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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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个金色黄昏的下午，我拿到了信，恰巧这个时候裴阳回来了。
裴阳对我手里的信很感兴趣，看着也很开心，问我是哪位朋友写给我的。
我扯了扯嘴角，说是我的父母。
他脱外套的动作一顿，然后整装坐在我身边，颇有一言不合就冲出去理论的架势。
怎么这么幼稚。
我笑着帮他把外套脱下，然后让他赶紧去洗澡，我等着他一块看。
他脱了衣服，坚持先看再洗。
我无奈，只得把刚刚扔的远远的信拿了回来，拆封。
是厚厚一摞的照片。
我一眼就看出了不少都是拍我哥的照片，他们把不小心拍到我的部分单独截了出来。
“这些照片是记录照吗？你小时候真可爱。”裴阳坐在我身边，兴趣盎然地翻看着部分照片。
裴阳最近的项目很多，也很忙，我应该消化他的情绪才是。
白天，我很久没见到他这么放松了。
于是我扣下那些拍着我种种难堪的神态的照片，专注地看着我的爱人。
“老公小时候也很可爱。”我找到过他小时候的相册。
裴阳笑着揽过我，陪我亲了一会儿，然后去洗漱。
我哆嗦着把所有照片一股脑地塞进信封。
“宝贝，把那些照片和我小时候的照片放到一起吧。”裴阳突然从浴室探出头来。
我手一颤，下意识说好。
然后就开始纠结埋怨。
明明有好照片，少是少了点，故意发这些来？
人在独处的时候总是偏激。
随着我独处的时间越来越长，我养死的花越来越多，狗子与我越来越熟稔……
我摸到了信封背面刻着的字——
“你配吗？”
脑海里的一根弦突然断了。
我突然就想到了一个离世的人。
唯一给我家人的爱的人。
哥哥。
我该怎么办。
……
我不想恨父母的，我被边缘化的时候没有恨过，我被不被坚定选择的时候没有恨过，我被放逐乡下的时候更是没有恨过。
可是为什么要对裴哥动手，为什么要对两家的公司动手？
……
我断断续续在裴家收到柳家的物件。
旧玩偶里面是第二名的奖状。
刻着“柳”字的我的那份长命锁。
柳家裁员的消息。
或许是沉寂了太久。
或许是热恋期的平淡。
或许是柳家孩子的责任。
我到底还是回到了柳家。
裴阳的项目要做好久。
我跟自己说，我一定要在裴阳出关之前解决这些破事。
然后做好糕点等他回家。
……
骗我的，就是为了把我骗回来。
趁裴阳闭关研究，裴父裴母出国旅游的时候。
我出不去这个屋子了。
我做什么都是错的。
我学的慢，做的也没有我哥好，人力资源什么的全都要从头积累，那群亲戚对我评头论足，更有老股东来我家里大吵大叫说柳家居然要交给一个瘸子，一个男同性恋，一个变态。
我已经很久没有感受到这种恶意了。
甚至还有一个自称权威的心理医生，试图扭曲我对裴阳的爱意。
老公，我错了，以前我不该总是躲在屋里，我如果多学点，多交际一些，是不是就不会这样了？
裴阳的朋友得知这件事，一方面在试图联系上他，一方面在和柳家周旋想要把我带出来。
都是一些素不相识的人。
裴阳周围的人也是这么好的人。
可是没有的，裴阳做的研究是国家级的，被全面监控，没法联络。
柳家是一个大的势力，我只能尽力保下裴阳的那群朋友。
有一天的下午，阳光柔和的像是空假的裴阳和我厮混过的午后，我隐隐听到了裴父裴母的声音（他们在旅游之前就把公司的所有股份都给了裴阳和我，但我拒绝了我的那份），和我父母气急败坏的一声“他是我们的儿子！他姓柳！”
我冲了出去，还没走出房门就被一身肌肉的保镖押了回去。
我大吵大闹，咬，踹，抓……没用，我只能听到大门被关上的声音。
母亲走了上来，当着我的面把老两口给我的信烧毁，然后轻飘飘说了一句，“先把他那恶心人的癖好治好再学管理公司吧。”
“……”我抬起眼，一字一顿地说。“如果不是为了我，我哥根本不会留在这。”
“啪！”
我咳出血，吐在昂贵的旗袍上，父亲又给了我一拳，给我打趴下。
再睁眼，我被扒光束缚在铁床上，浓重的血腥味。
裴阳给我做的手杖就放在不远处，这个被所有人调侃的定情信物的旁边放着一个锋利的锯子。
我闭上眼，大抵猜到了将会发生什么，浑浑噩噩地睡了过去。
再睁开眼，我全须全尾地躺在一辆车上，裴阳的朋友们满头大汗地围着我。
见我醒了呼啦啦全都围了过来，问我有没有事。
“放心！”其中一个人说。“你刚进去十分钟我们就把你捞出来了！”
“……”我长了张嘴，结果扯到了父亲打我留下的伤口。“你们……是怎么做到的？”
“报警。”另一个朋友一推眼镜。“现在是法治社会，这种毒瘤，一抓一个准。”
我：“……”在某种程度上和裴阳确实有相像之处。
接下来的日子，就是我带着这群人，一边躲避戒同所残余势力的追杀，一边抗柳家的打压。
我不敢去找裴家，现在家里只有两个老人，这群人都是玩了命的反扑。
离周年只剩一个星期了，裴阳像一开始一样，又在心里被我架到了神坛。
我怎么舍得让他再来淌我这趟浑水。
我怎么配让他再淌我这趟浑水。
那些在裴家的日子就像是一场梦。
我看着面前年轻的面孔，他们都是因为我才到了这步田地。
有家不敢回，工作被撤，家族企业也被打压。
我甚至有时候埋怨我哥，为什么那么尽心尽力地为柳家做活。
又让柳家厉害了这么多，让我又艰难了这么多。
该做个了解了。
我哥经营柳家是为了我。
那我如果毁了柳家，哥，你会恨我吗？
我最后的最后，只是求知道这件事的所有人，包括裴父裴母，裴阳的朋友们，求他们不要告诉裴阳这段事情，是我对不起他们也给不了他们补偿，但我厚脸皮求他们跟裴阳只是说我回家受不住高强度的继承人培训才跟他们一起爆的。
我也是昏了头了，编这种一戳即破的谎言。
但是裴阳，你得好好活。
你是一个好人，你应该会活的很久。
原本没遇到我，或者没有和我有这么深的渊源，你不会经历这么多的磨难。
可是裴阳，如果不是你的爱，我哪里又站的起来？
我哥在经营的时候，早就暗中把枪交到我的手上，而我也没有击毙他们的勇气。
我最后做成的一件大事，这辈子唯二成功的一件大事，就是和我哥打倒柳家。
还有一个就是和你领证了。
我不知道裴父裴母和裴阳朋友们的反应，留下最后一句为“看完请销毁这封信”的信就回了柳家。
我拿出了我哥留给我以防万一的枪。
我把柳家的丑闻昭告天下。
我找国家的人查封我自己家的公司。
我逼迫父母拿出条例，把戒同所最后的几个人全部逮入法网。
我去被我全权掌控的子公司，做了回溯，将一切都安排好，并且把柳氏的股份给了裴父裴母，其中包含可以运作回溯的设备和子公司。
最后一天，我站在我哥坟前，浇上烈酒，求他保佑。
“你最宠我了，哥。”我说。“最后一次，咱俩把那两个老不死的囚了，你该走走你的轮回路，我一切看命。”
我给二老下了情绪激动的药（其实这真的是多此一举了），又稍微刺激，被打个半死，然后我又把自己撞死。
我能隐隐听到警车的鸣笛声，还有这两个人惶恐地收敛财产的嗡嗡声。
和那年我哥去世的时候一模一样。
我和我哥躺在地上，这两个人像是闻到菜香的苍蝇围着我们转，准确的说是围着我哥，见我哥确实当场死了才不情不愿地围了过来。
涣散的瞳孔聚焦了两秒。
……哥，你真的是被车祸撞死的吗？
哈哈哈……只是突然想到了这个想法。
那我去问问你吧，哥。
裴阳，谢谢你，对不起，好好活。
……
柳好刚好在十二点的周年断气。
裴阳出关以后，一切都尘埃落定，他参加了柳好的葬礼。在短期内，他不允许任何人在他面前提这个名字，他只粗略地知道柳好在柳家自杀，柳家没落，一开始他以为是父亲所致（此时他也忘记自己的股权占比）。
柳好把自己锁在阴影里，裴阳把自己困在阳光下。
裴阳自愿愚钝，自欺欺人，但也没人戳破这个泡泡，竟也是让他顺利畅快地活了下来。
而此刻，所有的东西都瞒不住了。
被遗忘的人、事、情，发了疯的冲击着那颗脆弱被隐藏的心。
裴阳摸着冷掉的茶，挨个打电话去确认。
裴阳只记得最后一句：“好好活。”
他还得给父母养老送终，他还要替柳好去跟他的朋友们道歉、致谢、还恩。
他要完成柳好的意愿，把柳父柳母狠狠锤在监狱，让那群戒同所的人永无翻身之地。
乡下，经常出现一个，拄着华丽手杖但并不跛脚的人。
是一个拙劣的模仿者。
是一个日日剖开心窝子的后悔者。
是一个永失所爱的成功企业家。
是一个在心里无数剖解过往的困兽。
命运的红线死死纠缠在一起。
裴阳与柳好，全面回溯，情感互通。
但是两个完全的人，又怎么可能完全互通。
连彼此的需求都不清楚。
百分百回溯，一开始只是一个噱头。
——完。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四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