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蜘蛛画零》火牛响马

34、AB角 30．

　　30．AB角
　　劭群在自己的表盘里跟秒针一样，不停的旋转着，他无暇顾及别人。一无所知的时候，只能埋头苦干，自己趟出自己的一条路，人生大抵如此，人人大都如此。
　　一天，一个分管领导进了他的办公室。这个分管领导叫靳国舟，也是后来别人口中称他为劭群的战友，也是自己口中的老伙计。因为这个分管领导官气十足，嗓门大、脾气急，天上地下，能说会道。
　　靳国舟四六分的头发有型而略有些散乱，戴着一副金丝边的眼镜，眼镜片后边是一双灵活转动的小眼睛，狡黠精明而又正气凛然，神秘莫测的样子。
　　靳国舟问了一下劭群的老部队，如在什么地方、番号是什么等的话题。劭群一听这靳国舟还挺有门道，一看就对部队很是了解，亲近与亲切感大增。果不其然，靳国舟还真是经常与部队往来。靳国舟自卖自夸地说，他与重要部门都是内部联系，所以部队老请他去讲课，讲信息网络安全，非常重要、极其重要、尤为重要。既然如此重要，靳国舟自然是一副一本正经、大义凛然、郑重其事的表情。这种表情的感染，使得劭群为之心头一热和精神一振，好长时间都是这种感觉。后来，时间久了，渐渐的，劭群习惯了这种表情。劭群有时感觉靳国舟故弄玄虚、小题大做，然后就是一笑了之，默不作声，不与争辩。靳国舟就是这样的人，在体制内，在官场，多少有些自以为是、我行我素，毕竟是老江湖熬成了老油条。靳国舟虽然不标新立异，但也是常常特立独行，似乎不大合群。靳国舟有时为了一点小事，可以说无足轻重的小事，故意大发雷霆，一副咋咋呼呼的做态。就是世人常讲的攥住□□捏出尿，得理不饶人。靳国舟有一次就把一个批示件扔到劭群桌子上，朝着劭群大声叫嚷说劭群往他那里推活，这个活不是他的，那个活应该是谁的，如此这般，等等。意思是劭群该干的活推给了他，该他干的活被劭群抢走了。这个场合还当着别人的面，多少让劭群有些下不来台。但是劭群不生气，也不记恨他，因为多少有些了解他，不过装腔作势、虚张声势而已。俩人也有过默契，做给别人看，让别人以为他俩不合，这样便于俩人互相打掩护。劭群不愿意跟他掰扯这些，靳国舟说咋做就咋做。所以，每逢这种场合，劭群只是陪笑解释：这是一把手签批的，自己只能执行，跟自己没关系。没想到靳国舟自己就把一把手的批示件给改了，直接用笔划。这让少群大跌眼镜，领导签过的靳国舟能随意改，不请示汇报一下吗？靳国舟甚至找劭群理论过，办公室管章方法不对，党组成员签了字就可以盖章，不一定非得是一把手签才能盖章。劭群百思不得其解，加盖公章就是部门正式名义，必须一把手签字批准，这个规定可以随便改吗？而且靳国舟还告诉劭群，每名党组成员都有可以发起召开党组会的权力。后来，靳国舟还给他讲过，不管是入党人选还是机关人员管理，党组成员都有否决权。这些，这些劭群感觉有些越位了，也就是僭越了。所以很多时候，靳国舟说的话，劭群只是听听，想一想，但并不会真正的行动。但是有一句话是必须认真对待的，那就是靳国舟说的俩人是AB角，产业布局和招商引资的活劭群他们也可以干，但要互相通气。俩人AB角的工作关系，也是单位一把手明确过的，就是互为替补、相互照应的意思。
　　靳国舟天马行空般的行为与他能办事的本领是分不开的，靳国舟的人脉关系，遍及各行各业和三教九流，这多少有些让劭群看不太懂。后来，劭群逐渐地了解到，靳国舟的姥姥以前是政府部门从事审计工作的。靳国舟还转发过一篇关于他姥姥的文章，文章里面有一句话，劭群至今记忆犹新：眼是懒蛋，手是好汉。靳国舟自己也在市委部门的秘书处待过，从事秘书工作，很多曾经的领导都走上更高的领导岗位，可以说是阅人无数、见多识广。
　　劭群与靳国舟从刚开始的不熟悉到渐渐热乎起来，俩人走动也多了。劭群基本上没有别的地方去，办公室、卫生间和会场，然后就是靳国舟的办公室。靳国舟的办公室挂有一张世界地图，劭群每次都去看，看好大一会。劭群喜欢看地图，后来小满上高中的时候，也是喜欢学地理。小满的地理是所有学科里面最好的，在班里边也取得过名列前茅的名次。
　　从开始，每次跟靳国舟单独相处的时候，靳国舟都提醒劭群，千万别被这帮人拉下水，他们都是拉帮结派，搞山头。靳国舟还提醒劭群，如果不入他们的伙，他们就会合起伙来跟劭群对着干，直至让劭群无法呆下去被排挤走。劭群感觉到靳国舟危言耸听，有些杞人忧天，但后来的现实打了他的脸。
　　靳国舟告诉劭群，劭群的上一任分管副职没干一个月就告假回家了，告老还乡。靳国舟还说，再上一任分管副职也是被他们架空了，分管副职签不签字都不管用，他们也不用他签，他们自己把事就办了。争斗很激烈，还差一点把这个分管副职气病了，最后分管副职不得不中途退场，调走了之。这些，让劭群听起来匪夷所思，而且也是无形中增加了他准备斗争的勇气，偏要压他们一头，否则不甘心、不服气。靳国舟还说，劭群分管的这一摊就是个脓包。脓包早晚是会破的，就看谁把它挑破。
　　靳国舟警示劭群，如果被他们拉下水，跟他们一样，伸手拿、张嘴吃，吃拿卡要，早晚跟他们一样被送进监狱。但是，即便劭群洁身自好，不吃不拿，也没用。如果这帮人出了事，劭群也会跟着受牵连吃瓜落，因为劭群作为分管领导有领导和管理责任。劭群听了自然很是苦恼，似乎是无计可施、此局难破，所以就会问靳国舟他应该怎么办？靳国舟也是没有办法，只是说自求多福，或者脓包早点破（跟劭群没关），或者脓包晚点破（劭群已调整），早破晚破，迟早都要破。靳国舟还问过劭群，能不能调走？劭群说没想过，也不想走。靳国舟又问，劭群在原部队的关系不算，他在这里还有没有亲戚关系或者上层有没有人。这些，劭群自然是没有，而且部队的关系到了地方不顶事，跨界了。
　　之前，劭群听过一个老乡战友说过：当了军官看不起地方，到了野战部队正规军看不起军分区和武装部，到了军分区和武装部看不起野战军，转业回地方反而看不起过去的自己了。当时劭群还不相信，转业回来后才逐渐悟出真谛。一个县域乡镇的党委书记，权力的魅力所发出的光环，能完全盖住部队的一个团长甚至一个师长，能量大的发出的璀璨光芒简直能亮瞎眼。
　　既然劭群没想过能调走，也没有能力调走，那只能坐等脓包挤破。而且靳国舟还神气十足、颇为自得的说：要是我管这一摊，他们就不敢，他们都是我的人，他们敢吗？所以，我不会出事，但是你不行。因为你在这里没有人脉，没有人给你撑腰，你也没有自己的人。可是我不想管这一摊，因为我不愿意。说完这些，就是靳国舟放荡不羁般的哈哈大笑，洋洋自得的表情，幸灾乐祸的样子，细长又沙哑的声音，让劭群顿感既无比悲凉又无可奈何，挫败感十足。
　　靳国舟也不是说的没有道理，靳国舟也不是故意给劭群出难题。提出这些问题，主要是看劭群怎样应对，有无思想准备，有无解决方法。有人出题就得有人做题，有人问题就得有人答题，这样才能判题出分数。出题的人往往都心中有数、稳操胜算。劭群后来也出过题，当然那是很多年以后的事，这事当时让时标吓了一大跳并为之担忧的几个惊心动魄事件之一。
　　靳国舟出完题，见劭群答无可答，空剩一介武夫的勇气和职场小白的思考，便给了劭群一个点拨。靳国舟讲述了当年他接手一个新业务面对下边人如何不配合，自己如何去省直部门学业务，自己又如何建立工作关系，曾经共同学习的同事如何已经当了省直的重要处长，等等辉煌的历史和成功的经验。
　　古之学者必有师，师者所以传道受业解惑也。
　　术业有专攻，闻道有先后。
　　先当学徒，再当老师；先当孙子，再当老子。
　　无论如何，劭群既然走不了还得留得下，要想说了算就得站稳脚。
　　借鉴靳国舟的做法，向上走，走上层路线的求学之路。除此，别无他法，只有干一条路。
　　眼是懒蛋，手是好汉，百闻不如一见，百看不如一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