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蜘蛛画零》火牛响马

108、心骨魂甲 79.

　　79.心骨魂甲
　　劭群的分工被调整，很快传开，大家津津乐道。有的幸灾乐祸，有的扼腕叹息。
　　“听说了吗？终于把这块石头搬开了。”
　　“这就是一步棋，早就计划好了的。”
　　“我天呢，他开始分管我们了。他刚来的时候就分管过我们，一个人一个人盯着签到，可他妈的认真了。”
　　“我们单位就需要这样认真的人，我们单位要是有一个这样的人就好了。”
　　时标预言成真，劭群在二十一世纪二十年代的中国所遇到的顶级预言大师。
　　尴尬不丢人。
　　尴尬被人看见，那种滋味比饿肚子还难受。
　　食肉动物饿了就会去打猎，所以饿是攻击的信号。
　　人呢，饿了会怎么办？小孩会吃奶，大人只能勒紧裤腰带。你品，你细品。
　　姚先生不仅篮球打得好，谈吐也很好，很有内涵。他在回味他在美利坚NBA的生存之道，略有沉思：“那样的一种环境，语言上的障碍并不是很明显。想要生存下去，必须要有饥饿感，必须时常饥饿，必须具有攻击性。”
　　还有公平可言吗？还有道理可讲吗？谁也不想多干活，谁也不会白干活。人人都是老乌龟，人人都是绿毛龟，探头张望，龟缩神功，金身不败，万年不倒翁。
　　劭群已经从米劳数身上学会了行走天下的流氓本领，从唐曾身上一下子吸收了五十年功力的无耻精华，他早已经不是原来的那个他。
　　劭群设置了直播场景，其实是为了录像。他分别登录了几个官方网站，逐一登录、发验证码、选择归属地，然后一边操作对话框，一边口中念念有词。几个网站的最后一步，都是鼠标待点击“发送”状态，这时的劭群欲擒故纵。他调了好几次镜头效果，既看清对话框内容，还能真切地反映操作场景。劭群开始录制但没有直播，他说道：“钟市长，现在的情况是，您看，看清了吧？我这一点击，就直接发过去了。您说我点不点？如果点击，您必须下达命令；如果不点，您给我一个理由。我这里全景录播。”
　　劭群录播结束，进行了反复的剪辑合成，直到自己满意为止。
　　劭群不由得伸了一个懒腰，打了一个哈欠。
　　现在的情况是：王劭群已经占领冲击出发阵地，上级炮火正向敌纵深延伸。处置！
　　我的决心判断是：迅速前出，发起冲击。
　　劭群开始拟稿《告钟金玉无端狂妄犯我之应战书》：
　　“尊敬而尊贵的钟市长大老爷：
　　这是第二次与您通信联系，久不联系，十分想念。奈何天各一方，终不得见。本各自安好，相安无事，就此罢了。我有几个问题讨教一下，大不敬了。
　　第一，是因为上次我给您出题，您就对我有意见，然后威胁我们一把手给我调整分工吗？我给您出题，是因为跟您探讨业务知识。因为您不让我开会，我闭门造车，不知道对不对，这不怨我。
　　第二，既然您对我有意见，给我调整分工，为何不全部调整，斩草除根以绝后患？为何要把一口大黑锅留下，还想扣我头上？您干的是人事吗？要么什么都别让我管，我干干净净退出；要么您不要白嫖我，给我一个堂堂正正的名分。您这么背后搞小动作，像男人吗？您如果不给我一个圆满的答复，我让您提起了裤子走不了，您信吗？
　　敬爱的钟市长，我亲爱的首长，我明人不做暗事，我准备实名举报您，请求组织调查您。我相信，组织会还您一个清白的。
　　钟金玉，你个王八蛋，你为什么总是打压我？你作为一个市领导，干嘛总是跟一个没有任何前途的小伙计过不去？作为一个真正的强者，应该同情弱者，你却总是欺负我。你觉得我欺负你了吗？不管是开会还是工作，我从来没有顶撞过你吧？你扪心自问。我一边干着活，你一边背后骂着我，这么做真的合适吗？真的很好玩吗？
　　中国有句古话：端起碗来吃肉，放下筷子骂娘。
　　我已经从人生的经历履历、岗位作为，乃至心理，极度地蔑视你！
　　我也不会原谅你，也不会给你面谈的机会，永远不会！
　　如果胆敢再有第二次冒犯，我必将发起毁灭性的打击，直至完全胜利，一定会！”
　　稿件一发，关灯睡觉。
　　第二天早上六点刚过，劭群的微信收到了钟金玉的一条语音：“劭群，我跟你说一句话，我对你的工作是满意的，特别是咱们政府承担的大量台账汇总审核工作做得非常漂亮，我从来没有说过你任何话。你不要听信任何谗言。”
　　满意，非常漂亮。
　　北方有佳人，绝世而独立。
　　一顾倾人城，再顾倾人国。
　　一笑倾城，再笑倾国。
　　笑话年年有，就数今年多。
　　劭群的分工很快又重新调整回来。朝令夕改，推倒重来。还讲组织纪律吗？还有公文效力吗？还有王法吗？还有道义吗？还有人性吗？
　　笑话有曲，才不寂寞。如步凡所言，人世间芸芸众生才是最顶级、最鲜活的演员，不用真功夫都活不下去。
　　两次短暂调整期间，还贯穿着一个小小插曲：一个年轻小伙计在单位四处流浪，居无定所，长期借调，不得解脱。在第一次正式宣布分工之前，劭群出于好意，准备把他纳入麾下。但这个小伙计并不领情，直接婉拒。婉拒归婉拒，他还是在劭群手底下干着又脏又累的活。婉拒最大的好处，就是可以借辞原单位有事，躲开劭群及上峰的调遣。但是令年轻小伙计没想到的是，他原来的单位归劭群分管。这样，劭群既是他单位的领导，也是他借调单位的领导，他无处可逃。在第二次调整前，这个小伙计费力调了一个单位，劭群挽留，他却婉拒。没过几天，第二次调整分工宣布，劭群再一次分管他。这样，劭群又既是他单位的领导，也是他借调单位的领导，他又一次无处可逃。
　　劭群当着大伙的面，开着他自己的玩笑：“历史三次投资失败经典案例：1911年10月9日做了太监，1949年9月30日加入国军，2017年3月31日迁出雄县。”
　　分工调整之后，劭群管人不管事。听话的，充分放权；不听话的，没事紧紧皮，有的是招法。
　　劭群开始直接对他们说：“破坏规矩的事，别让我知道。所有的工作文件必须真实、合法、完整，程序正规。”
　　跟劭群没关的，他一言不发，视而不见。
　　跟劭群有关的，劭群说完就走，一秒钟都不多待，扭头转手安排。劭群就是不干了，躺平摆烂看热闹。
　　硬活来了，人人龟缩软蛋；
　　好活来了，人人露头要饭。
　　妙妙妙，不说不干，看它腐烂！
　　眼看他起朱楼，眼看他宴宾客，眼看他楼塌了。
　　劭群跟时标说道：“我自认为我是一个内心柔软，而且从来没有害人之心的人，从不敢自妄称善良与高尚。我的反抗都是被逼出来的。非常感谢从你这里学到了法律的武器。你的实战经验，你的法律常识，给了我强大的武器，鼓舞了我战斗到底的勇气。死战到底，血战到底，决战到底，战出个结果，打出片天地。”
　　唐曾对劭群说道：“你怎么会有这么多招？”
　　劭群心里想：“我那会有什么招法。不是你们想太多，就是你们要太多。”
　　此时无声胜有声，无视无招胜有招。
　　普通人的勤奋刻苦就是天赋异禀，都是久病成医，活久见耳。
　　哪里有天才，我是把别人喝咖啡的工夫都用在工作上的。
　　天赋，只是个结果的形态；后天的努力，是过程的解读。我们对看见的形态习以为常，普通人很难洞悉其中的真谛；而对漫长的过程解读又极不耐烦，普通人仍然很难洞悉深藏其中的奥妙。
　　所谓的大器晚成，都是在于一个“晚”字。天赋异禀之势终于得见，虽伯乐姗姗来迟，但亡羊补牢，未为迟也，终是英雄有用武之地。后天努力之功终于得以寸进，虽九死其犹未悔，莫道桑榆晚，为霞尚满天，光彩绚丽，一样可以名满天下。
　　人生大抵如此，人到中年后期，相对年富力强，但都会很思念年轻的时候，年轻的时候有青春，有理想，有梦，使不完的劲，折腾不完的事，顶风尿三尺，人生做加法。该有的有了，想有的没有，短缺的多。
　　但到中年后期，如吴石将军所言，借用吴将军的诗“五十七年一梦中，声名志业总成空”。
　　中年后期，该有的有了，该没的也没了，撒尿呲一鞋，人生做减法。若一去不回，便一去不回。若有已没有，便有已没有。是非功败，人生差可拟，人生差可拟。
　　削青竹是我们年轻的激荡！
　　点灯花是我们梦中的佳人。
　　倥偬日月.范阳与鹏飞窗灯削青竹
　　日月作 乙巳年重阳月
　　山高水长见酒家，清风明月思天涯。
　　少年应是不得意，无聊如是剪灯花。
　　如此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