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蜘蛛画零》火牛响马

102、出题（下） 76.

　　76.出题（下）
　　劭群发的出题的信息在第二天并没有掀起轩然大波。劭群第二天该上班上班，该做事做事，似乎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第三天下午，唐曾给劭群发了条信息：“王局长，在单位等我一下，我刚开完会，一会儿就到。”
　　劭群心里很清楚唐曾为什么找他，但他不知道唐曾会怎样做。
　　劭群并没有从唐曾的脸上见到他所以为唐曾该有的样子，唐曾一本正经，甚至脸色有些凝重。
　　唐曾正色问道：“你是不是半夜又给领导乱发信息了？”
　　劭群直截了当地回道：“没有啊，我只是给钟市长出了几道题，切磋一下业务知识。”这个时候还有什么可装的吗？还有什么不能说的吗？劭群看到唐曾的这番姿态，都觉得可笑得很。
　　唐曾一听劭群这样说，终于忍不住了，也就是不装了，他笑道：“出题？出什么题？”
　　劭群简要地说了几句。现在已经没有再说什么的必要了，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唐曾的态度。
　　只听唐曾说道：“如果你确实是为了我才这样做的，我谢谢你，但是没必要，我也需要谁为我出头或出气。是，有些单位的一把手，人家那个副职就是在饭桌上明说自己是领导的一条狗。我想你不会是因为指标完成得不错，而故意显示你自己的才能吧？再说，你真要发，你别掉转枪口，瞄着一个方向打。”
　　劭群一听，心里真是五味杂陈。这都是些什么话！不领情就得了，怎么还反过来恶心人？他心里想道：“什么狗不狗的，什么显示才能？有这样显示才能的吗？这样对我的仕途有什么好？再说，我并没有把这个官帽看得如何，我看重的是我工作的付出没有得到尊重，这有什么不对吗？”
　　事情过去了一段时间，没多久。
　　时标告诉劭群：“您给二球发信息的事，大家知道了。您想一想，这有可能是谁出去说的？”
　　劭群说道：“不应该啊，连你都不知道。谁会出去说？说出去有什么好？”
　　时标说道：“这种事说出去，对二球最不利，他不可能出去说，多丢人，多磕碜人。一件事如果是带有目的发生的，那么这件事对谁最有利，谁就有可能是始作俑者。但是无论如何，王局您可千万别出去说，这话绝不能从您嘴里说出来。”
　　时标又说道：“您发现了吗？楼下的经常往楼上跑。经常是房间开着人不见了，您知道去哪里了吗？到楼上去了，而且还带着股室负责人。”
　　劭群淡淡地说道：“那是人家的工作，人家有那个权力。上去呗，咱做好自己的事。”
　　时标又若有所思地说道：“按照米劳数的惯例，他走之前一定会安排一大桌给新来的接风，把骨干们都召集齐，然后在饭桌上一边喝一边安排布置好。”
　　劭群不动声色地说道：“换作我，我也会这样做，这很正常。”
　　时标沉声说道：“唐曾如果不是因为您，他当不了这个一把手。他这个一把手是您送给他的，以他的资历和能力，他一辈子也当不上这个位置。无论从哪个角度出发，您都是他的贵人。但是我感觉，还有大家的说法，他跟您不是真心的，而且他还刻意跟您保持距离。您有没有想过他是带着任务来的？您可得小心点，凡事留个心眼。”
　　劭群一听，不由心里一惊，连忙轻描淡写地说道：“没有什么注意不注意的，就是干活。我一个干活的，又没有吃他喝他的。”
　　时标一听，一歪嘴说：“您哪是干活的？您是局长，在范阳多少人羡慕您，多少人不如您。我都羡慕您这条件，我要是您我还干啥干，天天玩，自己怎么开心怎么来。”
　　劭群接着时标的话说道：“怎么开心怎么来，今天晚上快活林。”
　　时标说道：“好嘞。一个大局长请我，我还不去？不去白不去。”
　　又过了几天，工作群里来了一个通知：孙庄大桥已经修好，原便桥拆除。
　　这个怪怪的通知，容易让人浮想联翩，一些爱嚼舌头的人又开始搬弄是非，往劭群身上引祸水。
　　劭群并不去理会捕风捉影的议论，他有他的人生信条：没必要与别人论个高低，只要每天不断地新陈代谢就是进步，只要每天不断地更新自己就是希望。
　　这种情况，劭群也跟鹏举说过：“县城是一个比较有意思的地方，相当于部队的战斗连队，是最小的战术合成单元。中国的县城，就是中国的战斗连队。在一个县城里边，任你是才高八斗的文曲星，还是神通广大的武状元，都得老老实实地夹起尾巴来，接受他们的同化与打压。”
　　秦奋说过：“只管自己突破！天能看见！无需被看见……”
　　简单说过：“只关照好内心。”
　　劭群认为，对人性的认知应该告诉年轻人，他们一定会遇到掉坑、踩雷、背锅的人生旅程。对人性的认知与把握，拿在好人手里是自卫，拿在坏人手里则是屠杀。
　　劭群也渐渐明白了一些事情：纸是包不住火的，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没有他的饭局，不保障他的供应物资，一系列骚操作接踵而至。包括后来的行政干部晋级、事业干部调级、发展党员、评优推荐，这么多的好事，都与劭群无关。劭群也不图什么，他要的只是一个理解。
　　劭群与唐曾交流时说道：“如果不是因为工作关系，我们并不相识，也不可能相处。我不是土生土长的范阳人，我在这里生活了二十四年，确切地说，在这里为祖国站岗放哨了十六年。我并没有占了范阳的位置，或者消耗了范阳的资源，我是国家指令性安排的。我的前半生激情燃烧，无怨无悔；同样，我的后半生我也要激情燃烧，无怨无悔。我有想法，但没有欲望。现在这个单位所有人对我的态度，我不反感，不排斥，都能理解，但是我不接受。是我在加班，是我在干活，是我在尽职尽责。目前这种态势，喊口号的工作我根本一点都不想干，但是拿了工资就得干活，领导安排就该干活，这是起码的道理，这是我的人生观、世界观、价值观。但是，这一切必须建立在正确的基础之上。如果胡编乱造、打印材料只是为了溜须拍马、升官发财，那是他们的目标取向；我有我的理想，我要实现我的理想，或者让理想通过我得以实现！”
　　自媒体视频里说：“记得没良心的人，你再怎么掏心对他都白搭；不懂得知恩图报的人，你付出再多，他转头就忘了，根本不会放在心里。这世上不是你真心待人，对方就会同样真心待你，良心这种东西不是每个人都具备。现在大家看人总盯着长相、钱财和名利，可看人最关键的还是看他有没有底线。你的善良特别值钱，别一味迁就那些只会伸手索取，还觉得你付出都是应该的人。别拿自己的一片真心去试探人心，有些人跟冰凉的石头一样，怎么都捂不热。你拼尽全力去温暖他，到头来只能换来自己的心寒。”
　　劭群从一天天中慢慢悟出了一些残酷的生存道理，不得不面对，不得不思考，不得不借鉴；否则他就是“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荣枯鉴》里说：“惜名者伤其名，惜身者全其身。”这话看似教人学坏，但坏人确实能活。
　　如果你有资源，不要轻易给；
　　如果你有能力，不要轻易帮；
　　如果你有信息，不要轻易透；
　　如果你有想法，不要轻易说；
　　如果你有好事，不要轻易露。
　　可以自己用，而不是给别人；
　　可以自己使，而不是帮别人；
　　可以自己知，而不是透别人；
　　可以自己试，而不是告别人；
　　可以自己享，而不是分别人。
　　己所不欲，勿施于人；同理，己所欲者，亦勿轻施于人。将心比心，推己及人。
　　不要妄想白用别人的资源；
　　不要妄想白使别人的力量；
　　不要妄想白知别人的信息；
　　不要妄想白试别人的想法；
　　不要妄想白享别人的好事。
　　环顾四周，人人画皮，丑陋不堪。唐曾说过：“人人都有丑，不露是高手。”
　　凡行诿过于人者，必生祸过于人心；
　　凡行强人所难者，必有损人利己之事。
　　畏首畏尾奉上，缩手缩脚圈内；
　　设身处地利己，求全责备他人；
　　谨小慎微末节，稀里糊涂主干；
　　浮皮潦草而过，虎头蛇尾以终。
　　趋利避害，个个演戏，明哲保身。对上，绝对唯唯诺诺，规训奴颜婢膝；对下，对别人放任自流，对劭群作威作福。劭群低等可怜，千年民兵列兵。你一定要相信，这个世界上一定有比吃屎还令人恶心的事！你一定要留心，有很多土壤滋生人皮。这种人皮，形外君子表，行内小人私，无耻不要脸，毫无底线。你在他眼里无非就是个妓女，他会在享用你的同时又嫌弃你。最令人恶心的是，他一边在免费白嫖你，他一边还在幻想你被他白嫖的时候你应该做出良家妇女的样子。如果你没有温顺地被他白嫖，他会马上原形毕露、恼羞成怒，义正言辞的朝你怒目圆睁、呲牙咧嘴。
　　这种恶心，真的非常人所能理解、见识与忍受。以劭群目前的段位，尽管他已经是略微出手便已经是这个分段的极限，他无论如何也是忍受不了的，这种恶心会让他宁可选择自己去吃屎。劭群后来跟耿校长抱怨道：“如果从吃别人拉的屎与做唐曾恶心人的事两个里选一个，我宁可选吃别人拉的屎，甚至那怕是让别人直接拉到我嘴里面都行。屎拉到嘴里，除了臭没什么，又不用吃，刷刷牙、漱漱口慢慢就没味了；即使吃了也没事，屎也是粮食变的。但是做那种让人恶心的事，一种精神上的恶心，让你产生阴影恶魔的阴影，挥之不去。”
　　初见时，来路不凡，谈吐不俗；
　　又见时，初呲獠牙，磨刀霍霍；
　　再见时，撕掉伪装，原形毕露。
　　支持受限，能力有限，责任无限。一旦出事，没有担当，先是埋怨，然后推责，最后溜之大吉。
　　既要当婊子，又要立牌坊，还要别人夸；
　　既要马儿跑，又要马儿不吃草，还要马儿开心跑；
　　既要把权力揽在手中，中饱私囊，又要把担子转嫁他人，隔岸观火，还要把问题甩锅，毫发无损；
　　既要把好处全都捞到手中，又要想法让下边斗起来，坐山观虎斗，两败俱伤，自己坐收渔翁之利，还要对外有一个好名声。
　　一旦有好处，你放心，连花带盆全给你端走！办事都不懂有个来回，全是给自己的“来”，没有别人的“回”，都不知给别人留个余地，全是给自己留的余地。
　　劭群看到这一幕幕鲜活的场景，他该如何选择？
　　上班时间，不干混日子，工资一分不少。干也白干，也是调不了。打手机不接，打办公电话；办公电话打也不接，或者拔了电话线的电话没声音。
　　下班时间手机关机，让他们打不进来；手机开机，打也不接，或者跟他们一样地说：“下班啦。我在外地。我在高铁上。”
　　我，我，我，万万千千个我。
　　反着良心来就行，好意思就行。
　　不着急，不害怕，不要脸。
　　时标说：“小满跟我聊天时说，别的局长天天吃喝玩乐，我爸就知道干活，他太亏了。”
　　劭群巡察时碰到一个巡察干部，也是当过兵、从甘肃艰苦地区回来的。俩人聊天时，这位巡察干部问劭群：“你在部队是不是特别优秀，没少立功授奖吧？”劭群笑着问：“你怎么看出来的？”这位巡察干部说：“我在部队立了九个三等功，屁用没有！在部队越优秀，回到地方越不适应，越完蛋；在部队越‘狗逼’，回到地方越适应，越混得风生水起。”
　　自媒体视频里说：“这个社会，如果说没有人站出来为老百姓说话，为老百姓主持公道，我们这个民族就会失去灵魂。现在最大的问题是坏人越来越猖狂、好人却看不到希望，坏人理直气壮、好人却伤痕累累。当无耻无处不在，所谓的能力就变成了互相推诿，悲剧也成了立场，文明成了病态。坏人团结一致，好人却一盘散沙。一个社会最怕的不是坏人有多嚣张，而是好人连一个字都不敢说。”
　　南楼令.古今情
　　日 月 作于范阳甲辰腊月二十八
　　北国雪已浓，江南梅正红。
　　景依旧，岁岁年年。
　　少年不觉人生苦，梦中美，古今情。
　　情义纸张薄，世事棋局新。
　　人不同，熙熙攘攘。两鬓苍茫白发生，
　　活久见，几何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