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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将进酒   31. ...

  •   31.将进酒
      君不见,
      黄河之水天上来,
      奔流到海不复回。
      君不见,
      高堂明镜悲白发,
      朝如青丝暮成雪。
      人生得意须尽欢,
      莫使金樽空对月。
      天生我材必有用,
      千金散尽还复来。
      这番诗情画意的文字,粉饰着现实的残酷,透射着一股桀骜不驯的倔强魂魄。
      多少人,一辈子满身烟火,跟这首诗势不两立,最终也不过是无可奈何地随波逐流。
      多少人,因为这首诗,血脉贲张,却无枉多走了不该走的弯路或白白教室外罚站。
      劭群对这首诗中的几句朗朗上口,张口就来,熟悉喜欢。九十年代高考名句背诵的需要,年少情怀宣泄的极佳情绪口号。但是,对于这诗句的诗名《将进酒》,劭群很是陌生,一直读“Qiang”为“Jiang”。就像自己曾经问一个米姓朋友书法大家米“芾”的“芾”读“Di”还是什么?一个是认识但不知道,另一个是不认识但知道。
      在靳国舟的办公室,劭群看到了这首正在打印的诗词。在打印机的嗡嗡声中,劭群作为不请自到的常客,看到了打印机缓缓吐出的“将进酒”三个字。连电脑都没有的现实境遇,劭群自然是不敢再进一步奢望拥有自己的打印机。用公家电脑为孩子打印作业,都是大家彼此心照不宣很自然的常态,没人会去管,也不会有人去说。劭群并没有多少羡慕或者失落,甚至是竟然会有些可笑的鄙夷不屑,他宁可找个广告公司多花几文钱去打印,就如孔乙己是咸亨酒店唯一一个穿着长衫喝酒一样。这是不是就是当时的“精神胜利法“,一种国人作战常用的战法,不得而知。
      或许触景生情,或许爱好使然,劭群不自觉地吟诵起了一些相关的诗句。
      劭群这个举动,让靳国舟不觉一愣。这个动作细节劭群记忆犹新。或许,靳国舟认为,一个大兵回来的,还能附庸风雅?“大兵”,是范阳人对复转退役军人的统称,江湖气和粗陋气兼而合一的名字。一个“大”字,可以是大方不拘一格,也可以是大字不识一个。但绝对不会跟高大上的“大”字有任何勾联,这里的“大”字是体面的温文尔雅与舞文弄墨。
      靳国舟,或许也是被劭群所透露出来的文化气质所感染,便向劭群展露他孩子背《将进酒》的小视频。靳国舟的孩子叫靳航,正上小学。这个小视频里,靳航着一身汉式范的衣服,举手投足文人雅致。伴随着音乐旋律,“将进酒”三字脱口而出。劭群也是一愣,第一次听到这个“将进酒”的“将”读“Qiang”。心里不觉想:好险!幸亏刚才没读出来,否则丢大人了。这也让他想起了在英勇胜利七楼跟鹏举在一起的时候,多次吟诗答对总是输鹏举一筹,后来拿了自己独创的《沙漠玫瑰》,好坏放在一边,关键是鹏举没听到过,这就够了。劭群勉强挽回一局,换回了一些颜面,算是稳了,之后平起平坐。
      靳国舟与劭群由诗扩展,两人由此不觉聊起了孩子。爱管别人的闲事,是大家共同的爱好。尤其是如何管孩子,大家似乎都是对别人家的孩子游刃有余,对自己家的孩子寸步难行。
      靳国舟的孩子,学习之余除了要学古典文学,还学习钢琴等。这确实让劭群不禁自惭形秽,人对高雅东西的向往向来如此。差距就会让人产生兴趣,自然而然俩人的话题就多了起来。靳国舟每天都会监督靳航弹钢琴,久而久之,或许是靳国舟久病成医,或许是靳国舟先天优越,靳航弹错了旋律的地方靳国舟都能听出来。这都是靳国舟自己对劭群说的,劭群大信不疑。靳国舟怕靳航偷懒,经常在单位电话调度训斥他。后来,有好几次靳国舟都是当着劭群的面,对靳航一边电话询问一边电话训斥,越说越急,越说声音越大,如雷炸耳。这些,让劭群感觉到靳国舟对孩子的管理太过于严格,大吵大叫的做法实在有些过。后来靳航还获得了省级的少先队员代表和省级的三好学生,在省人民会堂与省领导合影,这个成果自然是功夫不负有心人。优秀的孩子都是别人家的,都是令别的家长们羡慕。
      靳国舟多次跟劭群表达自己的现实认知观,在这么一个县城单位,无论当个副局长甚至局长也好,多少年以后不会有人记得,不过白驹过隙。无论干的多好,都不叫大成功,而且也干不好、也成功不了。最大的成功就是把自己的孩子培养出来,让孩子以后会超过自己,完成自己的使命。这种话,劭群从来没有往这个方面想过,也极少听别的人说过,所以他听来自是心头一震、感觉字字如玑。后来诗贤也给他讲过这些,应该算是勉励与提醒他,他做不成的事、实现不了的理想,可以让孩子替他实现。但是在当时,劭群是无论如何没有往这方面想的。40岁不到的他,在部队梦想驰骋疆场,回到地方依然想着建功立业,也就是他身为男人的梦想与野心,始终如熊熊大火般燃烧在心里。即便经过多少年以后,现实挤压了他的生存空间,差一点让他无立足之地、无路可逃,他梦想与野心的心火也从未熄灭,那怕只是如火星子一般压在他的心底。如果,有一天,风来了或者稍微鼓捣两下,这点点火星就会着成火。星星之火,可以燎原。男人的野心,可以复原。
      靳国舟还阐明了一个道理,很多人整天跟企业的在一起吃吃喝喝,勾勾搭搭,早晚都得进去。他还讲过一个场景,有一个不速之客,进门拎了一袋子钱,他直接就给扔了出去。这些,劭群听起来多少有些像奇谈怪论,夸大其词,实则不然。21世纪10年代的中后期,还不像十年之后的今天,被打掉、被抓的落马官员,官方语言称之为打虎拍蝇,耳边偶尔能听到,但似乎是秘而不宣,大家也是避讳的很,讳莫如深,避而不谈。那个时候,网络虽已发达,但是还没有广泛普及应用,信息差还是有的。21世纪20年代的中后期,信息壁垒似乎荡然无存,人只要一机在手,人便是天下可知。此时,落马人员虽位高数多,网民的心态却渐渐由触目惊心变成波澜不惊。所以,当时而言,靳国舟的话语,是别人不曾对他讲、他也不曾听到的,所以总会在脑海中回荡。
      靳国舟对孩子的培养,无形中,为劭群树立了一个模板示范。劭群只需按图索骥,拿来主义,直接加入了托举大军,可能加入的有些晚。打不过就加入,这句话还没到来,这个境界他也不会有。
      闲聊中,靳国舟问劭群的孩子,多大了、在哪里上学、学习如何等等。劭群当时很自豪的报出了范阳的华阳小学,算是区域最好的学校了。靳国舟一听,就问没有找人吧,是不是走的部队的军民共建指标?劭群回答说。算是吧,而且孩子的户口就是这个学校片区的,言外之意回避一些。靳国舟微微一笑说,片区的孩子多了,都去了这个学校,学校盛得下吗?当时,已经开始实行小班制了,学籍数量大大限制了学生数量。靳国舟然后又问劭群孩子准备去哪里上初中?劭群回答说,还没小升初考试,考完试才知道。靳国舟又问,有没有意向的学校?劭群回答说,自己的爱人就是实验中学毕业的,而且他们家的户口恰好也是实验中学片区的,打算尽量考实验中学,看看能不能考上。靳国舟又是微微一笑说,如果单等考完试等录取,你们是肯定去不了的。劭群回答说,按照规定他当年还可以享受部队的军民共建指标,他回老部队再问问。后来部队的答复,当年离队的还可以享受军民共建指标,也算是为军人子女开了一个绿色通道。劭群高兴的跟靳国舟说,去实验中学没问题了。靳国舟又问他,去哪个班,是不是重点班,班主任是谁?劭群很懵懂的一愣,反问道,还没开学,就知道去哪个班吗?这还没小升初考试呢,怎么会知道以后去哪个班,而且还知道班主任是谁?靳国舟哈哈一笑,薄薄的镜片后面就是狡黠的眼光,故作深藏不露的神态地对劭群说:你真是当兵当傻了,什么都不知道。劭群当时真的是给说懵了,回忆自己上学的历程,都是考完了试出分,出了分分学校,到了学校分班,分班后才知道班主任是谁?怎么世界说不一样就变得这么快,这世道变了吗?其实不是世道变了,是他需要不断的变,来适应这个世道。劭群当时因为这些,差点跟靳国舟争执起来,但不服气终究输在没实力。后来,果不其然,劭群知道了,当年自己孩子那一批,有两个重点班,幸运的是,自己孩子进了第一个重点班。再后来,自己的两个战友也是为了孩子上学的事,借助了部队的绿色通道,然后又找了找人,也分到了重点班。战友准备了一个飞机模型,在一个小饭馆子进行了答谢,饭菜准备的略微有些单薄,托付的朋友皱起了眉头。这个场面,就像多少年之后影视剧《县委大院》里的一个场景。一个开饭店的老板托了上面的关系请工商局局长吃饭,也就是疏通关系。对方说简单点,吃个便饭,不要超标。然后这个开饭店的老板,就真的只准备了炒辣椒和鸡蛋汤等几个薄菜,还不在包间,在大厅的隔断。这让吃饭的客人目瞪口呆,愣在了原地。中间人自然是差点压不住嘴的抽搐,无法打圆场。幸亏桌子上没有准备矿泉水瓶子,否则还得闹出更大的不愉快。矿泉水一定会被认为是掺和水的水酒,那才是莫大的羞辱。
      后来,乃至今天,到底有多少不知道的,自然是想象还是限制了自我的想象。高报志愿的一位张老师,为平民子弟揭开了很多谜底,成为了一代人永远的回忆。张老师直播发问,为什么当年高考录取的数据当年当时就有了,却没有即时公布出来,理论上是可以出来的。为什么要等到明年,为什么当年不出来?这位张老师他自述时相当愤慨,他说他知道后他当时真的快气死了。他又无可奈何地表示他不会说也不敢说,他也坚信网民听了真相会更生气。此事,有的网民解答,比如某个专业要招100个学生,然后投报的130个学生中先有110人进档,满了。然后,神不知鬼不觉中,再退档20人,这20人会不会是排名靠前的或者是否主动退档,不得而知。这样,实际投档90名,便空出10个指标。自然而然,顺其自然,第90名以后的10人即最后10名向前顺延递补,就会被调剂到原先被投档现在空出来的其他专业,这似乎是主动填空。这样,最后,结果,就会有人幸运的捡漏,也会有人根本就不知道有这个好事而错过。很多人不知不觉中以低分获取了热门的专业,很多人莫名其妙地虽高分却错失了心仪的专业。
      这些,让劭群在现实社会中真真正正的一点一滴见识和领教。一些,在后来的影视片中也是不断出现过如出一辙的场面,让他再一次在脑海中回放与回味。劭群不知道那两个战友,对于这些,后来知道不知道。
      再后来,劭群就开始带着小满,跟着靳国舟陪靳航一起去北京,参加国内顶尖的青年物理学家的论坛。这些青年才俊,都是在百度上可以查到的,靳国舟现场操作给他看过的。参加这样的活动,都是需要有邀请票的,劭群没有邀请票,可以出车出人,便顺便跟随进去了。
      像这样的大场合,劭群以后渐渐的就很少参加了。平台之外,如绝大多数普普通通的人一般,随社会洪流裹挟越活越卑微,兜兜转转,渐渐两点一线,活成了小县城里的小市民。所以,后来劭群回想起来,当时的北京之行,弥足珍贵。男人需要野心,人生需要视野,成长需要台阶与代价。
      幸运的是,历史的车轮滚滚向前,时代的发展永无止境,网络的四通八达,人工智能AI的出现,填补了普通人们认知的空白。
      不幸的是,日新月异的变化中,个人的独立与解放似乎越来越遥远。普通人似乎已经变成了社会的工具人,忙忙碌碌中寻找着自己的生存位置。生存位置不是人生定位,而不过是社会随机出的一个填空题而已。
      社会出题,人在填空,命运判卷,没有分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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