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6、工兵锹(中)   40. ...

  •   40.工兵锹(中)
      你强大,别人在你面前呈现的是人品。
      你落魄,别人在你眼里呈现的是人性。
      社会通行的常规法则,别人对你的态度取决于你。
      如果别人违反常规,或者你看懂这些而不沉沦,要么别人异于常人,要么你已经不是常人。
      对普通人而言,世界是给活的长久的人准备的,要么家族根基绵长,要么个体基因突变。任何关系放到时间里边都会看清楚,不是渐行渐近,就是渐行渐远。一个是吸引滋养,一个是曲散人凉。
      对普通人而言,当你落魄的时候,一定记住那些丢下你的人,不管是谁,以后都没有必要再交往。人这一辈子,什么都能丢,唯独不能丢了自己的骨气和底气。
      那些丢下你的人,他们作为旁观者,什么都看得很清楚。正所谓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冤枉你的人比你更知道你有多委屈,祸害你的人比你更知道你有多难受。因为这类人,他们处在暗处,他们知道黑,他们更能看得见哪怕一丁点的光。他们明明看见你在困境里面煎熬,却选择冷眼旁观,没有任何慈悲和怜悯;有的甚至落井下石,没有半点情分。对不公的视而不见是人性最大的恶,这些人,根本不值得原谅。身恶可改,心恶难医。
      海边打鱼收网的时候,鱼蹦跳的最欢。这种欢不是鱼跃龙门,是绝地求生。对外界突变的不适作出的仓皇反抗,如惊弓之鸟。
      张向劭群的鱼网早已经布设好了,操网的渔夫也开始收网了,一边抖动,一边拉扯,不慌不忙。幕后人则坐在岸边,悠哉悠哉的静观。
      一天,胡彬在一个羽毛球小群里炫耀的发了一条项目会现场的微信,里面还有劭群单位的桌签并艾特了劭群。这个微信小群大多是中直单位的人,男男女女,劭群拉胡彬进的群。劭群仔细一看,这应该是他分管的会议,竟然没有通知他,心中不免疑惑。出于自己的面子,劭群便给胡彬回了一个正在办公室干活微信图片。没想到胡彬半开半笑的回了一句:你这身体都不行了,都开始喝枸杞了。胡彬的羽毛球水平很一般,就是一个打酱油的,在羽毛球的健身群这一男人征战的疆场,胡彬说的这种话明显带有挑衅的话语。而且胡彬还加了一句明显带有政治倾向站队的话语:跟着米书记干,身体还能不行。大家都知道米书记从来对自己的兄弟好,从来不亏待自己的兄弟。
      当时劭群并不知道,劭群在这个小群参加羽毛球活动的一切,米劳数都是知道的。胡彬是米劳数一手提拔起来的,胡彬就是米劳数的眼线。实际上,当时劭群的一举一动,完全都在米劳数的掌控之中。在范阳这片土地上,以当时米劳数的权势,渗透到社会的任何圈层,都是轻而易举的事。尤其是对于具备社会功能的圈层,人与事的渗透更是不费吹灰之力。这些是劭群当时所不能知道的,也是感知不到的。先顺藤摸瓜,然后对你进行围剿,简单粗暴又效果明显的打猎游戏。
      一天,侄女雯雯说,他们学校一个管财务的女会计还刻意打听她。这个女会计说话的口气明显是来者不善,好像就是劭群单位一个领导的爱人。劭群听了心中一惊,雯雯去这所学校工作都是经过靳国舟帮忙协调办理的,没有什么人知道。后来,劭群经过核实,这个女会计就是老科长的爱人。本来雯雯在这个学校很受重视,经常参与比较大的活动场合。主管校长也私下表示,准备下一学期让雯雯当班主任。但是从这次被打听之后,雯雯渐渐不再在饭桌上自豪地聊一些学校里让她开心的事。雯雯偶尔说过一次,这个老科长家族在当地势力很大,在这个非富即贵的小区,有五六套房子和好几个车位。雯雯本来很乐观,喜欢与弟弟们开玩笑,慢慢开始情绪低落,沉默寡言。雯雯本来计划考编制,一直备考学习,现在也不学习了,反而在客厅看起了电视。雯雯老看电视,电视一开,就把旖然和小满吸引过去了。劭群如果管旖然和小满,他们又攀比雯雯。雯雯的变化,让劭群感到非常不适,这种不思进取的状态是他容忍不了的,雯雯已经影响到孩子培养和生活秩序了。雯雯的工作费了半天劲才落实的却不珍惜,基本生活住行和各方面打点都是费用支出。劭群感觉自己已经尽全力了,做的已经超越了自身的能力。虽然管的够多了,但还是面临遭家人埋怨的后果。如后来诗贤所说,成也萧何败也萧何。尤其是在培养管理旖然和小满两个孩子方面,劭群只能靠自己。从上学、作业、体育、做人、学特长、生活,方方面面都需要用心用时去管,不是一天两天,不是一点一滴。家里不是快乐大本营舞台,不是什么帅哥美女低俗的场合,低俗而没有意义的东西也不是普通家庭就有资格去享用的,普通家庭是实实在在过日子。尤其是与学业事业无关的交际圈话语在家里绝不允许说,家里要弘扬正能量,要通过营造积极向上奋斗的氛围来培育孩子。每个成年人平时都要注意在孩子面前的言行举止,低俗怪谈的没有意义的东西说久了非常容易影响孩子心智,影响孩子成长。劭群做为一个农村走出来的孩子,从来不白白浪费奋斗的劲头和机会。只要劭群在家,一会让旖然和小满做眼保健操,一会写写字帖,一会挥挥拍子,一会写写作业,一会敲敲架子鼓。忙得马不停蹄,忙得不亦乐乎。只要劭群不在家,就没人替管,劭群就担心耽误孩子。如果错过了培养的季节,长大了只能给别人当原始打工者,再也回不到少年时的学习精力和条件。劭群身边很多社会优秀群体,从小就对自己的孩子严格要求,家里没电视,全是钢琴、吉他、小提琴、书法、拉丁、跆拳道等等。一分耕耘一分收获!同是普通家庭出身,有的人一上班一月挣几万,有的人一无是处一无所有。自己的路自己走,怨不了任何人。劭群只好跟家里联系,以期争得理解。劭群现在需要有人理解他,内外交困的他焦头烂额,疲于应付。不久,雯雯不辞而别,离开了范阳。怎么也联系不上,问原因也不说。又过了一段时间,一直在北京工作的侄子,也准备回老家。侄子的工作相对稳定,月薪过万,经常到范阳来看劭群。每次来都是提着酒或者带点北京的特产,然后是晚上陪着劭群喝点啤酒。只要过节,范阳的小家都会在家里准备一大桌子,侄子侄女也会围在身边,大家其乐融融,为向往的美好生活而干杯。这些,真真切切让劭群有了一种大家庭温暖而幸福的感觉。侄子离开范阳的时候,对劭群说了一句:老家里的人并不了解这个社会,我们也是什么也不懂,家里人过去就是对你的期望太高了。这句话让劭群既有孤独中被理解的共鸣,也有面对现实万般无奈的悲痛。
      现在的劭群已然快成了孤家寡人,四面楚歌,危机四伏。
      俗话讲,墙倒众人推,破鼓万人捶。
      屋漏偏遭连阴雨,船迟又遇顶头风。
      小满突然不愿意去打球了,小满虽不喜欢训练,却喜欢打球。喜欢哈哈大笑的乐天派小满,开始在家里因为一点小事就乱发脾气。一天晚上,在劭群的强迫下,小满才勉强背起了包去打球。当两人刚踏入球馆门口,传来了一声喊叫:大傻二来了!这声喊叫,当时就让小满低下了头,不愿意往前再迈步。劭群明白了这个“大傻二”喊的是小满。小满竟然被人起了外号,一个恶心的带有人身攻击的耻辱名字。劭群当时怒火中烧,但又不便当场发作,他在想着怎么处理。小满就是他的心头肉,心里的宝。孩子莫名受了委屈,心灵上肯定也遭受了创伤。一想到这些,他就心疼,他就自责自己没保护好孩子,然后愈加心疼自己的孩子。劭群坐在场地边上,一边看着孩子们训练打球,一边想如何解决。幕春也在现场,他竟然对这个称呼没放在心上。这让劭群又纳闷又气愤。
      终于训练结束,劭群看着满头大汗的小满跑过来,赶紧给他递上水杯,并接过小满的球拍,关切的问:训练不累吧,今天打的挺好吧?小满用力的点了点头,眼睛里发出了亮闪闪的光。训练与运动的效果,能让人振奋。劭群一边收拾一边观察,看到那个起外号的小孩也往他们这边瞧了几眼。可能是因为看到劭群的样子,那个小孩本来张了张嘴,却没敢说话,应该是有所忌惮。劭群心里就想,如果今天他不在,小满一定又是被他们用外号辱骂。劭群的内心不觉一疼,然后气愤又加一分。劭群就用手牵着小满大步向场馆外面走去,满脸怒气。等到两人到了停车的位置,劭群发现自己的车开不出来,前后都有车给挡着。其中一辆车还打着火亮着灯开着门,但就是没有人。劭群转了一圈,喊了几嗓子,也没有找到人,只好在原地等。过了好大一会儿才过了一个人,然后上了那辆打着火的车,车却原地不动。劭群走过去告诉他自己要开车走,请他让一让。这个人不耐烦的回头看了一下,说了一句:挡着你车了呗。劭群也是没好气的回答:你自己看不到吗,你这样挡着我怎么开出来?这个人一听劭群的口气,不阴不阳说了一句:挡着你了,我把车挪开不就行了吗?你干嘛这么着急?这话一说,让劭群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劭群就反问他:是你挡的我,你没事你不着急。别叨叨了,你赶紧把车挪开。这时,对方才慢悠悠把车往前开了开。劭群左拧右拧的,好不容易把车开出来,然后开到了路边,停下来看了一眼。这时,这个人也熄火下了车,往边上亮着灯的一个大办公室走去,里面隐约几个人正朝这边跟他打招呼。这个人也是边走边回头看,还朝劭群的车的方向吐了一口痰。这样让劭群怒从心中来,这不是明摆着在找自己事吗?想起这段时间发生的一系列稀奇古怪的事,劭群的情绪终于无法再控制,开始爆发。实际上,劭群开的是外地车,外地车在当地自然是容易被排斥欺负。有一次在华阳路上,劭群在路边停下车去买个东西,刚回来便被一个骑自行车的人拍打窗户,叫嚷他挡路了。后来在小区里边有一次会车的时候,他还被一个骑电车的人掰过后视镜。这些他可能早已经都忘记了,现在他却有了深仇旧恨一笔勾销的感觉。劭群跟小满说了一句:我下去找个东西。小满是一个极有情商的人,他看出来不对劲,就反问:爸爸,你干嘛去?劭群回道:你坐着,不要动,别下车,我找个东西。劭群打开了后备箱,从里面拿出了一把从部队带回来的工兵锹。劭群拎着工兵锹,朝亮着灯光的方向走去。他这个举动被小满看在眼里,小满的眼睛瞪得大大的。劭群后来为此十分的后悔,这无意中,给小满在心中埋下了暴力好斗的种子。劭群在那处房子门前的水泥地上,故意在地面反复划拉摩擦了几下工兵锹的锹头,哧哧拉拉冒出了火星子。这个动作自然引起了里面人的注意,劭群要的就是这种注意。劭群走进房内环视一周,扫眼一看,两三个女的,三四个男的。劭群然后用锹头指向那个开车挡路的,又指了指其他几个男的,大喝了一声:你们几个带把的,有种的,都给我到外面来。他毕竟是单身一人,对方可是人多势众。在门口,一群人推推搡搡,吵吵嚷嚷,免不了拳打脚踢。劭群把那个开车挡路的最终逼到了一处配电室的墙壁上,并把工兵锹架在了这个人的脖子上。劭群冷冷的说出了一句话:老子当了十九年兵,唯一的遗憾就是没上过战场留了一条命!你信不信今天我把你的蘑菇给你铲平了。那个开车挡路的,当时眼睛直瞪得大大的,嘴巴张的大大的,一句话也不敢说。这时,旁边有一个东北口音的人说话了:大哥,我也当过兵,咱们都是战友,可能是误会。这个时候讲了战友情,讲当兵的不打当兵的,可先前当过兵的为什么却要欺负当过兵的。劭群冷冷一笑:我记住你了,你他妈的也给老子记住,别惹我。
      劭群回到车里的时候,小满不停的问:爸爸,刚才你干什么去了?你干什么去了?劭群说:没干啥,跟几个朋友说了点事。小满气呼呼又略带兴奋地说:我看到你跟他们打架了,你还拿着咱们家里部队的工兵锹。回家我要告诉妈妈。劭群赶紧嘱咐了安抚,让小满千万不要告诉妈妈,然后就往家走。
      到了小区停好车,劭群让小满先回家。自己坐在车里,想了好大一会,给老家的二哥发了一条微信:雯雯大了,女大不留家。她在我这里不需要她做什么,她上好她的班,考好她的试,就行了。她有什么困难,都可以找我。就是这样,她还是走了,也没回老家。她自己选择的地方,离家不近,离我很远。我很难受,我很痛苦,她自己选择了一条生活中最难的路。我的付出不为人所理解,谁又能理解我的难处?除了周六周日,我每天早上不到六点钟就得起床,准备送孩子上学。三周轮一次送旖然,不送旖然的时候都是送小满。六点半送完孩子后,没地方去,只能去单位办公室或者打早场球。早饭是地摊油条和包子,中午旖然小满在学校吃。上午八点半开始上班,一直到十二点,一忙一上午,连头都难得抬一次。有时候一坐一上午,打电话,处理文件,跑腿,签字,被领导找,招呼下边伙计。有时候中午还有应酬,休息不了,下午继续上班。到了下午五点,便开始准备接孩子,晚上陪孩子写作业,做饭,规范孩子的养成。我一天的时间被添的满满的,感觉自己有时被抽得空空的。我感到了累,但是不敢想。俩孩子都是男孩,他们越来越大,需要的越来越多。我已经过四十周岁了,这个年龄学什么都特别慢,这个年龄求稳怕变,地方的业务工作需要从零学起。自从转业上班以来,遭人排挤,受人欺负。刚开始,为了在工作中站稳脚跟,争权夺利,争得一席之地。我每天跟打了鸡血一样,斗得精疲力竭,斗败了对手,斗败了所有的人,好不容易斗出了一小片天地,斗累了自己。权力开始运行,活更重了,为了生活,我只能负重前行,苟延残喘。为了工作的饭碗和个人的尊严,我跟人家们团伙打架,打到人家楼下,打到晚上十一点。现在为了家庭的安全和孩子的成长,我拿起了以前部队的工兵锹。我现在非常恼火,为什么我的付出得不到认可?为什么只有我的命运是这样?现在有一个朋友的羽毛球场地还是从我这里借的复转费建的,非但没有感谢回报,反而在这里,让我的儿子受欺负受污辱。我恨不得一会把那个场地砸了,一会,我要腰里插着钣手和锤子去讨说法。这是把命豁出去了不怕死吗?不怕死有用吗?人都爱惜生命,所以人都想要好好活。想好好活就得有好好活着的条件,人大多时候只能靠自己,没有人必须帮你,没有白吃的午餐,天上没有掉馅饼的。我感恩生命幸遇贵人,我也知道只有越努力生活才越容易,如果越懒惰生活就只会越艰难。淌自己的汗,吃自己的饭,靠天靠地靠父母不算英雄好汉。既然来到了这个世界,就不能辜负父母的养育之恩,就不能白来一次,就要活的像个人。
      劭群发完后,静静地在车里坐了一会,便在训练家长群里毫不犹豫地给幕春发了一条微信。
      到了第二天早上,老家二哥才给劭群回了消息:昨晚上夜班,车间不让看手机,你哈多了!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