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蜘蛛画零》火牛响马

40、文明而理智的流氓 36.

　　36.文明而理智的流氓
　　网上的心灵鸡汤何其多，喝的太多，容易中毒。
　　白天归顺现实，无形的精神枷锁如何归顺？夜晚臣服灵魂，沉重的生活负担何来灵魂？
　　劭群是冷眼向洋看世界，大家是两耳不闻窗外事。谁过谁的日子，内心都有一本自己的账，举世皆醉我独醒。
　　市委巡察部门常规巡察时，交换意见点到单位没有签到表需要立行立改。劭群作为分管，自然极其重视。立行立改很新鲜的词，劭群初次接触。立行立改按规定动作马上整改。政治巡察，政治当头，首先考验的就是思想认识和工作态度。在县域的人情社会，很多时候就是雷声大雨点小，喊喊嗓子，做做样子。劭群过于认真，过于严肃，按要求制作了签到表，放到自己办公桌，每天监督签到，一丝不苟。多年之后，劭群担任市委第六巡察组组长时，巡察乡镇和市直部门，已经是游刃有余，分寸尺度拿捏相当到位。巡察组长与被巡察单位的主官，既是巡察与被巡察的任务关系，该走的程序必须要走；更是共同提高巡察成果的协作关系，方方面面都要兼顾到位，雨露均沾，滴水不漏。当时的劭群哪懂这些，跟毛头小伙一样，兴师动众，小题大做。其实这些事，当时的领导都看在眼里，就是不说，只看他做。这是米劳数一贯的做派。按兵不动最大的好处就是可以以静制动，发现破绽。然后，以逸待劳，一击即中，轻松拿下。
　　靳国舟有个没有用的鱼缸，被劭群要走。劭群把这个鱼缸放在自己办公室的写字桌上，充上了电，放了些小鱼和水草，灵动的生活气息。签字表就放在鱼缸前，劭群自以为自己营造的这个小氛围能缓和平复大家情绪。这些都给他埋下了祸根，成为大家在背后谩骂的素材。劭群这些举动，引来大家极度不满，以至于多年之后还被大家当作取笑的谈资。
　　单位分来了新人，劭群负责面试，审查档案。这些新人入门第一关，劭群首先是第一把钥匙。但是这把钥匙没用，因为还有□□。分来的新人很快被别人拉走了，老科长和另一个分管领导买了一口锅一起给这帮孩子去暖房。人家都没跟劭群说，劭群也没有想着往这方面做。后来有人跟劭群说了，劭群反而对此嗤之以鼻，认为这都是鸡鸣狗盗之徒的下作行为，小孩子过家家而已。后来的领导也是这个观点：干工作的目的性不能太强，不能让人一眼就能看出来你有目的，这会让人看不起。可笑，底层人就是生存，生存的目的就是利益。利益为王，没有利益谈何生存？这些实实在在的利益，正是底层最需要的。讲屁话没用，人首先想的是对自己有什么好处？多年后，劭群给一个行政编人员办理了一个资质，算是有了名分。劭群当时以此为豪，好歹是个荣誉，还认为给了人家老大的一个人情。不成想，旁边的不倒翁说了一句泼冷水的话：这些虚头巴脑的东西没什么用，还不如给涨点工资。后来单位又招了几个人，还是劭群去面试的，不变的入门第一关和第一把钥匙，不变的这把钥匙同样是没有用。这些人没有一个站位到劭群一边，劭群也不愿意去拉他们。其实也拉不过来，时标早就下过定论。劭群不认同这种关于“自己人”的说法，也看不起这种做法，他认为制度和事业才是自己人。在县域社会，哪来的规矩，全是利益；什么事业，全是人情。
　　2017年深秋时节，一场隆重的大会开幕了，劭群牵头组织了安保工作。他主动请缨，从老部队协调来了冬用棉帐篷。劭群颇为骄傲，已经转业，让大家见识一下军品并使用一下军品，满满的存在感。这次安保工作，劭群收获了三个没想到。第一个没想到获得市级嘉奖。劭群被评为地区级重大任务安保先进个人。劭群当时还以为是自己干的好，实际上是领导米劳数给的。一份奖赏礼，一份邀请函，劭群当时并不明白这其中的用意，浅薄的很。这份奖励让劭群无比高兴，军人视荣誉为生命，荣誉无价。第二个没想到大家的失礼。劭群给大家协调的站岗执勤帐篷再一次遭到了大家的背后议论。就像《组织部来了个年轻人》这部小说里讲的一样：就你积极，就你革命。有人在朋友圈，贴图发文：怼他！就他水平高，就他能力强，有本事去北京参加会议提建议，也好给咱们家乡发展做贡献。执勤用的帐篷是部队的战友现场搭设的，现场执勤的同事没有一个人搭把手，站在旁边冷观看热闹。帐篷也是部队的战友撤除的，现场执勤的同事不但但是没有一个人搭把手，而是早就直接把个人用品装上汽车扬长而去。这让战友寒心，这让劭群尴尬，既伤了里子，还丢了面子。这一系列动作的骚操作如后来的领导所言：作鸟兽散。后来听到议论，如果不是劭群协调军用帐篷，领导就安排聘用保安执勤了，大家也就不用辛苦去了。劭群惹得祸，军用帐篷背了锅。这么大的锅，劭群怎么接得住。什么样的口袋，这么能装。这很让劭群大失所望，基本的人性修养和待客之道都没有。第三个没想到大家的冷漠。各分管领导分别慰问自己的兄弟，劭群是个要面子的人，自不甘人后。老科长和另一个分管领导合伙慰问的时候，大家兴高采烈，似乎进了帮会，站对了位置，毫不掩饰的拉帮结派。劭群慰问的时候，大家是心不在焉又心照不宣，连敷衍的恭维都做不出来。这种感觉更让人扎心。买的丰盛了，多花钱，但在别人眼里边却是上杆子，费力不讨好；买的简单了，不值钱，在别人眼里边那就是穷寒酸，更让别人看不起。怎么做都不对，错的不是饭，错的是人，是人不行。社会很简单，复杂的是人心。
　　这些，劭群在打球期间，跟南江倾诉。南江阅历丰富，一听就知道怎么回事。直截了当告诉他，问题全出在老科长身上，降住了老科长就降住了大家。南江还跟劭群半开玩笑的说：没人的时候，你把他叫进办公室，拍桌子骂他，他马上就得怂。然后南江又补充了一句：你这么壮，又当过军人，他哪打得过你。南江总是错用名词，应该“我是军人”、“我当过兵”，而不是“我当过军人”。劭群纠正过几次，也纠正不过便不再纠正。但是，南江的鼓舞激发了他的斗志。劭群热血沸腾，准备大干一场。但是一回到单位便气消如云散，总想着息事宁人，得过且过。实际上，南江的建议也许是当时情景的有感而发，冷静下来，未必真会让劭群这么做。后来劭群做了，劭群也告诉了南江的进展效果。再后来，南江在一次年度评优落选的情况下，反而在劭群的鼓动下，给领导发了一条短信：评优，你说了算呗。结果第二天，领导就找南江谈话，并向南江解释安抚。不久，这个领导就退二线了。每当俩人聊起这些，就会开心得不得了。
　　中午的时候，诗贤单位有事不回家，孩子在上学，劭群便四处打游击。劭群就开始去海校的“402”，海校的“402”，徐东南的家。勘探局的老乡刘远疆称海校的“402”为他们仨人的避难所。生活和工作的双重压力，每个人都希望有一处躲避灾难的世外桃源，也就是安放灵魂的精神家园。在海校的“402”，徐东南每次都会准备丰盛的午餐，海鱼或者花蛤都是必有的。两人都是胶东半岛的，人文饮食相近，都是同年部队副团职转业，相同的话题很多。徐东南是驻城部队，劭群是农村部队。城市生活的人生百态，尤其是官场规则，徐东南自然就是老江湖，耳濡目染，酒精考验。两人一边吃一边喝，酒精的麻醉下，非常惬意。酒精的助兴下，也是非常兴奋，话题多了起来，自然也带来工作的倾诉。每次，许东南都能精准的把脉，并给出相应的药方：想在官场混下去，做一个文明而理智的流氓。每次，劭群都是下决心重整旗鼓，回去就干，做一个文明而理智的流氓而不是做一个真实而自由的自己。但是一回到单位便气消如云散，总想着息事宁人，得过且过。
　　善良的人，做狠事都是被逼出来的，因为退无可退。
　　渐渐，劭群跟老科长在工作权力上有了交锋，边界冲突，犬牙交错。老科长直接通知办公室，只要他提交的名单都是他看过的，不用分管领导签字，直接盖章就行。这种僭越权力的做法，对劭群而言就是奇耻大辱，他绝不允许。劭群的会议多，有时开不过来，找人替会是经常的事。有一次，劭群让办公室通知老科长替他开会，老科长反过来告诉办公室他安排劭群开会。这件事，一时间成了单位的开心笑话。吃瓜群众，从来不怕事大。事越大，瓜越甜。
　　劭群终于忍无可忍了，不在沉默中爆发，就在沉默中憋屈。有一天，劭群用座机拨通了老科长的电话，让他过来商量事。老科长说去不了，他有事。气的劭群当时就在电话里边骂了一句：我CNM。然后，便摔了电话。剑拔弩张的时刻，大家都是摩拳擦掌，互不相让，火药味十足。又过了几天，劭群在开会的途中，用手机给老科长打电话安排一项比较急的工作。不过三言两语，两人又吵了起来，劭群又在电话里边骂了一句：我CNM。
　　反抗与斗争，是革命的永远主旋律。时标也是这样做的，他也是很欣赏这种观念与行为。多年后，一群少年的独立反抗不满的样子，就让时标赞不绝口。
　　有人说：一个人敢独自一人单枪匹马，挑战命运的时候，不管成功与否，都已经很厉害了。因为有些人，连拿枪的勇气都没有。
　　有人说：虎狼都是独行，牛羊才会成群。
　　有人说，有人做吗？做一个哈巴狗或宠物猫，风吹雨晒不着，一日三餐无忧，不香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