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蜘蛛画零》火牛响马

100、人生若只如初见（下） 75.

　　75. 人生若只如初见（下）

　　为什么随着科技发展进步，使得自动化程度越来越高，而我们的生活节奏却越来越快，工作量也越来越大，以致于大家片刻都得不到充分休息，反觉得生活在一片忙碌和劳累之中？为什么会这样？应该怎么样？劭群在与简单密集传输工作文件时，突然冒出了这个念头。
　　劭群喘口气喝口水的档口，在他的“三人行”群里发了书法的感悟，算是潜水已久冒个小水泡。
　　人不是为书法而生的。人不是丢失了自我去一味地推崇书法。人不要追求书法超越追寻自己。人应该通过书法来修复完善自我、助力成长自我，实现由自己升华自我。人应该敬畏书法，善于借助书法的力量，但不能成为书法的奴隶，也不要妄想驾驭书法；取自书法，顺应书法，感恩书法；如果恰巧能回馈书法一点点，就已经是莫大的造化了，可遇而不可求，可思而不可得。
　　这些思想的火花，劭群需要找个人燃放。
　　劭群与唐曾除了工作时间的交谈，上午下班后两人至少在办公室谈到下午一点左右才离开，下午下班后两人至少在办公室谈到晚上八点左右才离开。这种深入交谈持续了将近两年。两年里，每当中午两人在办公室谈工作、谈人生、谈笑风生的时候，单位里的伙计们十一点半左右便开始奏响小厨房的生活交响乐，锅碗瓢盆，油盐酱醋，嘻嘻哈哈。饥肠辘辘的时候，饭香是真的香。每当这个时候，劭群总会紧蹙眉头：难道他们不知道给一把手送一份过来吗？难道自己对面的一把手就能忍受如此，他不饿吗？后来，劭群把这件事跟简单轻描淡写地说了一下，简单直接地说：“你去把小厨房给封了，没大没小，成何体统！”劭群当时真想去封了，他幸亏没去。
　　唐曾与劭群很少聊历史，多是聊故事。俩人唯一的一次聊历史，还是唐曾主动说起的话题，劭群当时并不清楚唐曾这些是什么意思。唐曾先是说什么叫人生成功，有人事业有成叫成功，有人家庭经营成功也叫成功，人的成功并不一定是要在单位实现。劭群感觉到唐曾的这个说辞特别有见地，便不由自主地点头。但劭群也有自己的看法：“两者是可以同时追求的，没必要舍弃一个追寻一个。两者之间并不矛盾，并不是鱼和熊掌不能兼得的关系，顶多是孰重孰轻的关系。”唐曾又提到，军转干部在部队干到一定的位置，有过辉煌与阅历，很难从过去的辉煌中走出来。所以在地方很难放下架子，所谓的水土不服。唐曾所说的，也就是人一旦上去了很难再下来，会非常不适应这种从高位到低位的地位落差。这一点，劭群并不苟同。别人他管不着，他自己反正不是这样。劭群是主动转业，他尽管以自己的从军经历而自豪，但他从来没有认为自己高高在上而端着架子。他自认为自己每天都是俯下身子努力工作。唐曾又说：“无论过去在部队多牛，哪怕是老虎，也只是个山里的王；回到了地方，这山里的老虎就成了动物园里的老虎，就得供人玩乐、给人挣钱。”劭群还是第一次听这种论断，对这一种看法他内心莫名的产生排斥感，但他并不表露，也不能表露。他接过话茬说道：“老虎关成笼子就是个玩物。”唐曾又说道：“打鱼的人都知道，海面上起了风浪，渔船就得赶紧回港躲避，等风平浪静再出海。”劭群笑着说道，“我们打鱼的有句话，风浪越大鱼越贵。跟当兵讲的差不多，狭路相逢勇者胜。”唐曾一听一愣，似乎有些反感，便意味深长地说道：“逞一时匹夫之勇，最后失了身家性命。谭嗣同为了唤醒国民，‘我自横刀向天笑，引刀成一快’。同他一起的康有为、梁启超都出逃了，谭嗣同最终的结果唤醒国民了吗？”劭群马上接话道：“杨靖宇也是为民族大义而选择牺牲，他对出卖他的人说：‘老乡，我们中国人都投降了，还有中国吗？’”唐曾淡淡地说道：“也是，有时候是需要杨靖宇这样的英雄。如果都没有人站出来，历史也就不会前进了。”劭群突然意识到自己或许说错了什么，他现在的任务只有一个，绝不能因小失大，逞一时口舌之快，这才是真正的匹夫之勇。劭群赶紧说道：“是，时代正是有了千千万万个像杨靖宇这样的英雄才进步的。历史是历史，我们做好自己。可能杨靖宇是个军人，他必须献身。部队就是这样培养教育的。我们单兵训练时，有一个战术课目是‘打炸敌碉堡’，先要报告上级：‘班长同志，王劭群爆破前准备完毕，请指示！’上级说：‘爆破！’然后自己回答：‘是！’然后冲锋而出。”劭群说这些时，果如唐曾所言，他深深地沉浸在一种被情怀包裹的情绪之中。唐曾也露出了惊喜的目光。劭群接着说道：“可能这个时候，身边的一名共产党员会马上挺身而出而喊道：‘首长同志，给我一个炸药包，我会勇猛地前进与敌人粉身碎骨同归于尽！’”说完之后，俩人微笑起来，这妥妥的战斗氛围代入！劭群又接着补充道：“这时，身边可能会有一名进步团员青年也会马上站了出来，坚定地说道：‘首长，我什么都不需要，我可以冲上去，用我愤怒的胸膛堵住反动派和帝国主义邪恶的枪眼，为了祖国省下一发珍贵的子弹和一包宝贵的炸药。请看我的行动吧！同志们，打倒日本帝国主义！’然后，一个身影绝尘而去。我们当过兵的都这样，思想一发动只会往前冲。”劭群的话音刚落，俩人便早已控制不住地哈哈大笑起来，劭群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这番交谈让劭群感觉怪怪的，但他又琢磨不出什么味道来。
　　这番冲锋打炸敌碉堡的话，劭群后来也向步凡说过。步凡总说他们武警是民兵，劭群的野战部队才是正规军。正规军必须拿出正规军的样子，不能让步凡小瞧，劭群时刻注意这一点。教养一致，训管一致，立正是军人的基本姿态，是队列动作的基础；作风是军人的基本要求，是思想品质的体现。
　　机构改革后新单位的第一个“五一节”来临，真的是劳动的节日，大家忙着过节，劭群忙着过关。劭群跟随唐曾去统计部门参加一个需要主要领导和分管领导同时参加的工作部署会，部署会还有相关业务培训会。这次会议由分管市领导钟金玉主持，钟金玉正襟危坐，威风凛凛，大声发号施令。劭群坐在唐曾后面，大气也不敢出一口，生怕惹怒了这座煞神。不声不响，做大做强；无声无息，争奇争一。唐曾接了一个电话刚出去，钟金玉开始大声点名询问，劭群应道：“我们局长接了个电话刚出去。”钟金玉侧着身子，斜着眼睛问道，“你叫什么名字？我怎么没见过你？”劭群赶紧答道，“市长，我叫王劭群，是刚刚分管此项工作。”钟金玉正色道，“这一块工作非常重要，你懂吗？为什么让你分管？我给你出道题，你要答不上来就别管了。全市年工业用电量是多少？”这个数据劭群哪知道？还好电力公司书记是同学霍京旗的发小，他们接触过。劭群临场发挥，实际上是避重就轻地回答：“市长，这个需要我们向电力部门发函，京热发的电不供本地区，直供房山。”钟金玉一听，一努嘴说，“你这个准备不充分，答非所问，你们应该掌握这些。”刚好，唐曾回来了。钟金玉马上转头问唐曾：“唐曾，全市年工业用电量知道吗？”唐曾赶紧说道，“不知道，这些数据得向电力公司发函。”“你们现在别说这个了，你们早就应该准备好，来开会研究什么了？四月份的产值能上去吗？查工业用电量才好调度，否则调度没有针对性。”钟金玉声音如炸雷般响起，吓了劭群一跳。钟金玉又说：“为什么让王劭群分管这一摊？没有其他人了吗？”唐曾赶紧说，“不是我让他分管的，是米局长让他分管的。我们王局长之前一直分管了好多年，只不过之后……”“好了，别扯这些了，你们弄好，弄不好直接拿掉。”此时的劭群噤若寒蝉，更是大气不敢出一口，只顾低头拼命地记，拼命地洗耳恭听。可怜的劭群，他还不知道内幕，他是被涂了标识的，就像上了梁山带刺配的贼寇。
　　从这个会议之后，劭群有一段时间很少参加会议，群里没有通知，也没有人跟他汇报工作。时标告诉他，唐曾都是别人直接开车走了，而且从统计部门传来了消息，钟金玉有事直接找股室负责人。劭群明白了，他被封杀了，也是雪藏了。
　　一天，唐曾打电话过来，电话里很焦急的声音通知劭群陪同政府主要负责人去企业调研，这是从来没有过的事。这种陪政府主要负责人的活动一般都是一把手自己去，或者带着股室负责人去，从来不让他去。这个企业劭群非常不熟悉，因为没有去过，而且时间、路线和内容都没有明确。劭群顾不得考虑这种反常，让干啥干啥，自己打开导航，开着自己的车向企业方向飞驰而去。路走了近一半，劭群又接到唐曾电话，说不用去了，又让接上股室负责人到开发区会议室开会，顺便把经济指标预测的汇报材料带上。劭群返回，通知股室负责人，打印准备材料，再赶往开发区会场。这一来二去折腾了一个多小时。唐曾正站在会场外焦急地等着，三人一行急急忙忙向会场奔去。
　　会场里已经坐满了人，大家表情凝重，市长正坐在主位上唉声叹气地说着话。唐曾一行人的到来，似乎让会场鲜活了起来。三人开始给会场人员发放汇报材料，每个人都满怀期待地接过材料认真翻看。市长翻了几页，一皱眉头说道，“你们弄了一个多小时，就弄了个这？字还这么小，还没有人家米局长弄的好。”米劳数也在会场，这是米劳数的一贯做派：抓尖抢上出风头。但是这一次，米劳数的神情也是比较凝重，没了往日那种胸有成竹、无所不能的小表情。唐曾不说话，到了自己的位置坐下，只闷头翻材料。劭群坐到了唐曾后边，市长看了劭群一眼。市长似乎想发作，但是又没有发作，挪动了一下身子。劭群记起来了，前段时间，唐曾跟劭群抱怨这个活怎么这么难干，他就没有这么难过。唐曾正说着这番话时，市长的电话打过来了。劭群隐约听到了一句话：“能干就干，不能干滚蛋！”这个“能干就干，不能干滚蛋”到底说的是谁？大家在沉闷中纷纷出谋划策。劭群一听就明白，这次指标完蛋了，没弄成。这时，市长的电话又响了，从通话语气来判断，来电对方应该是一个很有分量的人。只听市长说道，“老兄帮帮忙吧，给填填秤吧，这一次我们的数太难看了。要是完不成任务，人家就让我滚蛋了。”说到这里，市长的鼻子还抽搐了一下。
　　还真是坊间所传，有时市长出面也不行。那你们也别说我们了，甭拿我们当垫背的，免费的牛马不是万能马。之前老吃现成的，还挑三拣四，做熟了饭是应该的，做不熟就吃一口夹生饭，最后还是我们替你刷锅。
　　后来，这个市长真的是调整到了一闲职，江湖不再有他的传说，至于调整原因，普通的工作原因。
　　劭群就一次次地想，那一次陪同调研或跟随会议，自己去的意义何在？后来这种场合劭群再也没有过，这一次看来算是末代陪同跟随。
　　无论怎样，劭群始终把唐曾看作是两个共赴战场的战友，共同面对困难挑战。战场上很多事是无法预期的，成功与失败，忠义与背叛，都可能遇到。不是谁都有资格、有机缘帮渡对方的，可遇而不可求，可思而不可得。所以成功的定义有多种，也就无所谓单向的成功，也无所谓单向的失败。放过别人，就是放过自己；做好自己，就是做好一切；如果恰巧能帮渡对方，这一辈子就没有白来。
　　有的人，一辈子也没有为谁而真心付出过；如果你恰好有，曾经有，现在有，以后还会有，努力。努力的目的不是为了什么都要得到，而是让自己知道什么可以得到，什么不能得到。
　　有的人，一辈子也不会再得到谁会为他而真心付出；如果你恰好有，曾经有，现在有，以后还会有，努力。努力的目的也不是为了让一切变得都好，而是能坦然地面对一切的变化。
　　简单说，普通偏上就是老天偏爱。
　　菩萨蛮·书中山国北城
　　日 月 作公元2024年08月22日
　　数千年往事如风，
　　八万里日行参商。
　　普通偏上，
　　便是老天偏爱。
　　青山遮不住，
　　毕竟东流去。
　　青山依旧在，
　　几度夕阳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