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蜘蛛画零》火牛响马

81、保安三问 第五章

　　第五章 封狼居胥
　　64.保安三问
　　旖然最后的学业水平考试（以下简称“学考”）要来了。那是在新冠疫情即将结束、高考即将到来的日子。当然，于当时而言，没有人知道新冠即将终结。

　　完成最后的学考，全力以赴投入高考决战，是每个学生和家长此时最关注的问题。一封为高考而战的家长请愿书应运而生，新出炉的，还烫着手，大家纷纷转发。

　　“请愿书
　　尊敬的衡水学校领导和老师们：
　　你们好！我们是衡水学校高考班的学生家长。就目前学校关于高考班放假的问题，我们向学校发出请愿，恳请停止让学生回家，继续在校进行线下学习。
　　首先，我们选择停止放假并做通孩子的思想工作，本身就带着极大的决心和期待。我们怀抱着克服一切困难、追求梦想的必胜信念，没有什么是我们克服不了的。
　　其次，目前社会的疫情情况太过复杂。如果学校本着对学生负责的态度，把孩子退回家庭中，这不是该有的担当。而且现在的病毒并没有那么可怕，专家也说和普通流感一样。我们相信学校比我们更了解情况，不能因为我们需要心理适应期，就用孩子的前途来做交换。线上学习是在线下学习无法实现时的无奈之举，现在孩子们能好好进行线下学习，为什么非要结束这种高效的方式而选择线上呢？
　　再次，或许政府有文件，但相信政府的文件也不会是‘一刀切’的政策。距离高考只剩下半年时间，对于即将度过十年寒窗苦读的学生来说，每一分每一秒都非常珍贵！更何况并不是所有的高考班都放假。相信学校无论从成绩、荣誉、发展考虑，还是从学生的个人前途考虑，都不希望孩子们输给‘推脱’。
　　此外，我们选择衡水学校，不光是选择一个名称，更是选择这里的管理、教育和氛围，是希望在全封闭的科学管理下更好地实现梦想！如果是线上学习，当初我们就不会付出这样的费用，做出这样的选择。
　　最后，希望学校领导认真考虑我们的希望与诉求，也恳请将我们的诉求向上面反映！当然，我们并不排除通过其他渠道维护自己的权益。
　　衡水学校高考班全体家长
　　2022.11.11”

　　普通民众的生活就是这样，面对问题往往别无他法，只能自己想办法解决。你方唱罢我登场，反认他乡是故乡。

　　在这场风波中，可妈出现了。可妈是一位陪读妈妈，也是一位同学家长，更是一位热心人士。有关学习与生活乃至考试的小道消息，她称得上是最大的转运站和信息仓储。

　　这份请愿书就是可妈转到他们这个小群里的。家长们虽然默不作声，但似乎从中看出了端倪，一个个摩拳擦掌，群情激奋，跃跃欲试。

　　可妈甚至跑到学校门口进行直播，声泪俱下地控诉学校以区域管控为由不让孩子参加学考，却可以组织跨区域轮休，且学生入校管理混乱，没有遵守“二十条”规定。当然，这个视频很快会有人联系可妈并要求删除，这也是必然的，以免引起不必要的社会舆论与恐慌。

　　一连串的动作把群里的气氛搅动起来，如水池里的游鱼般沸腾。大家开始纷纷发言，七嘴八舌。劭群一听，发现有的家长考虑周全，有的则简直是胡说八道，风向都变了。

　　劭群稍微做了一下功课，毕竟他有这个条件。他在群里发声：

　　“请大家静一静。首先是要理解政策，然后结合实际提出目标！大家不要急，要有理有节有据，我们的诉求一定要有政策来支持，政策就是国家的大政方针——第九版防控方案和‘二十条’优化措施。大家都要熟悉政策和话术，准备一个‘口袋书’。”

　　他随后在群里发出了整理好的内容：

　　口袋书：
　　（一）诉求事由：
　　我们都是衡水学校的学生家长，我们的诉求是寄希望于孩子优秀成才。依据国家疫情防控第九版和优化防控“二十条”，结合全国各地疫情多点散发的现实情况，我们的诉求与国家疫情防控的总策略、总方针是一致的：疫情要防住，经济要稳住，发展要安全；坚持人民至上，坚持外防输入、内防反弹，坚持动态清零。如果现在强制要求学生离开学校、散发于全国各地，这种做法与国家疫情防控方针相违背。这不仅有可能影响全国疫情防控的总盘子，引发交叉感染传播风险，给青少年学子带来不可预知的健康伤害，更重要的是会影响学业，耽误国家下一代的培养。不管是政府还是学校，都没有理由现在让高三放假！优化疫情防控“二十条”明确不允许搞变通、层层加码、“一封了之”或“一放了之”。属地要扛起疫情防控责任，精准防控，以快制快，快封快解，而不是一放了之把学生赶走！学生们来自全国各地，现在大批量赶孩子走，既不负责任，又制造了极大的恐慌和风险隐患！

　　（二）诉求途径：
　　我们不想给本地市领导添麻烦。我们交着高昂的学费，本来不到放假时间，且马上又要高考了。为了孩子——我们唯一的希望，我们别无选择！如果市政府和市领导不给解决，我们只能向□□大督查平台和卫健委“九不准”平台投诉！

　　（三）诉求目标：
　　①学校周边是低风险地区，学校也是低风险地区，孩子不离校！
　　②春节假期如因疫情导致全国往返不便，也可以不离校！等高考结束后再按要求接孩子回家！

　　注意事项：
　　①相关部门：学校校长、区教育局（区政府）、市教育局（市政府）、省教育局（省政府）、国家教委（国家监察部门）。
　　②热线电话：市长热线12345、卫健部门电话、市防疫指挥部电话、区教育局办公室电话、区教育局普教科电话、市教育局电话、市疾控办电话、市委专项巡察组电话、省巡视组值班电话、省教育厅电话、教育部投诉电话、中央疫情督察组投诉举报电话、国家防疫中心投诉举报电话……
　　③温馨提示：如果对方索要家长和学生的班级及姓名，可以这样回答：“根据规定，我可以匿名投诉，请对我的电话、姓名、身份证号予以保密，我怕打击报复。相关诉求事宜，我还会打电话回访的。同时，我的电话已经录音，投诉的时间、内容以及后续如何处置、有没有解决，也是我维权投诉的证明。”

　　最牛气的是这些热线电话，高手在民间，家长中真不乏英雄豪杰，真的是天下英雄如过江之鲫。

　　学生放假被叫停，自然免不了孩子们对家长们的一番电话数落。电话抱怨与电子育儿交织，时代卷成了连秒针都被弯曲的样子。这是一个万物皆卷的时代，似乎连时代本身都被卷动了起来。可怜十年寒窗苦，可怜天下父母心。东边日出西边雨，道是无晴却有晴。

　　未完成学考的学生家长强烈要求允许孩子参加学考，以便轻装上阵，全力以赴冲击高考。旖然所在的学校虽然不放假了，但她因为区域管控无法参加即将到来的学考。大家有些措手不及，惊慌无措。

　　劭群在群里发了两句话：“可妈可妈，快快显灵。菩萨保佑，大显神通。”这两句话似乎冥冥之中让大家心里得到了宽慰，仿佛神附体一般，期盼着梦想成真。

　　可妈自己也在群里说：“你们还别说，我还顶着神呢。好多人找我看香，灵得很。”后来，可妈把自己的头像换成了神仙般的模样，让人看了不禁生出几分敬畏与肃然起敬之感。真可谓是不敢高声语，恐惊天上人！

　　可妈斗志昂扬，一遍遍去学校和相关部门申诉抗议，每次都会发一小段短视频，嘶哑的嗓音里全是据理力争。群里的其他家长们毕竟远在他方，心有余而力不足，只能默默祝福，点赞加油。

　　身先士卒冲锋陷阵的是可妈，挺身直面枪林弹雨的是可妈；安然无恙的是大家，坐享事事成的还是大家。

　　事不关己，高高挂起，人人都会趋利避害，明哲保身。事到临头，大难临头，又该当如何？
　　在有选择的选择面前：你可以选择奋起直追，也可以选择坐享其成；可以选择隔岸观火，也可以选择火中取栗。无论如何选择，时代是时代，你是你。时代选择了你，你影响不了时代。那么，你允许自己成为一个什么样的你？所谓西方的逻辑关系，往往是非此即彼的结果论；它既推演不出“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的奥妙世界，也产生不了“知其不可而为之”的无穷想象。
　　己所不欲，不姑息于他人，不压榨于他人。
　　莫向外求，不寄望于他人，不强求于他人。
　　人生很短，做自己喜欢的事吧，学会爱自己！哪怕是做成了平庸的自己，一样是真实而自由的自己。
　　这个时代再过100年以后回望，可能是最好的时代。不愁吃穿，科技发达。有人在盲目追求速度，有人在觉醒回归自我。百花齐放，百家争鸣，欣欣向荣，允许每一个人做自己。100年后则未必。
　　我们应该如何活才无愧于这个时代？！
　　当今中国乃至放眼世界，最伟大的事业于这个时代就四个字：教书育人。教育为社会主义现代化建设服务，教育为人民服务！
　　科技已经足够发达了，不是不发展科技，是科技的速度太快，已经把人的全面发展远远的甩在后面了！发展速度太快的科技没有用于解放人类，没有为人民服务！
　　盲目的追求发展速度，忽视人的全面发展，这是荒谬的，这是不对的。历史将做出验证，历史永远会还账的，这个账就是人心！

　　可妈英雄，英雄可妈！如鹏举后来所言：“可妈优秀！”

　　可妈优秀，有理有据，有节有气，值得点赞！

　　劭群是群里发言最多的：“可妈，书里说空谈误国，实干兴邦。咱们同为学生家长，真的特别心疼你！”他还用一连串的排比赞美道：“可妈，快人快语热心善良，待人真诚洒脱从容；鲜衣怒马快意恩仇，豪情壮志不减少年；行侠仗义嫉恶如仇，敢做敢当吾辈楷模；果敢刚毅临危不惧，聪敏勇敢文武双全；坦坦荡荡大爱无疆，大慈大悲行善积德。可妈每临大事有静气，愈是艰难愈向前；不达目的不罢休，不获全胜不收兵；功成不必在我，功成必定有我！”

　　在一个特殊的历史时期，含辛茹苦的天下父母、十年寒窗的莘莘学子，不得已选择了衡水，不得已离开家乡出去苦读。在高考决战来临之际，竟然让孩子们无法完成学考，这强加了无形的精神枷锁！一个微不足道的细节失误就可能导致高考失败，影响孩子一生的命运！这不是教育事业应该出现的现象，也不是身为人师的衡水老师基本的态度和职业操守。教育最终的目的，是唤醒人性的光辉，而不是泯灭人性的良知！

　　紧张的时间里，无言的战场上，大家都在手机一端静静而又焦急地等待着。一个关口一个关口地过，一仗接着一仗地打。

　　劭群的发言成了应景的旁白：“可妈具备超高的军事天赋和一流的组织指挥艺术，以少胜多，以弱胜强。不经准备，稍经准备，边打边准备；迂回穿插，快打快走，打了就走，打胜就撤。这是经典的突袭战与遭遇战！相信在以后的战斗中乃至高考决战决胜时，一定能够护送孩子们突出重围，到达胜利的彼岸！简直可以跟历史上的卫青、霍去病媲美，封狼居胥！”

　　事如所愿，孩子们终于接到了参加学考的时间与场地安排，条件是必须穿戴齐全防护服。这一幕被可妈定格在了照片之中。参加学考的孩子们身着防护服、头戴护目镜，宛如全副武装的防化兵。这组镜头让劭群瞬间泪目。

　　尘埃落定，孩子们完成学考并返回校区。回首一望，这是一次漂亮的突围战！

　　刚好在“二十条”出台落实落地、管控有所松动之际，可妈凭着同学情义，连续不间断、快速勇猛地发起攻击；又在形势突变紧张、开始严防之际明察秋毫，从中斡旋，最终凯旋班师回府！14日、15日、16日、17日，四天时间里，时而痛苦煎熬，时而光阴似箭。可妈最辛苦，孩子很幸运。千辛万苦，千难万险，大家团结一心，敢于胜利，赶在形势紧张之际，当天下午考试刚结束，孩子们便全部安全返校，圆满收官！

　　“可妈是我们的大贵人！革命尚未成功，战斗已经打响，向高考决战战场的最高峰发起冲击！我们坚定不移地信任你、支持你、维护你！”

　　在这个考试过程中，孩子进出每一道门槛都被例行盘问：“你叫什么？哪个学校的？到哪个考场？”一遍又一遍，大家无一例外地重复接受着如灵魂般的拷问。这就是哲学界和大众文化中通常被称为的“保安三问”，也就是“终极三问”：“你是谁？你从哪里来？你要到哪里去？”

　　“我是谁？我从哪里来？我要到哪里去？”这已不再仅仅是哲学家们思考的思想问题，而是这个时代不可回避的现实问题，是每个人都要面对的现实问题：这是个体修行与群体成就的时代叩问。早在两千多年前的春秋时期，老子便留下千古名言：“治大国，若烹小鲜。”其本意是告诫为政者，治理大国如同煎小鱼，切忌频繁折腾、随意搅动。这一古老智慧穿越千年，依然具有深刻的现实意义；其方法论里的操作法便是：拾级而上打基础，一楼有一楼的基础，五楼有五楼的基础。历史的走向就是发展的方向，不求名，不贪功，久久为功。老子这句话，道尽了世间运转的至高哲理。大到国家民族，小到个体家庭，其内在的运行逻辑同宗同源。一个国家要追求怎样的发展形态，本质上与一个人要成为怎样的人并无二致。倘若一个家庭只知拼命敛财，却忽视了传统文化的涵养与家风的传承，那么这种发展便如同开酱油铺做买卖一般——老掌柜传给儿子的不过是一堆冰冷的账本。儿子接手后，无非将旧账一撕、另立新账，便完成了子承父业的交接。这个过程看似完成了传宗接代、香火不断，实则毫无传承的意义。这不过是些陈谷子烂芝麻的流水账，上一代的亏空或许能被这一代的财富掩盖，可一旦后继无人或经营不善，便会落得个家破人亡、赔得底儿朝天的结局。财富的积累本无止境，关键在于我们将其引向何方？是仅仅为了满足生存之需，还是用于丰盈人的精神世界？时至今日，无论国家还是个人，大多已跨越了基本的生存红线。于是，一个终极命题浮出水面：我活着的意义究竟在哪里？我从哪里来，又将向哪里去？人类繁衍生息的目的，绝不仅如动物般仅为存活，而是要追问如何活得更有尊严、更加完整。正如禅宗所言：“让山成为山，让水成为水；看山是山，看水是水。”万物皆有其本性，百花齐放、千姿百态才是自然天道。人亦如此，只有在风清气正的阳光雨露下，才能长成完整的自我。推及国家与民族亦是同理，我们不能盲目地追逐经济发展，而沦为历史长河中的“迭代品”。真正的社会发展不应是颠覆性的覆盖，不能像手机换代那样，让新一代产品完全割裂于上一代的历史延续。每一代人都应有属于这一代人的曲折与困扰，更应留下属于这一代人的时代痕迹。这种痕迹，不应是个人的成功，而应是群体的成就。个人的成功固然可贵，但社会与国家追求的，应当是全民族在这一时代的集体结晶。然而，审视当下的现实，尤其是在政府主导下的任务经济与行政体系中，一些手握资源调配权与政策红利的执政者，往往容易陷入一种非此即彼的二元论误区。他们掌握着指挥棒，或是发令枪，或是起落杆，甚至是不怒自威的大棒与萝卜。在为官一任、造福一方的宏大叙事中，他们渴望留下青史美名，成就一番伟业。遗憾的是，许多年轻人初入仕途时虽满怀情怀与抱负，最终却在体制内沉闷的政治气味中被规训，加之柴米油盐的现实拖累，渐渐磨灭了灵性，沦为一身官气、满嘴铜臭的世故之人。他们虽也口呼伟业，但其内核往往并非利他，而是极度的利己。在推动所谓事业的过程中，他们既要逢迎上级，又要妥协于现实，甚至不惜对基层和群众进行疯狂的压榨与无度的消耗。这才是最可悲、最可恨之处——牺牲他人，只为成全自己的政绩。他们将万千大众呕心沥血换来的群体成就，摇身一变据为己有，误以为那是个人魅力与能力的彰显。这种逻辑是极其荒谬的。建立在掠夺与压榨之上的所谓成就，必定是伪成就，注定昙花一现，最终只会被后来者毫不留情地迭代与推翻。真正的政治工作者必须清醒地认识到历史的宿命：个人的政治抱负永远无法大于历史宿命，它只是千万人共同凝聚的海量数据中的一点补充。当政者的个人思想取舍，只有与社会现实有机结合，且绝对服从并服务于群体成就时，才有意义。唯有在群体成就真正实现之时，个人的成功才能在阳光雨露下得到最璀璨的绽放，因为个人的光芒永远是得益于群体成就的托举。令人扼腕的是，许多执政者在现实中深感困惑与迷茫。他们既想有一番作为，又常常曲高和寡，上不了天也下不了地，最终活成了现代人的悲哀模样：“白天归顺现实，晚上臣服灵魂。”嘴上高谈阔论着高山流水的家国情怀，私下里却盘算着下里巴人的门户私计。他们也曾想过先利他再利己、先大我后小我，但这条路太长、太苦，体力的透支与精神的难熬让他们望而却步。没有人愿意吃苦，也没有人能坚持下来，于是个体的自我修行彻底消亡，只剩下一个没有灵魂的空壳子。我们必须将这些残酷的真相告诉他们：如果连掌舵者都无法忍受探索过程中的精神煎熬，如果连最基本的利他之心都被功利主义吞噬，那么这个社会、这个民族就失去了持续发展的希望。“治大国若烹小鲜”，火候不到则生，火候太过则焦。唯有摒弃私欲的虚妄，回归群体的本真，以敬畏之心对待历史，以利他之心成全大众，方能在这漫长的岁月中，留下真正经得起时间检验的时代伟业。
　　温差让人麻木会产生错觉，温度使人理智并认清事实！譬如夏天冰箱里的常温啤酒会让人瞬间感觉冰凉，但到了冬天零下时分则一定是温和的感觉。
　　温差麻醉了人的感觉，只有温度使人片刻清醒。
　　人之所以不容易认清自己，是因为总处在千变万化的差别之中。
　　差别是麻醉剂，容易让人迷失；实事是解酒法，才会使人清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