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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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条狗如今是这个房子里最尊贵的生物。
佣人们虽然对于这个临时工作量表示不满，但是看到我对这条狗的用心程度，没人敢说什么。
手机里关于它的照片几天就超过了我的照片。
与裴阳的交流也多了起来，有时候我会不自觉地发一些很幼稚的话，裴阳也都会很配合地回话。
有一次我在忙着敲文件，无意间看到狗子一个人玩的憨态可掬，忙让一旁修剪花草的仆人拿着手机拍一张。他做这件事显得得心应手，拍完直接见我在忙，也没问我，直接就发过去了。
等我回过头打开手机的时候，看到聊天软件的顶置的那个人回了一句。
“都很可爱。”
……都？
我意识到了什么，瞬间从躺椅上坐了起来，点开那个了图片，只见一个很精巧的角度，我和狗错位出现在图片里，狗在甩着粉红色小舌头追着前面的球形玩具，我在后面正襟危坐，认真地在打字。
哪里可爱了？
但我忍不住地弯起嘴角。
随即又忧愁了起来，我把狗唤到身边，撸了撸洁白柔软的狗头。
一周的期限很快就要到了啊……
既期待先生来这里见他，又不舍得他把狗带走，以后都少了话题。
没有话题空望着的时候最为难熬。
狗跑了出去，把球叼了过来，塞到我的手里。
想那么多干嘛，珍惜当下呀!
他回来了，我再想别的办法嘛！
心中被未知澎湃的雀跃心情占满，还有沉寂多年的征服欲。
连骨缝都恍若战栗了起来。
我含笑站了起来，准备助跑两步狠狠投掷出去，却因为腿跟不上而笨拙地把自己绊倒在地。
球骨碌碌的滚出去。
我突然清醒，看着这个虽承接春意但仍处处体现破败难堪的旧院。
狗焦急的围着我，试着拽我的衣角把我拽起来。
仆人听到声音赶忙跑了进来，急急忙忙地把我扶起来，嘴里“哎呀哎呀”感慨个不停。
仆人的那个眼神刺得我脑海里突然有了一个不合时宜的想法。
或许裴阳天生待人柔和多情，那我这样，算不算打扰？
我拂开了仆人越帮越忙乱的手，站定，看着仰头冲我摇尾巴的狗。
嗤笑了一声。
无论怎样，我是不会放弃的。
有时候我也不得不感叹自己的厚脸皮，在害死哥哥之后我还活着，在被亲人骂扫把星、杀人凶手的时候我还活着，注意到我与裴阳天大的差距的时候我也不放弃，厚着脸皮找话题。
阳光照了进来，我的下半身被冻僵，上半身又被烤熟。
我静静地站在院子里，其实全靠骨架杵着。
甩手扔出了球。
明明没有声音，可我就是听到了骨骼的“咔咔”声。
狗并未追随而去，它只是在我手边犹犹豫豫地蹭着我的手。
我反手蹭了几下毛，这才一点一点地坐下去。
……
艳阳天，来接狗了。
裴阳身上香香的，笑容干净，长身玉立地站在门外等待，我看着他旁边撒娇露出肚皮没个正形的狗，怀疑是不是我这儿的问题把狗带坏了。
裴阳蹲了下来，撸了两把狗头，“这段时间真是麻烦你了，它没闯什么祸吧……哎！”裴阳被狗撞到在地。“性子半点没变，小好，你真是把它养的很好。”
我看着男人的衬衣贴身，在狗的蹂躏下露出若有若无的块状肌肉。“这段时间我们也相处得很开心呢。”我不好意思地扭过头，下一秒被同样热情的狗子扑倒，压在身下舔。“啊！”
“小好！”裴阳似乎是吓了一跳，赶忙把我拉了起来。“没事吧？”他拉着我的手臂，扶着我转了一圈，仔细检查我有没有受伤。
带着温度的手指轻轻掠过我的腰线，腹部，手腕，我不自觉咽了一下口水，低头不与男人对视：“没事的裴先生，我平常也经常陪它玩这个游戏。”
“这太危险了小好，它一玩闹起来没有深浅，伤到你可怎么好？”裴阳的语气，似乎是对待一个易碎的瓷器。
我知道我过于敏感了，但我也确实收敛了笑。
“没事的。”我小声说，“我也只能陪陪它玩这种不运动的活动了。”
裴阳必定察觉到我低落的语气和情绪，于是温和地摸了摸我的头发，舒适宜人的香气萦绕在我的鼻头。“没事的，小好，如果你想，我们可以约着时间来散步。”
这是承诺吗？场面话吗？安慰吗？施舍吗？不可避免的是，我确实因为这句话而心情好了起来。
我重重点头，然后见男人露出开怀的笑：“话说回来小好怎么还称呼我为裴先生啊，叫我裴阳就行，或者可以称呼我为阳哥，我喜欢和你做朋友。”
像是新娘子改口般，我忍着脸颊灼人的温度，声如蚊呐地喊了一句：“阳哥。”
……
裴阳刚回来，必定是要解决很多事情，为了不让他为难，我先把那个承诺忘了。
但是又很不甘心，我们之间除了狗再无交流，就连围绕狗的交流都变少了。
有时候忍不住想，裴阳对自己人还真蛮好的，就算每天加班加点熬大夜，也会选择亲自遛狗。
我也曾在深夜蹲在裴阳的楼下，看他出来遛狗，结果被狗直接扑倒，根本没法伪装，裴阳看到我很惊讶，问我这么晚做什么，我支支吾吾半天说不出话来。
……羞死人了！
裴阳像长兄一样站在我面前低头看我，一米九的个子，漆黑的阴影还有路灯的逆光使得他压迫感十足，他教训我不要这么晚大老远跑到这边，如果想拜访他可以在下午找他。
我呐呐问他会不会打扰到，毕竟他忙到现在。
他却惊疑地看着我：“不啊，我特意留任务做到现在，虽然不是市区，但是大型狗嘛，还是半夜遛比较好。”
裴阳把我带回家里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有些大，我挽了好几道，随即坐他的车走。
乡下人是比较少的，裴阳在大路上给我表演了独家绝技。
开车遛狗。
车窗打开，牵着狗绳，明显看出狗和人配合了很多次，狗一狂吠速度就慢了下来，狗再狂吠速度就加快，狗一直狂吠就停车缓缓。
我吓得连话都说不出了。
回到家才捂着脸，忍不住笑了起来。
……
有一个仆人请假，他的弟弟顶上。
这个人是做糕点的一把好手，就这么鬼使神差地，我问了一句：“你爱吃糕点吗？”
得到了肯定的答复。
我瞪大眼睛，忍不住露出了笑意，开始了送糕点的旅程。
确实挺难熬的，我已经很少独自出现在大众视野下了，不打车是因为贵，而且在乡下，出租车是一个可遇不可求的东西。
所以我干脆选择下了公交车就走走过去。
怀着甜蜜的心情，就算走的颇为煎熬，身子也多处不爽利，我也愿意的。
像阴暗的爬虫，为了得到食物，必须在阳光下行走。
……我也确实有故意的成分在，毕竟我想更好一点，更好一点站在他身边。
不需三天，我已经可以光明正大地站在阳光下，人群中，视线里……这不行，被人注意我也还会紧张。
于是我的一天大概就是，上午办公，中午做糕点，下午带着茶点（茶的话裴阳那里会准备好，我已经知道了他几点回来）去找他，度过一个愉快的下午，然后他和我找一条人迹罕至的相对平坦的小路一边遛狗一边送我回家。
太幸福了，这种日子幸福到，我甚至忘记了我和他本就不属于这里的人。
可我还是有些不甘心，我能感受到他对我的态度软化，我能看到他和我的距离拉近，我甚至能隐隐看到他眼底不被他本人察觉到爱意……嘘，不要去证明这一点，给我留点活路吧。
直到那个雨天，那个能把人的血肉从骨头上分离的雨天。
我见到了我的父母。
我再熟悉不过他们了。
事实上有了裴阳的感情，我对他们已经不是那么看重了，真的！真的，真的……
我抱着食盒坐在雨里，摸着小猫顺滑的脊背。
我面前的路有好几条，但是我就像是被雨水冲坏的机器人，一直卡路。
我可以选择顶撞父母，去找裴阳吗？但是他真的喜欢我吗？他肯定不会因为我去对上父母的公司，一个精明的商人不会这么做，先不说他很大程度不会与我在一起，就是两家公司对上，为了所谓的爱情，失去了数不清的价值，就显得尤为可笑。
成年人了，不该为了感情而这么目光短浅。
还有……
我哥。
我试着爬起来，重新回到座椅上，却总是失败，突然听到了敲击声，我头上的雨水消失了。
我怔怔抬起头，看到了裴阳，他瘦长苍白是手撑着通体漆黑的伞，垂着眸子看着我。
猫叫了一声，快速跑开。
和往常一样，我没有看到他眼中的任何情愫。
心像是手里的糕点，跌碎了，砸软了，泡烂了。
见到他我总是下意识地笑，但是此刻的笑却是无比僵硬。
我在心里一口气想了无数的说辞，最后乘着裴阳的力站了起来。
我真的不知道怎么办才好了，裴阳，我好喜欢你啊。
你告诉我该怎么做，我的世界刚出来一点阳光，就又被剥夺了。
我和你应该怎么继续往下走，我怎么才能拥有你，我怎么才能不被攻击伤害，我怎么才能逃出原生家庭，我怎么才能躲过我内心的不安谴责，我怎么才能……
你甚至还是一个，优秀到我哥都需要仰视的存在。
……
他把我带回了他家，我洗了一个舒适的热水澡，他在门口守着我，怕我出事。
我没拒绝，混沌得要命。
过了一晚上，裴阳确定无碍后，我就回去了。
第一次，我安静地可怕，相处的这段时间，我们几乎没有交流。
在老屋，我的腿上搭着厚厚的毯子，摸着糕点书的封面，身上是冷的，冻的手指都不愿意弯曲，而心又是热的，热到我一口血随时都可以喷出。
……
裴阳邀请我去他工作的地方。
他没有带我去他经营的子公司，而是带我去了他的副业，大学。
或许也是有想让我放松心情的成分在吧，他对情绪的感知总是那么敏感。
我见到他站在讲台上，语言诙谐有力，眼神清亮灼眼，皮鞋踩在木质的讲台上，拿着粉笔鞋子的时候后背的肌肉微绷，手臂上的线条流畅，写的板书也是漂亮至极。
他一直都是当年那个耀眼的少年。
我在学生之间无数次与他灼热的视线相对。
感动，激动，绝望，想哭。
我怎么能拥有这么好的他？
落花无意间落在我们的肩头，学生身上的青春气也带不起一具枯骨。
他与我说话，我想我那时候的眼神，应当是见稀世珍宝最后一面的眼神。
我们去吃饭，我骗自己，难道我能与这个人这辈子都不见面？关系闹的不能太僵，未来的公司或许还有合作，况且在乡下他对我也颇有照顾，做人不能这样。
柳好，到此为止，做人不能这样。
不要再靠近裴哥了，柳好，做人不能这样。
哀莫大于心死。
把一切归咎于感激吧，就这样吧，就此别过。
到此为止了。
一道熟悉的男声却把我的想法全部击碎。
只需要一句话。
“我喜欢你。”
“……”我怀疑我幻听了。
“难道你对我没有好感吗？”当然有啊，我很喜欢你啊，我日日夜夜盼着你啊。
“我喜欢你，给我个机会，好吗？”好啊。
好啊。
好啊！
“不……我们……不合适……”我们在一起吧。
求求了，只要随便进攻的一句话，我就跟你走。
我抬头，却见男人看我的眼中，头一次盛满了珍稀，爱恋。
浓郁到一只掠过的鸟儿轻易折翅甘愿沉眠。
他凑近我。
我缴械投降。
这几天的纠结就像个笑话，我抵抗不住三秒。
幸好是笑话。
我尽可能地伪装，让他看不出任何不对。
然后迫切地想要在身上有他的味道。
好让我明早醒来分清这是不是梦。
我看着他健硕的肌肉，性感的喉结，隐秘的低吼。
我只希望他再深一些，再用力一些，再残忍一些。
不要对我这么疼惜。
请尽情地留下你的痕迹吧，先生。
我真的幸福地哭了出来。
真想时间到此终结，就像童话故事里，王子和公主从此过上了幸福的生活，一句话概括。
……
这是我这辈子过的最幸福的日子，我们每天都在一起，我随时可以看到裴阳看着我的充满占有欲的眼神。
我甚至去见了他的父母，这个别人家的父母，裴阳慷慨地分给了我，我也终于有了。
爱人，爱犬，父母，太幸福了，真的。
社交软件的顶置终于从四个变成两个，一个是裴阳，一个是账号还没删除的我哥。
父母恐怕早就把我删除了。
因此那封信是以短信的形式发来的。
“……采取强制手段。”
“……你的哥哥。”
“……是变态吗？”
一只手突然放到我的肩膀，我吓得一哆嗦差点叫出来。
一转头看着洗完澡的裴阳把灯光换成暖灯，温声与我说话。
“睡吧。”
我缩进了裴阳的怀里。
就这一会儿。
我就软弱这一会儿。
我不会让裴阳和我父母对上的。
他们真的很凶，很厉害，攻击力也很强。
我不舍得裴阳受伤。
……
事与愿违。
亏他们想的出来，戒同所。
裴阳被送到医院，他替我挨了好几下的棍子。
在支援到了之后，我哭晕了过去。
我甚至无颜面对裴阳的父母。
我以为他们会责骂我，会排斥我，再不济，也会用那种失望透顶痛心至极的眼神看我。
寒光再次冲灭了我。
可是没有。
裴家人都是暖阳一般的存在。
裴母摸着我的头发把我抱进怀里，柔声说着：“好孩子，吓坏了吧。”
裴父拍着我的肩膀，沉声说：“放心，我会保住你的，孩子。”
没有埋怨。
没有厌恶。
没有责骂怒吼排斥翻旧账作比较冷处理。
都没有。
我甚至想跪着等裴阳醒过来。
他如果一辈子醒不过来，我也就跟着去了。
老天保佑，裴阳醒过来了。
他甚至见到我的第一面，还在笑着安慰我。
他不知道自己看着有多么虚弱，我一看到他这个样子，我的眼泪都憋不住。
他示意我低头，然后狠狠摸了摸我的头发，轻轻说了一句：“小哭包。”
“我舍不得你。”他声音很轻，轻的不像真心。
我最不愿意看到的局面还是出现了，两家对上，两家公司对上，两个父亲对上。
对方把我和裴阳的事情爆出去，裴阳顺势向所有人公布我。
我站在了聚光灯下，我的爱人拿着花，在旁边看着我。
我们去外国领证，我可以刷到不少黑贴，最让我印象深刻的还是那句——
“娶了个瘸子。”
裴阳这个时候突然凑近，兴冲冲地说想办一场巨大的婚礼，我一惊，下意识拒绝。
裴阳的笑容僵了僵，随即凑近我，问我是不是没有好好休息，没什么看着这么疲惫。
我顺势靠在他怀里，说是的，不想再搞那些折腾人的仪式了。
他答应了。
然后精心选了几场聚会，让我去社交。
我真的很想融入他的圈子。
但是在我哥崭露头角之后，我就已经成了弃子，我早已忘记了如何交际，更别提那些贤妇人应该做的事情，我更是不会。
更糟糕的是由于乡下的独处，我的敏感再次升级，我总觉得有数不清的视线在盯着我跛了的脚，我强硬地把自己钉在原地不逃走，逼着自己露出得体的微笑不让主人家冷场，逼着自己去面对那些善意恶意。
回到家，我再也控制不住满身疲惫，几乎是挂在裴阳身上让他带着我动。
我提出不要社交，他由着我去了。
裴阳给我买了好多小礼物，又怕我一个人闷着憋屈，家里又办置了不少好生养的植物，甚至还带回来了一些小动物。
我一一收下。
可是这样的时间越长，我越是不安，我下意识地躲避财政新闻，怕听到两家公司任意一家破产的消息，听到外面吵闹的声音，忍不住缩进房子的阴影里，狗子要跑出去玩，我也是把自己捂的严严实实带着会武功的保镖一块出去。
后来我捡起了糕点制作，但是我没有勇气走到裴阳的公司，裴阳早出晚归，晚上又不是吃糕点的时间。
我只能在家，焦灼地走来走去，等着我爱人回来，与他做一个双人运动，排解他心中的忧愁，然后入睡。
我难安。
……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三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