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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上午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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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浇水,下午施肥,傍晚的时候再浇一遍水。李尧紧赶慢赶才赶在天彻底黑了前,把该他负责的地块捯饬完。但他没歇着,因为他知道自己还有其他的“活计”得做。
李尧往王麻子负责的地块那边走,边走边喊:“王哥,干什么样了,需要我帮忙不?”
“尧儿啊,干差不多了,就剩挨着门口内两块地没浇了,回去晚了你嫂子该着急了,到家我得挨批,今儿是该你锁大门不,我把水管子放这,回头你帮哥收一下子呗?”王麻子一边收拾东西一边往门口走,根本没有等李尧回答的意思。
“行,王哥你先走吧,别让嫂子着急,我一会儿就收拾了!”李尧还没说完,王麻子就已经不见人影了。
李尧任劳任怨地把剩下的地块浇完,估摸着已经过了11点了,他打着果园的大手电筒,把水管子收拾好,又拿用破旧红绳子拴着在手电筒上的小钥匙把果园大门给锁了。
“叮当啷”大锁落下发出刺耳的声音,在寂静无人的深夜里显得格外突出,空旷的果园里传出几声回音。
一声一声逐渐减弱,李尧听的清清楚楚,包括夹杂在其中越来越清晰的,在他身后不远处的,急促的喘气声。
李尧顿时寒毛直立,他猛地回头,直直对上一双绿幽幽的眼睛,李尧吓了一跳,大脑一片空白,下意识就想跑,但是腿又有点发软,于是他站在原地没动,绿眼睛也没有动,一人一物对峙着,一瞬间空气中充满了李尧急促的心跳声。
空白过后,李尧的理智逐渐回笼,他拿起手电筒一照,屎黄色的毛发,滴溜圆的眼睛,正吐着红色大舌头不停地喘气,一条狗。
看见李尧终于有动静了,大黄狗开始冲着李尧兴奋地乱叫。李尧走过去一点,它就摇着尾巴冲到李尧脚边又蹦又跳地想往他腿上扑,李尧弯腰摸了摸狗头安抚它。
李尧也有点意外,这狗他认识,串串狗,原来在果园门口守园子的,年纪大了就让张老三领家门口看门去了,张老三说要新买条狼狗守园子,但是李尧至今都还没看见狼狗的影子。
李尧跟它也算熟悉,一直管它叫大黄,今天早上去张老三家的时候还一直冲他汪汪叫,但李尧没好意思跟他“相认”。
“大晚上的,你咋跑这来了?”李尧问它。
一开始,李尧以为是它把绳子挣开自己跑出来的,想检查一下哪出问题了,就伸手摸它脖子上的项圈,然后拿手电筒仔细地检查,看了一圈,发现项圈上只剩下个环,连着环的弹簧扣没了。
按理来说,如果是自己挣开的,一般都是绳子另一头没栓牢,导致狗带着绳子一起跑了,或者弹簧扣跟绳子链接的地方被挣断,狗带着弹簧扣一起跑了,很少有把弹簧扣挣断的,更何况大黄还是条老狗。
它这种情况,更像是被人故意放开的。大晚上的,把狗放出来干什么,就算不怕它丢了,也得防着它乱吃东西,吃到耗子药之类的就没救了,再者,附近的狗贩子也比较猖獗,一不注意狗可能就被偷了。
思来想去,李尧也没想个明白,索性不想了,把大黄给张老三还回去,他招呼着大黄跟他走,大黄毕竟是老狗,通人性,安静地就跟着李尧屁股后头走了。
走了一会儿就到了张老三家门口,狗窝在门东边,挨着树。李尧走到树旁,发现绳子在树上绑的好好的,再看另一头的弹簧扣,更是完好无损。
还真是让人给放走的,李尧直觉不对,把狗拴好,耳朵贴在门上听院子里边的动静,听了一会儿,没什么异常,以为是自己想多了,正准备回家了,没成想,大黄突然舍不得他,疯狂地叫了起来,弄的李尧像个偷狗贩子,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张老三一家被狗叫声吵醒,屋里开了灯,李尧心下一慌,正想着怎么跟张老三解释,屋里突然传来一声暴喝。
“谁啊!干嘛呢!给我站住!”
紧接着,玻璃的摔打声、铁棍的击打声、混杂的脚步声伴着愤怒的咒骂声,海啸一般向李尧席卷而来。
一瞬间所有声音都奔着门这边来了,李尧只来得及往门边树旁一躲。
“砰!”地一声,门锁在里边被人粗暴地一拽,大门瞬间被打开,冲出来一个矮胖的男人,他跑得太慌乱,竟被门槛绊住了一只脚,直直地摔了下去,那男人摇摇晃晃地站起来之后,不仅不跑了还往回走。
李尧还纳闷他想干什么,就看见他从裤子口兜里掏出来一个银闪闪的物什,竟然是一把刀!
李尧身子先于脑子动了起来,他狠狠地扑了过去,把男人扑倒在地,那男人也是被李尧吓了一跳,大叫一声后,拿着刀就往李尧身上捅。
李尧扑过来的一瞬间,一大股浓重的酒臭味立刻向他袭来,李尧忍着恶心的味道,用尽全力把他压在身下,然后去按他拿刀的手,想把刀夺过来。但李尧还是低估了一个走投无路的成年男人的力气,没按住,让他得了空,挥着刀就往李尧胸口招呼。
同一时刻,李尧后边冲出来个人,一脚踢在男人的胳膊上,刀子一偏从李尧的左胳膊上划过去了。李尧顿时感觉一阵锐痛,左胳膊被划开一道口子,鲜血疯狂往外冒。
冲出来的是张云天,他显然是气急了,没注意到李尧流血的胳膊,疯了似的用脚踹男人的拿刀的右胳膊,边踹边骂,直到那男人松了手,李尧立刻把刀子踹远。
这时,张老三跟刘婶子赶了过来,张老三拿了条绳子,跟张云天一块把那男人给绑了起来。
刘婶子看见李尧吓了一跳,刚想问他怎么在这,就看见李尧左胳膊流出不少血,直接吓得叫出声来,拉着李尧就往屋里走。李尧从刚才开始,脑子就在嗡嗡嗡作响,他感觉自己心脏快要跳出来了,不停地喘着粗气,由着自己跟刘婶子走。
刘婶子把李尧扶在客厅椅子上,先递给他一卷纸让他擦擦血,然后从屋里拿出个盒子,里边摆满了应急的药品。刘婶子一边骂着“造孽”一边又安慰李尧忍着点,她把一个大号粗棉签沾满酒精在李尧伤口上扫了两圈,疼的李尧龇牙咧嘴,刘婶子边安抚他边拿纱布把他的伤口裹了起来。
李尧头很迷糊,处在一种混沌的状态,他脑子里像一团浆糊一样昏昏沉沉的,但是疼痛又让他清醒无比。他听见刘婶子在外边模模糊糊喊着什么,就有一个人影朝他走过来,蹲在他跟前,催促他说:“上来,快点。”李尧顺从地趴在他的背上,全然忘了他伤的是胳膊而不是腿。
张云天把李尧背到汽车后座上,跟他说了什么,李尧点头“嗯”了几声,张云天就下车把车门关上离开了。李尧刚想跟过去,突然反应过来,张云天说的是:“清醒点,别睡,在车上等我一会儿,马上回来。”
车子里一股怪味,又闷又热,待的李尧头晕想吐。就在他感觉自己快要撑不住的时候,张云天带着一个高个男人回来了。高个男人坐进驾驶位,迅速插入车钥匙启动汽车,倒车转弯一气呵成,车子立刻冲了出去。
张云天跟李尧一块坐在后座,听见李尧在那嘟嘟囔囔地说着什么,他把耳朵凑近听才听清楚,李尧要开车窗。
张云天一把车窗打开,就有风吹进来,李尧感觉自己又活了,他半眯着眼睛,靠着后座休息。一路上,张云天时不时拍李尧两下,保证他不会睡着。
等到了镇上医院,李尧已经迷糊到不行了,他感觉到处都是人,然后自己被人背着到处走,像球一样传来传去,再然后他就不记得了。
张云天背着李尧进了医院,在挂号台叫了个急诊,紧接着,就有几个护士推着病床出来,张云天急忙把李尧放在病床上,看着护士带他进了急诊室。
过了一会儿,李尧又被推了出来,张云天赶紧地上去询问情况,但是没人理他,他心急如焚,跟了护士一路。最后李尧被推进了手术室里,关门的时候,护士告诉他,没大事。
确定这不是自己幻听后,张云天才喘过来一口气,他坐在外边的椅子上惊魂未定,冷汗流了一身,穿堂风一吹,打了个冷颤。
还没歇息上一会儿,就有护士让张云天去填单子,张云天寻思张海成去接李尧妈妈了,过会儿就到,自己也不是他亲戚,甚至都不熟,就知道个名字还不知道他是哪个“yao”,就拿了单子一直没写。
等张海成带着李尧妈妈到的时候,已经要凌晨三点了。张云天看着李尧妈妈通红的眼睛,心里一阵发酸,他哽咽了一声。
“高姨,这个事是我们家的责任,李尧住院的费用全由我们家来出,你别着急,医生说李尧没事。”张云天说完都想为自己的无能扇自己几个巴掌,但人在这种时候又只能吐出这种无用又无力的话。
高清莲眼角冒出几滴泪来,她使劲吸了吸鼻子想憋回去,眼睛却不听使唤,反而泪流不止。高清莲一直都是一个坚强的女人,男人能干的活她也能干,男人干不了的,她也能试试。然而此刻,她的身形忽然变得瘦小又单薄,迷茫又无助地盯着手术室。张云天只能转移她的注意力,让她去填单子。
张海成走过来拍了拍他肩膀,让他去车上眯一会儿,他在这看着。张云天一开始没同意,张海成跟他保证,李尧出来第一时间就叫醒他,这会儿他又实在累,就同意了。
等张云天再醒来,自己已经到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