到出发的日子是同一个日子。
程哥推荐他去看一看马迭尔酒店和中央大街,这些地方他们都去了。
朋友圈里,劭群这样写道:“夜幕下的哈尔滨,马迭尔的枪声,中央大街!”
堂哥建群第一时间点赞留言:“三十年了,曾经奋斗的地方,回忆满满!”
建群是于一九九三初中一毕业便闯荡哈尔滨,回家过年去华侨中学看劭群时,还穿着西服戴礼帽。三十年前,那里一定有很多终生刻骨铭心的记忆和难忘的故事!
表姐点赞留言:“你妈曾经在东北生活过,现在她一定有很多感慨!”
东北的牡丹江桦林,是劭群母亲工作的地方——国营第一橡胶厂。母亲一直想去看看,劭群却未能满足她这个夙愿,这不得不说是一个非常大的遗憾。
人生的遗憾有很多,尽量不要留到今天。
一代人有一代人的使命,一代人有一代人的前行。
范阳郡
日月作于公元2023年08月31日
三国数千年风云,书写桃园结义,文学卢植,水经道元,陈桥兵变。
丰功伟业,多少英雄豪杰。
推敲门户私计事,粪土当年万户侯,生是蝼蚁,渔樵问对,长太息以掩涕,六祖保佑。
停车片刻,想当年斗大一州,冠盖如云,河梁落日,繁难无双。
范阳八百里众生,耕耘邵村花田,春社楼桑,秋成督亢,通会灯市。
南来北往,兵家必争之地。
苦吟大雨落幽燕,滚滚长江东逝水,车舟穿城,人鱼化原,哀民生之多艰,大家共业。
把酒临空,依然会盘坡积雪,晓月胡良,双塔晴烟,拒马长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