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上痕》蔓浸月

146、致幻致梦【梦想日记·神灯篇】

　　台浥尘猛地踩刹车，林青渭差点从后排滚到他怀里。
　　“你干什么？”林青渭头脑不清醒，他也跟着不清醒，他扶住林青渭，抓他的肩膀，拉上衬衫，“你等等。”
　　“等什么？”林青渭含糊地说，“你知道我们错过好多年。”
　　“我知道。”
　　“你知道那你不碰我？”
　　台浥尘再次扶稳他，安抚他，“回家再说。”
　　“现在不能说？”林青渭问。
　　“……不是。”台浥尘扶稳方向盘。
　　林青渭往他跟前凑了凑，他靠着台浥尘的肩膀，被台浥尘轻轻拍了一下脸，“乖，坐回去，这样很危险的。”

　　林青渭应了一声，又东倒西歪地躺在后座上。
　　台浥尘担心他再次滚下来，找话题说：“经历一次青春期，感觉如何？”
　　“哦，再也不想当老师了。”林青渭手臂搭在眉框上。
　　他们回来后，现实世界与喝酒前一天的时间分秒不差，就好像他们只是做了一场梦，很长很真实的梦。
　　从那天起，林青渭辞去初中部代课教师的职位和台浥尘专心帮饭店点餐送餐。

　　台浥尘听罢，笑的很开心，他问：“你担心遇到像你的学生？”
　　林青渭枕着手臂，摇头说：“至今没有遇到过，我只遇到过自己。”他顿了顿，接着说：“还有你。”
　　“林青渭，你会说的告白的话，真多。”
　　“我不是。”林青渭说，爬起来一点，仍然看不到台浥尘的眼睛，他只看到他被碎发遮挡的白洁皮肤，垂眼，声音小很多，“我没有会说很多。这不是情话，我真心愿意遇到你。”
　　台浥尘听他说得坦坦荡荡，反而衬托得他想的太多。
　　林青渭脑袋还懵着，看着车顶，忽然说：“你不理我。”
　　“……我理你啊。”台浥尘说，“我不会说情话，好别扭。”
　　“都告诉你不是情话了。”林青渭说。
　　“我觉得是。”台浥尘说。
　　“那你觉得我说哪些话不是情话啊？”林青渭问。
　　“……不知道，感觉都像是。”
　　林青渭笑笑，转头看到台浥尘红掉的耳尖，他忍不住笑出声，“你真有这么纯情啊？”
　　台浥尘气地哼了声，“我以前又没谈过恋爱。”
　　“那我好幸福，还是初生老婆哦。”
　　“你以为！新鲜的，好吧！”
　　林青渭笑了声：“我们都好幸福，竟然可以在一起。”
　　“不要说的好像我们不能在一起一样，好吗？”台浥尘诚恳地劝道。
　　“怎么会？我是在感慨。”林青渭说。
　　“哦，”台浥尘说，“那我就不懂咯，我先天思维迟缓，看不懂别人的想法。”
　　他吐吐舌尖，无赖似地搭腔。
　　林青渭说：“是的，你比较简单，很好懂，我知道你在想什么。”
　　“那你说说，我现在在想什么？”台浥尘问。
　　“不知道。”林青渭说。
　　“哇——江湖骗子啊，骗钱骗身还骗心。”台浥尘开玩笑说。
　　林青渭沉默了很久，说道：“我觉得你把我的心偷走了，还有大脑。我待在你身边的时候就没有了自己的思维，离你太远又觉得我不是完整的。我想到一个中间值来调整我的情绪和我们的关系，我想让它达到平衡，但是我找不到那个能远离你又靠近安全的，用来存放我内心的地方。我还是发现，我对你的感情就像溺水，我只能尽力把自己浮在水面上，而不能沉下去或者被谁打捞上来，我是心甘情愿跳下水的。”
　　台浥尘很长一段时间没有回答。
　　林青渭起身，从后视镜看到他眼圈红了。
　　他伸手过去，捏了捏台浥尘的肩，他说：“我们都是真心实意地爱着彼此，对吧？”
　　怎么会有否定，台浥尘根本不需要多说什么。
　　轿车进入酒店停车场，久违回到曾经熟识的地方，台浥尘瞬间有些不习惯，他跟着林青渭上楼，在前台取钥匙。
　　台浥尘认出两人，悄悄问：“怎么是他们两个？”
　　“因为……非镶吧？两个人可能是忘不掉他。”
　　台浥尘点头，进电梯时，他问：“什么时候去看看他啊？不是清明也该扫扫墓。”
　　林青渭醉意清醒许多，他凑过去咬了口台浥尘的脸颊，“那就明天。”
　　台浥尘挺上道，手掌滑到他腰间，“你明早起得来吗？”
　　“起不来就晚上去。”林青渭说。
　　“小心吓到保安亭里的大爷。”
　　“现在都是年轻人看守墓地了。”
　　“我懂，不迷信。”
　　“倒也不是。”林青渭说，“他们觉得墓地网络好，打游戏不卡顿。”
　　台浥尘双手合十，虔诚道：“阿弥陀佛，可悲可泣啊。”

　　林青渭搂着台浥尘回房间，两人搂抱着摔到床上。台浥尘吻得急切，他把林青渭的手臂反剪举过头顶，解开衬衫扣子。
　　林青渭的皮肤白嫩，在床头昏黄的灯光下有别样的质感，像丝绸。
　　他们躺在丝质的床单上，身体像火。
　　他们做到一半，台浥尘不小心将他胸前的带子扯断，藕粉色的丝质裙子摸起来很顺滑，蛇皮似的凉且柔滑。
　　台浥尘的速度并不快，他们慢慢地接吻，慢慢地抚摸，连呼吸都慢慢的。
　　夜很深了，台浥尘还是能看清林青渭脸颊上的潮红。
　　林青渭要关灯，台浥尘就关闭床头灯，整个房间流淌着黑夜的稠凉。
　　他能摸到林青渭被皮肤包裹的骨骼，脊背上两片凸起的骨头像蝉翼，呼吸的同时在黑夜中颤抖，迎着微风和缓地振翼。
　　台浥尘结束后，林青渭没有跟他去冲澡。
　　他坐在床边，满头大汗顺着脖颈滑落到床单上，他摸了摸脊背，潮湿的。
　　房间的空气既热又闷，湿漉漉的能挤出水一样。
　　床单也是潮湿的，有他的汗水，还有台浥尘的汗水，房间内的气味都拥挤在一起。
　　他借着月光看到被揉皱的床单，中心那片白色的，仿佛是湖面倒映着的月亮，他好像还能看到他们的身影。
　　林青渭起身到窗边打开窗子，夜晚的风呼啸穿过房间，带走了潮闷的气息。
　　他揉了揉肩膀，从床头的架子上找到酒，威士忌。
　　台浥尘出来时，林青渭正坐在窗台上，举着酒瓶，口齿不清地阅读商标信息。
　　台浥尘下楼找洛德拿解酒药，用酒店楼下餐厅里的小厨房煮了粥。
　　后来他回想起来，认为这是他第一次见林青渭喝这么多。
　　回来时，他摸林青渭的额头，跪在窗前，接着月光他能看到林青渭通红的眼睛，鼻翼翕张，泪水藏不住地淌下来。
　　“你怎么了？”台浥尘问。
　　“我不知道，我好像得了没有你就会死的病。”林青渭说，抓着台浥尘的手。
　　“你太喜欢多想，又太悲观。”台浥尘亲了亲他的眼睛，“患得患失的感觉很痛苦，别折磨自己了。”
　　“我没有。”
　　“可以先好好爱自己吗？”台浥尘问。
　　林青渭不说话了。
　　台浥尘用纸巾帮他擦眼泪。
　　“台浥尘，我要死了。”
　　“我知道，因为要饿死了。”台浥尘擦他的眼泪，问，“那你可以晚点死吗？我想让你多陪我吃顿饭。你饿不饿？要不要去小食店？”
　　林青渭笑出来，泪水从眼睛中挤出来，他拍了下台浥尘的手掌，“你无聊死了。”
　　台浥尘点点头，“是，我知道。”
　　“这点事我们晚点再说，去吃饭吧？”
　　他说：“走不动我可以抱你去。”
　　他又说：“林青渭，别睡，陪我聊聊天。嗯？”
　　林青渭很困了，他闭上嘴，牵着台浥尘的手睡过去。
　　清醒时临时正午，海港难得是个晴天。
　　台浥尘带林青渭去墓园为台非镶扫墓，他们捧着白黄的菊花，还有一捧以黄色为主的花束。
　　他们找到台非镶墓碑所在的位置时，墓碑前已经放着两捧不一样的花束。
　　洛德福德已经来过，墓碑被擦得锃光瓦亮。
　　林青渭蹲下来，抚摸着石碑上的名字，他说：“非镶以前真的说过，他说我是被你抛弃的外室，你还有比我更重要的人和事要照顾。”
　　“我有吗？”台浥尘问。
　　林青渭点点头，“远大的理想。”
　　“我没有。”台浥尘耸肩，“我压根不是那样的人。”
　　林青渭笑起来，“心口不一，以后要遭天谴的。”
　　“好啊，那就把我打进十八层地狱，我看看有没有天谴能不能穿透到地下。”
　　林青渭笑得更开了，他打台浥尘一巴掌，对方回他一个顽皮的笑脸。

　　台浥尘口袋的手机响起来，他接通电话，对面是庞婷，她语气柔和，说：“台先生，我和伶仃要去旅游了。”
　　意思显而易见。
　　台浥尘说：“好，我们马上过去。”
　　挂断电话，台浥尘看着林青渭苦笑，“有的忙咯。”
　　“重新养两个小孩。”林青渭拍了拍台非镶的石碑，好像在摸他的头。
　　他起身对台浥尘说：“走吧。”

　　他们相伴走下台阶，谁都没有说话，但谁都明白，他们之间有一个风花雪月的约定，理想固然重要，饭菜永远可口，掌心潮湿的温度永远比怀抱来的艰难。
　　“我有个问题。”台浥尘说。
　　“你说。”林青渭说。
　　“双向的求婚是不是比单向的求婚，感情要更加牢固？”台浥尘问。
　　“你的意思是，每天吃双倍的饭就永远不会饿？”
　　台浥尘看了他一眼，说：“奇怪的比方。”
　　“这是真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