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7、工兵锹(下) 40. ...
-
40.工兵锹(下)
劭群发在训练家长群里的微信,掀起了轩然大波,甚至一度让很多学员家长纷纷退费,这是后来劭群才知道的。
因为对小满出生与陪伴缺位的愧疚,小满成了劭群心中永远最柔软的触点。劭群发给幕春的微信,是带着泪水的:
幕春教练,我是小满爸爸,今天在群里跟你说事,一方面是因为孩子间的事,一方面代表小满。今晚去球馆,我带小满去打球。本想以后跟另一个孩子家长好好说说这个事,不如就在今天把话挑明。今天,我当着很多人面说这个事,我不是不给你面子,我也是要面子的人。我家小满从学球以来,虽说羽毛球成绩不突出,但他很努力认真。小满和我们付出都很多,小满从训练当中体会到了很多快乐,也锻炼了身体,特别是体能他经常第一,他开心,我们也很高兴。小满天生善良外向,与孩子们之间相处的也很融洽。孩子们之间打打闹闹,开开玩笑,哈哈一乐,这本无可厚非。小满本来就是一个喜欢乐的孩子,他善良、开朗、活泼、好玩、好交朋友。用其他学员妈妈的话讲,小满幸福点和笑点特别低,特别容易开心一乐。但是从上周三以来,孩子回家的反应,让我们感觉到有变化,有时烦躁,有时闷闷不乐。您作为教练,您应该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您不但应该知道发生了什么,您还应该知道这对孩子意味着什么?!我这里不说谁家孩子的是非,这是两家之间的事。今天,我要问问您,世上不管教什么的,应该先教孩子什么?师者所以传道受业解惑,传道是排第一位的,这个道就是理。
没有一个家长喜欢自己的孩子被别人起一个带侮辱性的外号!
孩子幼小的心灵承受的伤害是有限度的!
您没有尽到您应尽的责任!
幕春,咱们两个认识也有几年了。从你刚开始带孩子只有两三个的时候,我们家两个孩子就都跟着你学球。不但是我们家孩子跟你学球,我还积极给你介绍了很多老乡和战友的孩子。要说支持都是相互的,要说感情咱俩都当过兵而且都是山东的。小满这孩子跟你也有几年了,我们不要求你偏袒我们,公平对待可以吗?有句话在这里本不应该说,但今天我要说出来,为了小满,你装修球馆里边有二十五万是借我部队的转业费吧!我转业就是因为我没有时间陪孩子,老大错过了,就绝对不能错过小满,小满于我胜过一切!你现在是让我拿着我的转业费创造了一个伤害小满的地方,这件事我不会原谅你!
劭群在群里发完微信后,毫不犹豫的又驱车往球馆驶去。路上诗贤给他打来电话问他干什么去了,怎么没上楼。劭群淡淡的回她说自己去处理一点事,如果今天晚上没回来,就让她报警。诗贤紧张坏了,用颤抖的声音问他发生什么事了,要不要她一同陪着去?劭群回她说今天晚上的事情只能他一个人去解决,她在家里看着孩子就行。
劭群到了球馆之后,幕春已经不在了。劭群打了好几遍电话给他才打通,暮春声音中明显压抑着愤怒和畏惧。劭群直接下通牒:让那个家长和孩子马上到球馆来,当面把事情说清楚。小满的事,今晚必须解决,事不过夜。幕春还半开着玩笑,假装不当回事的,用大话压着劭群:你一个大人怎么能跟一个孩子一般见识?劭群马上怒骂了一句:你他妈的说的什么屁话,伤害的不是你家孩子。马上给我过来,老子在这等着!劭群怒吼完之后,就挂断了电话。劭群站在原地,越想越气,越气越哆嗦。他转念一想:去他妈的吧,我好心借给他这么多钱,反而让我的孩子受这么大的窝囊气,谁他妈也别想训练了。一不做,二不休,直接拉闸关门。劭群返回了车中,又拎起了工兵锹走进了球馆。劭群冲着打球的人喊了一句:都别打了,闭馆了。当时就有人抗议,叽叽喳喳地嗡嗡议论,什么我们办的是年卡,什么为什么让我们走,等等。劭群直接回了一句:因为现在要拆馆。现场很多打球的成年人,并不认识劭群,以为就是一个喝多酒了的人的过来耍酒疯,所以也没把他说的话当回事。大家还继续打着球,一边打打闹闹,一边嘻嘻哈哈。这在劭群看来,就是更加嚣张。劭群直接到了吧台,通过灯光控制器把所有场地的灯全部关掉,只留下了墙壁上的廊灯。然后在大家愤愤不平的抗议声中,劭群高高的举起来他那把工兵锹,一锹朝门口的木质茶几子砍去。工兵锹像一只长长的的飞镖,深深的扎进了茶几子中,锹把还象征性地抖动了几下,算是演示了惯性的作用。球馆马上沉寂下来,打球的众人瞪大了惊恐的眼睛,大家纷纷拎着东西背包走人,极速离馆而去。
劭群一个人站在球馆中,望着这昔日打球流汗的地方,眼睛不禁湿润,泪水在眼眶内打转。这个时候,一定是会有人给幕春打电话的,通风报信。
果不其然,没过多久,幕春急急忙忙来了,煞白的脸上堆满陪笑。诗贤和小满的姨妈也来了。学员的家长也来了,还带着学员。这位学员的家长在当时的当地还是一个社会人物,能叫得上号的,经常去澳门赌博。毕竟是社会人物,这种场面见得多了,相对比较淡定。相比而言,幕春就显得懦弱多了。社会人物主动跟自己的孩子说:这就是小满的爸爸,快跟叔叔道歉。当那个小孩子怯怯的喊出了一声“叔叔对不起”的时候。劭群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感,赶紧转身向外面走去,劭群一扭脸已经是泪流满面。自己孩子受的委屈终于得到伸张了,自己压抑的情绪也终于得到释放了。人生最脆弱的神经永远是善良的神经。劭群用手擦干了眼泪,眼球已经充满了血丝。回到球馆,劭群对着幕春和社会人物说:别把孩子吓着了,明天孩子还要上学,赶紧把孩子送回家。这事跟孩子没关系。然后劭群又扭头对着那个孩子说:叔叔知道你打球打的很好,也希望你能用这些优秀的球技帮助小满提高,希望你们成为很好的朋友。叔叔会奖励你一个驼峰水杯。美丽国进口的。
这时,诗贤和小满的姨妈就想拉着劭群回家,劭群用力的挣脱并推开他们。劭群目不转睛对着幕春冰冷的说:咱们换个地方说吧,把这个事说清楚,做个了断。
暮春一愣,但也无法拒绝,更别说劝说。只好跟那个社会人物耳语两句,然后大家就提议去高铁新城的夜白居。
劭群跟诗贤和小满姨妈说完你们回去吧,转身便向球馆外面走去。这个时候,诗贤拉入住了幕春,小声说了几句。暮春也是快步上前,假装亲近,搂了一下劭群的肩膀说:我坐你的车去。幕春边说边轻轻的碰了一下劭群腰间的东西,劭群的腰里边插着扳手和小铁锤。
这一路,劭群一言不发地开车,幕春也不敢吱声。
到了夜白居,整个大厅里面空无一人,只有他们三个人。俩人把劭群往里让,劭群坐在里边,两人分别坐在外边靠近门口的地方。劭群直定定的看着他们,心里想他们难道是准备随时逃跑吗?劭群不管是穿军装的时候,还是脱了军装以后,从来不怕跟社会人物坐在一个桌上吃饭,尤其是四目相对或两眼注视。大家要了涮肉,劭群还要了一壶酒。劭群把自己的杯子倒满后,就看着两人,不说话。幕春和社会人物也把自己的杯子倒满酒,大家一边漫不经心的吃着,一边漫不经心的喝着,谁都不说话。就这样僵持了一会,社会人物终于开了口:王团,给小满起外号这事,确实是我们孩子的不对。我确实也不知道,我要知道早管了。我这杯酒算是道歉。劭群要的就是这句话,这就行了,杀人不过头点地。劭群端起杯来,看着幕春说:这事谁都不怨,要怨就怨你,你是教练。就跟孩子上学一样,孩子之间发生问题,老师是有监管责任的。这杯酒咱们喝了,恩怨一笔勾销。
恩怨一笔勾销,出门形同陌路。
劭群与暮春,从此将近两年没再联系。这两年,算是两人的一个共同的人生标志,好比第一次国共合作的结束。
劭群也是将近两年没打羽毛球。两年间,劭群带着小满去北京学球,去直隶学球。学校,球场,酒馆,景区,留下他们的足迹。南来北往,南征北战,忙忙碌碌,非常甜蜜。小学的小满对劭群说:长大了,我要到外面去,不怕远点。然后考个好大学,然后找个小媳妇,然后生俩小孩子,过自己的小日子,我的人生就很满足了。小满很幸福的说着,劭群很幸福的听着。小学的小满还对劭群说过:爸爸,我带你看一个好东西。小满到了小饭桌的玻璃窗外,指向里边的一个小女生说:看到了吗,我特别喜欢她。这些,有劭群对小满成长的期待,也有劭群对小满成长的担忧。天真无邪的年龄,也有情窦初开的一刻。后来在一次训练中,杨坤就跟劭群说过,一个幼儿园大班的小学员问杨坤:你有朋友吗?我有女朋友了。社会环境对少年儿童的影响,总是潜移默化。学校教育对青春期表现的解读,总是讳莫如深。
两年之后的后来,劭群再去幕春的球馆,那张茶几子还摆在球馆门口。劭群看着茶几子上面这条明显的长长的深深的沟痕,似乎在无声与他对话。劭群对此并不感觉到尴尬,心里倒是多了一些惭意,到底是冲动了,不该疯狂的年龄却活得像个孩子。
后来,一次的晚上朋友吃饭聚会,劭群在楼下与一群社会人员发生了冲突。劭群一对三,寡不敌众,对方还在叫人来。这种情况下,要么赶紧跑掉,要么逮住一个往死里干。劭群一拳干翻了对方一个劳改保释人员,趁势牢牢地用胳膊锁住他的脖子。一群人扭打在一起,人越打越多,劭群一个人很吃亏。当时秦奋在楼上,并没有下来。等秦奋从楼上赶下来的时候,架都快打完了。第二天,这个劳改保释人员还去他的单位转了几圈。后来,两人还在大街上碰到过,互不说话,目不侧视,擦肩而过。
岁月的痕迹是没有颜色的,所以不会褪色。
岁月的痕迹是可以记忆的,记忆只会淡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