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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Chapter2 ...

  •   发言结束,观众席一下变得鸦雀无声,陈酌只能听见自己的呼吸,以及窝瓜手里的矿泉水瓶来了个丝滑的自由落体。

      但他此刻还算平静。

      陈酌浸在光里,下颌被削得极其锋利,生来带翘的唇角隐在暗处,让人觉得藏了笑,而他大部分视野昏暗而模糊,除了焦点里的人。

      然后,有谁喊了句:“陈酌牛逼!”

      这一嗓子叫醒大伙儿,各种“卧槽”和“我丢”横飞,甚至有人跳起来鼓掌,底下瞬间炸开锅。

      “靠、什么情况?”方晖在位置上小声说着。
      “唔知啊......”
      体委都傻了,愣着不敢往旁边看,这会儿周围闹哄哄的,就听见老王嚷了一嗓子,“陈酌你造什么反!”

      可惜,陈酌听不见。

      此刻全场最冷静的只有台上与台下两位,梁以酲安稳坐着,被助听器放大数倍的杂音冲得左耳发胀,目光却平淡注视着陈酌。

      他们有几年没见?
      三年,三年有余。

      王巧华的身影从梁以酲眼前一晃而过,台上,陈酌似乎像回到他离开以前,回到那个嚣张的、固执的、更加青涩的时候。

      骚动最后是被各班纪委和班主任压下去的。

      肇事者利落下台,径直走向已经冲到台前的老王面前,没给老窝瓜大展身手的机会。
      今天参会的还有全年级的家长,场面可谓盛大,但陈酌话里话外都透着一股对原生家庭的忿懑。

      在高三这种敏感时期,老师也不好打压太过。

      教务处其他老师上台整顿纪律,而王巧华把人叫到后台训了半个多小时,骂得挺凶,但没提什么不该有这情绪,就说发泄方式不对。

      会议结束,日头已经偏西。

      马上到晚自习前的大课间,陈酌挨训之后就一直在办公室走廊罚站,而里面,是王巧华在跟梁以酲谈话。

      他倚着没关严的窗,后脑勺轻抵玻璃,指腹一下又一下地,搓兜里那枚笔帽夹。它最终还是没能逃脱命运,断了。

      陈酌不知道其他同学罚站的时候会想什么,他什么都没想,眼皮被夕阳晒得发烫。

      大课间铃声响,几分钟后,楼下突然有人喊:“勺儿!”
      陈酌走到栏杆旁,见方晖抱着篮球冲他扬了扬下巴。

      操场落满余晖,其他家长散会便走了,不少人趁机出来放风,他们班几个男生正在攒球局。
      既能喊得动陈酌,就说明老王没看太紧。

      “还有二十分钟打铃,抓紧来两场。”方晖说着,看其他人还在热身,见缝插针地问,“刚什么情况啊?”

      陈酌:“什么什么情况。”

      方晖:“就你刚说那段。”

      陈酌觑他一眼。

      方晖被盯得一阵发毛,立刻清嗓子,“不是,我就好奇。”

      陈酌:“那你少点好奇。”

      “哎哟,你都把气氛烘托到那儿了,很难不好奇啊。”方晖解释,“我的意思是,就你中午那状态,还有刚才那段话,我们以为你哥多招人烦。”

      或许先入为主了,老王说那意思,他哥回来就是要当监护人。可方晖没想到他哥这么年轻温和,即使在陈酌说完后也瞧不出生气的模样。

      最诧异的是,两人长得不像。

      或许一个随爹一个随妈?

      梁以酲落座前,跟他们1班的人点了个头,在那种暗了吧唧的光影下,五官和轮廓仍旧清晰漂亮,颇有些风流又孤冷的味道,给人的感觉像……春雪?

      方晖想着,可能是因为那双狭长的眼,后端微垂,睫毛又直又长,垂眸时模糊了含水的瞳仁,阴影却活似两尾游鱼。

      而陈酌呢。
      陈酌不像春雪,像秋风。一股肃杀味儿。

      “没别的意思,”方晖道,“就想说要是你俩关系不好,我肯定站你这边。”

      陈酌直接忽略,“你打不打?”

      “打。”方晖有眼色的咽回腹稿,冲热完身的几个嚷:“来啊,分队!”

      他们来了两场,耐不住天热,想再开一局的时候体委申请要补水。

      陈酌也热,早脱了校服外套,里面一件白T,小臂青筋充血偾张。但他没那么爱出汗,只额头上沁出薄薄一层晶亮。

      这会儿暂休,该补水的补水,他在原地又投了几个三分。

      方晖放下水瓶,正要过去夺球,走没几步突然顿住,很做作的一咳嗽,“咳!!”
      陈酌转头。
      对方冲他身后一甩脑袋。

      隔着半个球场,陈酌看见梁以酲正往这来。

      “老王聊完啦?挺快啊......”方晖小声嘀咕,“你哥是不是找你?”

      是。但陈酌没动。
      他收回目光,有一搭没一搭地运着球。

      那边好几个女生路过,全盯着梁以酲看,其中有个就是1班的,大概因为视线过于明显,梁以酲侧目跟她们笑了笑。

      女孩们一愣,回以招手,随即脚步明显加快,晃过陈酌身边的时候还落了句:“你哥真太好看了。”

      “......”陈酌一个拍空,球掉了。
      他啧了下,也没想去捡,接着,便听见梁以酲喊他。

      “陈酌。”

      不轻不重一声。
      像一粒晚星绕过许多光年,坠入心湖后,荡出止不住的涟漪。

      陈酌喉头发紧,又往那边看了眼。

      他妈通知过,你哥要回来照顾你。陈酌一字未信,却有十分动荡。

      其实他根本没想好再见到对方要怎么样,在他的世界里,梁以酲是生来便有的哥哥,他是他亲手养大的,也是他亲手丢下的。

      他能怎么样?

      陈酌长腿阔步走过去,余晖把影子拉得极长,他半边轮廓隐在昏暗中,半边映着光。

      梁以酲抬眼,陈酌长高了。

      十四岁与十七岁的变化,不亚于藤蔓抽枝,有几个年岁是停滞不动的,而有几个日夜是野蛮疯长。

      梁以酲微扬下巴,离开时对方和他还差不多平齐的身高,现在已经多出他近半个脑袋。

      梁以酲神色平和,道:“手机。”

      陈酌眉心微动,“手机?”

      不提过往,没有解释,更不谈刚才礼堂发生的一切。
      就好像随便一句话,就要轻飘飘把他积攒的所有情绪吹散。

      “你第一句话就是这个?”

      陈酌下颌紧绷,却笑出来,“不该告诉我你现在是开心还是不开心吗?还是真把我当傻子了,觉得我跟以前一样,你说什么我都要听?”

      梁以酲道:“随你怎么想,”又瞥陈酌裤兜,“手机给我,给你转生活费。”

      陈酌是没有梁以酲联系方式的。

      梁以酲走的时候,只有一部山寨机,后来连同手机号一起换掉。
      而陈酌之前用的二手老年机,别说微信,玩个贪吃蛇都卡得要命,除了打电话,其他功能基本没法用,高一那年才用上稍微好点儿的手机。

      陈酌沉默着,身后是方晖一下下拍球的声音,吵得头疼。

      他不知道明明已经离开的人又回来到底什么意思,转钱的行为在他看来,无疑是对方执行监护人任务的必要举措。
      不过他哥扔了他之后,现在显然过得不错。
      那衬衣和西裤不是什么奢牌,但面料肉眼可见的细腻,皮鞋擦得锃亮。

      陈酌的瞳膜被余晖染尽,声线却极冷:“陈以酲,我的事不用你管。”

      “一年而已,你毕业我就走,”梁以酲补充,“还有,我现在姓梁。”

      “……”陈酌皱了下眉,突然有些无力,可能也有点呼吸困难。

      起风了,远处港口亮起灯火,而云霞在被夜吞食前才烧得最烈,逐渐把两人融进影子里。

      梁以酲加上陈酌微信后便离开学校,搭上去医院的地铁。
      他边走边看手机,一个红点冒头,陈酌把他转的钱退了回来,也没对他说接放学的消息作出任何回复。

      对着界面看了一会儿,梁以酲锁了屏,手机揣进兜,径直往目的地去了。

      医院跟学校就五站地,不远,但他是第一次来这。离家以前,常莉的身体并没有出什么状况,因此当听见对方说生病的时候,梁以酲怔了好一会儿。

      病房很大,七八几张床共一个屋,常莉躺在最里面。

      上楼前,梁以酲在附近超市买了不少水果和生活用品,完全超出一个人的份量,住在这里,不跟邻床弄好关系,很容易被欺负。
      他进去之后,把东西一分,同其他人认个脸。

      常莉笑着介绍:这是她大儿子。

      眼下已过饭点,公共电视放着新闻,梁以酲拉上帘,搬了个凳子坐下。

      可能是知道对方今天回来,常莉精神不错,轻声道:“陈酌跟你犯浑了吧?”

      梁以酲笑笑,“没。”

      上周才因为这事吵过一架,常莉怎会不懂亲儿子的脾气,她没反驳,只是看着对方。

      “瘦了,好像也长高了,”常莉道,“其实如果没住院,真不想给你添麻烦,但你之前汇的钱我还留了一部分,正好还你。”

      “怎么不用?”梁以酲问。

      常莉摇头,“是我委屈你了,该是我和他爸欠你的。”

      “……”梁以酲沉默半晌,有点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侧身,从购物袋里拿了个橘子慢慢撕着,快剥完才开口:“陈酌知道么。”

      “没,我一直没说,”常莉道,“你走之后他确实闹过很久,我只说你回了亲生父母家,别的都没提。”

      其实梁以酲没必要问,从陈酌今天的状态来看,应该是不知道的。可他还是想问一句,定定心。

      “嗯。”梁以酲把剥好的橘子递给她,“把钱都用了吧,本来就是给你们的。”

      常莉是因为过劳住的院,她长年在外务工,胰腺熬出毛病,身体一下没绷住,垮在陈酌刚好要上高三的时候。

      今天班主任在办公室还跟他说来着,到了高三,考试和家长会变得频繁,不能没人管。所以梁以酲回来了。

      他加钱给常莉添了个护工,手脚干净利索,之后要有急事多个照应。只是有关学校的许多安排没消化,工作也没落定,不过这些可以慢慢来。

      差不多九点半的时候,梁以酲从医院离开,这个时间,该去接陈酌放学了。

      海高虽不是名校,但在本地也算不错的市重点,临近港口,风景绝佳,而且跟家也近。
      唯一缺点可能是建在半山,每天上学得搭地铁再转公交或校车。部分学生为了保证学习质量选择住校,但陈酌一直念的走读,能省笔住宿费。

      快到校门口的时候,恰好还有十分钟下课。
      梁以酲等了会儿,铃响后,学生们鱼贯而出,但连着两拨都没看见陈酌。

      他摸出手机,打了个电话,没接。

      校门口几辆大巴停着,也有开车来接孩子的家长,人都凑成一团一团,又堵又乱。
      梁以酲环视一圈,在某个角落瞥到个眼熟的。

      方晖佝着脖子,袖口里挤出两根烟,“呐。”

      “嗯?不是说没了吗!”体委迅速接过,“哪来的?”

      “桌斗里翻出来的,最后两根,”方晖严肃道,“省着点。”

      体委咂嘴,“行,够哥们儿。”

      刚要揣进兜,突然感觉侧后有人靠近,他汗毛一炸,老窝瓜的脸立刻从脑子里冒出来,登时就给那烟撅折了!

      梁以酲站定,温和道:“打扰。”

      两人愣着转头,呆鸡似的没出声。

      方晖有点紧张。
      尽管梁以酲瞧着比他们没大几岁,但终归是个家长。其次,出于礼貌,是不是得喊声哥?
      他咽了下,刚要开口,瞥见梁以酲的视线停在体委手上。

      体委啪一下把烟甩了!

      梁以酲转回目光,问:“看见陈酌了吗?”

      “他去......”体委话刚出口,被方晖从后头狠掐一把,改口道,“不知道。”

      梁以酲抬眉,与他们沉默对视半秒,了然似的点点头,“好,谢谢。”

      他继续用目光搜寻,一边望着,从兜里拿出一个小金属盒,拇指轻摁,弹开盖,滑出一支烟来,这就要往回走。

      看清的一瞬间,方晖瞪大眼,“我去!Mackintosh!”

      十七八岁么,多么热血中二的年纪,最见不得这种冷酷且装逼的物件,不说那烟,就这典藏版的盒子就够他两眼放光,迅速就忘了几小时前才答应过陈酌的许诺。

      方晖一把扽住梁以酲,“哥,酲哥,”讪笑道,“能借我看看吗?”

      梁以酲夹着烟,笑:“能啊,”他递过去,“陈酌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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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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