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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短兵相接   48. ...

  •   48.短兵相接
      客人起程回家了,下一个九年开始了。回家的客人登机前向送行的人群挥手告别,举止之间透露着依依不舍的情绪。
      挥手,历史上一个标志性动作,□□的。八十一年前,□□在机舱口,挥帽致临别礼。一篇课文写作《挥手之间》,记录了这一特定的历史画面,全文只写“气魄”二字。
      中国自古礼仪之邦,中国人最重礼尚往来。
      你来我往,一告别,一送行。
      举世闻名的“破冰之旅”,来自大洋彼岸同是白氏家族的客人只能听□□讲令他云山雾绕的哲学课。满墙的书压得这位客人喘不过气来,他在临别之际请求□□的墨宝。□□毫不吝啬,即兴写下十二个大字:“老叟坐凳,嫦娥奔月,走马观花”。
      这十二个字,让美丽国整整研究了五十年,也不得其解。
      一句“放空炮”,马上让生气“打倒美帝”标语的客人哈哈大笑。
      一句“纸老虎”,马上让“中国人民的老朋友”对号入座并开怀大笑:“paper-tiger”就是我们。
      一句“糖衣炮弹”,会让我们马上收敛笑容。
      客人家的朋友们需要回避下了,家里的小朋友们要玩耍了。
      “精神鸦片”、“奶嘴”,我们深受其害,却熟视无睹。
      劭群给过去九年里的小朋友们,总结了二十四个字,作为盖棺之论:“沐猴而冠,隔靴搔痒;飞蛾扑火,浴火重生;蜻蜓点水,坐井观天”。
      我们都是在看着别人的人生,总结自己的经验,然后努力走好以后的路。
      时间的指针拨回到了二〇二一年,劭群又接到了一个来自单位久未打来的电话,这是在米劳数打过谩骂电话之后。当时简单直爽的劭群还不明白,不速之客意味着什么。他还没有悟到不速之客不要接待之道,他自然也做不到久不联系之人的电话最好不要接。因为没好事,全是麻烦。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人经常保持联系的,最多有用不过三五百,其他全部忽略。
      他没有这个经验判断,也没有这个能力防范。
      打电话的单位同事把他约到了一个茶社,几个同事。去之前,劭群便感莫名其妙。在路上,劭群甚至心生幻想:是不是他终于要调整了,大家给自己送行讨好。去之后他才知道,原来是兴师问罪,一场鸿门宴。同事大概的意思就是:他们本来是借调人员,已经在单位借调了好多年。现在好不容易经过多方协调,尤其是米劳数大人的鼎力相助,要纳编落编了。就在这个关节,有人举报此事。而劭群就在巡察机构,他知道怎么举报,向哪里举报。也就是会举报的方法,有举报的便利。然后大家说完看着他,等着他的表态发言。劭群听了之后,当时只是很气愤。他不明白这些人为什么会找他,他不知道如何辩解。他只是说自己明人不做暗事,绝不会做这样的事。约他的同事一看也问不出啥来,大家最后就问了他一句话:“是不是你干的吧?”在得到劭群的明确答复之后,大家散去,大家肯定是不欢而散,甚至一边骂街一边走人。
      这件事当时劭群并没有跟时标讲,但是时标早就知道了,因为这事当时在单位就传开了。而且给劭群造成极不好的影响,人家找他了,他怂了,没敢反抗,不过如此,外强中干的皮影戏。当时的劭群已然是完全的局外人,已经被排除的;或者只有劭群是局内人,已经被做局的。多年之后,劭群再跟时标在复盘这件事的时候,时标就说他当时怎么那么窝囊?如果换作他,他把桌子给他们掀了,还要拉着他们去他妈纪委说个清楚,非得让他们这个事就成不了,炒雹子。
      劭群自然知道时标说的是那么个理,慷慨激昂又很出气,但是回头一想,这件事情没有那么简单。无论是前进的道路还是后退的道路,或者迂回一下的道路,都已经被死死的堵住了,四面包围,四面楚歌。劭群已经被架在火上烤了,正是请君入瓮。即便真是他举报的,即便果真这些被举报的借调人有什么地方或材料不完善,这些人调入这个单位也是板上钉钉的事,是任何人改变不了的。因为开过会了,领导也签字了,组织决定的。别说正常的人事调动,就是单位多进一个人或少进一个人,这种屡见不鲜的事又能怎样了?况且,有些单位里边有长期不上班的人,工资照领又能怎样了?劭群如果真如时标所说的一样,他一生气索性当时把这个事抖开了去,当众大吵大闹,去纪检部门讨个说法,他便真成了人民的敌人。他会四处树敌,腹背受敌。他也就成了约他的这群无辜人的敌人,一辈子的死敌和仇敌,他也如人所愿成了无辜的背锅侠。这是一场较量,这是一场你死我活的战斗。从战斗角度出发,劭群的感觉和判断绝对是正确的。从战术角度出发,要获取情报,要分析情报,要形成敌情判断结论,结论要包括“敌地我友天”,要形成初步决心。这个初步决心还要形成实施计划,还要组织协同保障推演。这不是一场战斗,这是一场人生战役。对于他一个手无寸铁的单兵而言,他既没有武器也没有队伍,更没有战略纵深,他还需要在这个社会生存,他是完全没有能力组织这一场战役的。他甚至是连一仗都打不了,更打不赢,生存是第一位的。□□讲过:保存自己,消灭敌人。保存自己是为了更好的消灭敌人,消灭敌人才能保存自己。消灭敌人是第一位的,保存自己是大前提,以消灭敌人为核心,以保存自己为前提;存人失地,人地皆存;存地失人,人地皆失。
      有了这些判断,劭群已经预感到不妙了。
      他抬头望向天空,刺眼的光线里边满是煞气。他觉得,战斗的阴影正在密布天空,乌云就要来了。
      劭群给米劳数主动发了微信,诚恳的态度,井井有条的言辞,缜密的逻辑。
      他想简单了,发这些是没有用的,只能被认为是投降书。于别人而言,可能成为饭桌上别人开心地“再来一杯”的理由。
      米劳数没有给他回,短信没有,微信没有,电话没有,泥流入海,无影无踪;石沉大海,无声无息。或许,米劳数正在高兴中兴奋地大声说:倒满。米劳数高兴的太早了,他大大低估了劭群的作战能力与作战意志,无论是在空间上还是在时间上,无论是在□□上还是在精神上。
      中国古代有三个成语,是对人所处险境或绝境的形容:盲人骑瞎马,老人攀高枝,夜半临深池。
      大意、轻信和贪婪,人生三大陷阱。
      过了几天,劭群觉得这么下去不是回事。被同事误解,单位又暂时回不去,时间久了,好像自己真成了一个什么样的人。他便决定主动出击,这种出击是战术出击,并不是战斗出击,也就是出击和谈,就跟□□君外交出访一样。
      劭群现在心里也有些虚,毕竟位置事态与他不利,他没有占到主动位置。他想如果他打电话,米劳数肯定不会接,甚至更得高高在上。劭群错了,这个电话就是应该他打,单刀直入比什么都好,都不是小孩。劭群让诗贤给米劳数打的电话,大概意思是:你是领导,你有的是钱,别跟我们这种普通人家过不去。诗贤这番话软中带硬,出枪打的准也很到位。米劳数很客气。然后劭群趁机问他在哪里,要跟他见一面,说说这些事。米劳数马上变脸很蛮横又极不耐烦口气说:“我在办公室,你来吧。”
      劭群到了单位,走廊里空无一人,办公室里也静悄无声。劭群直接找到了米劳数,米劳数说去会议室说。这让劭群有点措手不及,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怎么会去会议室说?
      劭群跟在米劳数后边,米劳数踌躇满志,威风凛凛的样子。此时此刻,劭群想到了一个成语“狐假虎威”,只不过是反版的,好像现在米劳数是战胜的将军,而他不过是一个失败的被押送的俘虏。
      会议室里边坐满了人,没有一个人说话,严肃的场面,压抑而凝滞的气氛。
      米劳数一坐下,便开口大谈特谈,脱稿,极好的口才,思路清晰,条块分明,有备而来。
      第一点,情况介绍。单位近一段时间以来,多起匿名举报,搞得单位乌烟瘴气,弄得大家身心疲惫,大家心里深恶痛绝,恨不得人人得而诛之。尤其是那几个借调的人,在单位辛辛苦苦干了好多年,好不容易干出点成绩得到了领导的认可,借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把他们要调过来。这一被举报差点给毁了,幸亏及时处理,要不然毁了这几个人一辈子的事。还有什么一天上午开会到中午,大家加班没饭吃,便吃了个工作餐,也被人举报,等等。现在呢,这个单位就跟水一样,时间一长杂质就会沉淀,水也就清了。
      高,实在是高,真的是高。
      劭群坐在米劳数的对面,没敢也没好意思直视对方,不是想和好吗。得有态度,态度要诚恳。但是,劭群在低头不语沉思听着的时候,心里想:这什么意思?这说谁呀?这是要干啥?
      到现在,劭群还不明白,事情走到这一步,他是在接受审判。这是要判他死刑。
      米劳数又说第二点,点名当事人。这个人呢,怂人怕掌权,穷人怕有钱。希望劭群从此以后阳光做人,思想不要那么阴暗,跟大家好好相处,从头再来,重新开始。
      劭群此时一听,脸上马上挂不住了,都快坐不住了。心里想:这他妈的说了半天,单位里边这些坏事都是他干的。这明显是往自己头上扣屎盆子。现在不单是领导说是他干的,大家也认为是他干的,而且他自己都感觉到真是他干的了。
      米劳数又说第三点,拉拢人或许诺。某某单位的副局长是他带的兵,某某单位的副局长是他培养的;某某单位的领导是他们一个班子的,某某单位的领导是他们一个办公室的;某某小学校长是他小学同学,某某医院主任是他初中同学。总而言之,在范阳这个地界,大家有什么事找他,尤其是热点问题,他都能办。言而总之,在范阳这个地界,劭群,你给我老实点,不要给我蹦哒,这里是我的地盘,随时灭你。
      米劳数说完之后直接站起来,跟另一个副职交代了一下,说你们有什么事你们再说说,我这还有个饭局。然后扬长而去。这个扬长而去,并不是“我辈岂是蓬蒿人,仰天大笑出门去”,而是“昔日龌龊不足夸,今日放荡思无涯。春风得意马蹄疾,一日看尽长安花”。
      劭群呢?连一个法庭陈述的机会都没给他,直接就是拉出去毙了或拖出去砍了。劭群只是呆坐了一会。这一会的功夫,脑袋里边如闪电释放,千丝万缕、千头万绪。没退路了,已经被秋后问斩了。劭群“腾”地站起来,满眼怒火,把钥匙往桌上一摔,追了出去。这个时候的劭群就是“我辈岂是蓬蒿人,仰天大骂追门出”。这个“追”字全是怒气。“腰间宝剑血犹腥,杀尽江南百万兵。老僧不识英雄面,只顾哓哓问姓名”。
      这时,米劳数已经走到了走廊拐口,准备下楼梯。劭群在后面喊他。米劳数不停,快步下楼,劭群提步快追。
      两人到了一楼大门口,正好赶上了单位的另一个从外面回来的副职领导。这个副职领导平时喜欢下围棋,有点恃才放旷,傲不入世的做派。他曾经在一次早上碰到劭群的时候,一边听着手持的小说单放机,一边笑夸劭群是“嘎达梅林”。劭群第一次听到这四个字,他还以为是个网络梗,后来才知道是一个蒙古族的人物。但是当时劭群很不接受这个,他一直是明门正派,他一直是根正苗红的社会主义接班人,跟这个“嘎达梅林”丝毫不搭边。这个副职领导就站在门口旁边,满脸惊喜地看着劭群追逐米劳数。劭群一边追一边口中叫骂:“米劳数,你他妈的给我站住,你这个狗东西!”两人一直追到范阳大道上,正是下班高峰期。在车来车往的川流不息中,两人偶尔一帧镜头在人潮人海中跳跃,一追一赶,拉拉扯扯。
      后来,这次事件被大家传开了,劭群把单位领导打了,从四楼追打到一楼,打到范阳大道。
      在当天的晚上,劭群越想越气,忍不住在党员群里以党员的身份发了一条长文,犹如一篇论战的檄文:
      “坐不更名,行不改姓。
      粉身碎骨浑不怕,要留清白在人间。
      米劳数,我从四楼追到一楼,追到范阳大道,你终是跑了。
      中国有句古话,叫做‘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
      中国有句古话,叫做‘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中国还有句古话,叫做‘江湖路远,后会有期’。
      等等。”
      长文刚发,不到一分钟的时间,劭群被踢出了群。
      这就是两人直接火拼了,战斗打响了。
      这次事件,当时时标并不在场,他一直也不知道。直到多年之后,听到劭群亲口说起。劭群本来不想说,但是事情就是这么来的。即便劭群不说,其实全范阳都知道。但是时标不知道,这很意外,完全出乎劭群所料。
      从这一刻,劭群就必须面对和承担现实所给予他的一切,不管他愿不愿意或能不能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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