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上痕》蔓浸月

143、流言蜚语【梦想日记·神灯篇】

　　两位家长和老师吵得不可开交，卡老班也在队伍当中。
　　他头疼地踱步，从东到西，从南到北。转身看到台浥尘与林青渭，他皱眉眯起眼睛打量，“……”
　　卡老班仰着头看到两人，嗓音沙哑地吼：“我正找你们两个！给我过来！”
　　台浥尘吐吐舌头。
　　卡老班揪着他的领子不放，生怕转身台浥尘又拉着林青渭在学校周边乱跑。
　　三人又听家长和主任老师们絮絮叨叨半小时。台浥尘明白怎么回事了。
　　班级里有个男生叫廖三，外号三哥。三哥青春期萌动喜欢上隔壁班的一个腼腆女生，跟魏云一个班级，两人是前后桌，小组讨论的时候，魏云凡是有不会的问题都请教她。
　　女生也不单给他解答，包括小组里面的其他成员，她跟前桌关系也不错，两人属于心有灵犀，能相互带饭的异性朋友。
　　三哥原来找魏云帮忙传递情书，粉红色的卡纸，铺着狗爬似的黑煤球。
　　但凡他把字写得稍微工整点，魏云也就不会在意廖三下巴上的山羊胡，还有半个小时候捣蛋劈成能吹过堂风的豁牙。
　　魏云遵从内心想法，首先要保障女生的眼睛安全 ，这等污言秽语怎么能让她本人看到。因此，魏云自己写了一封拒绝信还给三哥。
　　三哥是个天不怕地不怕的自恋哥，坚信自己一手好字好诗能把对方感动得痛哭流涕。
　　他拿到拒绝信的时候暴跳如雷，当场质问魏云是不是嫉妒他，所以故意写了封假的拒绝信。
　　此时魏云还算冷静，没办法冷静下去是因为三哥对女生动辄辱骂，何止污言秽语，简直满嘴喷粪，足够给眼前两亩地施肥。
　　魏云再也忍不下去就动手打了个他，两人在走廊里挥拳头打架，双方皆是鼻青脸肿。
　　廖三受不得痛，想逃，魏云仍不肯放过他，撕了他的校服把他拖进卫生间动手，围观的男生当中也有不少对廖三有意见的，玩不到一起，但有人动手那必定可以打到一起。
　　动手的人越来越多，情况也越来越混乱。
　　几个课间走访基层的老师注意到不正常的喊叫全都跑过来，两个人去找主任，其余人留在原地拉扯这团滚成球的“蚂蚁大军”。
　　廖三是混混里的头儿，他掌握着整个团体的死活，所有人一应俱全地喊着“老大”“老大”，往河里扎猛子似地扎进去。
　　光是四五个老师都没有彻底分开他们。
　　直到教导主任提着跑操时候指挥脚步的喇叭，用河东狮吼的力气吼了一嗓子，所有人才因为耳朵快聋了停下来。
　　廖三有背景，魏云不知道他有个能说上话的爹，还有个能交得起钱的妈。校方没有报警处理，反而决定把魏云开除。
　　先下了处分通知，之后才是开除。
　　魏云爸妈带他来到学校门口理论，恰巧撞上清早逃课的台浥尘和林青渭。

　　魏云的妈妈涂着红指甲，气势足，嗓音大：“□□爹的龟孙！生下你这个畜牲也是你妈几辈子造的孽！长着一张嘴，满肚子都是粪坑。张口闭口小姑娘跟你睡过，你多大能耐，以为自己是奶牛啊？去你爹的几把鬼玩意儿，挤出点弱智精来还宝贝得跟什么一样。我真是长眼了，看见你们家门口挂俩猪头，今年风调雨顺全靠猪屁股往屋里拉大粪！”
　　“魏云妈妈，请你冷静点！”主任试图调节。
　　老师们也上前劝她，“魏云妈妈这里是学校，您注意点形象……”
　　“我注意什么形象？”她抓着老师的手，狠狠拉到自己跟前。
　　后脑勺的鸡毛发尾像公鸡的鸡冠，精神抖擞地立着，“就你们还教育工作者，我呸！你明明知道是造谣污蔑，你怎么不说？因为钱？他们有钱就能随便空口造黄谣？”
　　她指着方才的主任的鼻子，说：“我告诉你，老娘今天还就赖在这里不走了。你们学校要不就把那个瘪三开除，要么就等我耗死在大门前，我看以后谁还敢来你们学校听课！”
　　“稍安勿躁，您先听我说。”主任好言相劝，空气中的潮热更加闷得慌，“这样对我们都不好处理，对不对？”
　　自始至终未开口的魏云的爸爸心平气和地问：“那你们想怎么解决？”
　　“先让魏云同学回家休息两天，调整一下状态……”教导主任的话还没有说完。
　　魏爸扶了扶眼睛，“抱歉，我们不接受。”
　　林青渭和台浥尘交换了个眼神，两人默声听着。
　　他客客气气地说：“同为教育工作者，我认为，无故诋毁他人是逼人自杀。如果校方认为这件事是魏云的错，那我们心甘情愿接受惩罚。但如果问题本身出在那位同学身上，我认为应该公平公正地处理这起恶性斗殴事件。”
　　教导主任吸了一口气。
　　他正要摆手示好，魏爸背手靠着魏妈，对主任露出彬彬有礼的微笑，“如果校方还是认为这是魏云的错，跟那位同学一点关系都没有。让这件事情永远冰冻在用于站出来制止这场无端施暴的恶行的同学的开除通知单上，那我们就一五一十地到警局解释清楚。”
　　廖三能在老师面前猖狂，当然其中有校长的默许，他们也迎接好就连“公正”都被收买的可能。

　　卡老班将两人带到门卫室，指着门卫室旁边张贴的两张大爷的照片，“你们找他签字。”
　　林青渭看向空荡荡的门卫室，他和台浥尘对视一眼，两人心领神会。
　　台浥尘从伸缩门的缝隙间挤进去，来到门卫室，他看到桌面上果然摆放着台式电脑，连接着门口的监控，分别是四个监控影像，其中两个都是面向校门。
　　“能听到声音吗？”林青渭问。
　　“用手机，监控画质太模糊，只能辨别人脸。”
　　“时间？”
　　台浥尘说：“4月2日，上午10：30。”
　　“不是，我问你时间用不用记录。”
　　“录的音频不是会自动显示吗？”

　　林青渭揉了揉太阳穴，“我问的是，魏云跟廖三发生冲突的时间。”
　　台浥尘愣了愣，拍桌道：“完了，他们会不会提前删监控？”
　　说罢，两人来到年级组共用的办公室，规模较大，主要是墙边一拍桌子上连接着每个教室的监控器。
　　林青渭找到对应的楼道，将时间倒转回事情大概的时间点，两人呼出一口气，庆幸视频证据还没有被删除。
　　时间紧迫，林青渭从就近电脑上拔了一块U盘下来连接到监控电脑上。
　　台浥尘着手操作，将视频片段从整个截取出来，下载到电脑上再保存到U盘里面。
　　两个值班老师回到办公室，看到不知道做什么，但行迹可疑的两人，连连喊道：“你们在干什么？瞎捅电脑，坏了要赔的！”
　　台浥尘保存完毕，当即关闭监控电脑，虽然没办法清空下载记录，但可疑小面积地制造混乱拖延时间。
　　两个老师前门后门各自就位，让他们无路可逃。
　　林青渭打开窗子，他看了一眼台浥尘，两人神情微妙，对视过后，林青渭果断地拿着U盘站上窗台。
　　两位老师惊呼：“疯了！这可是三楼！”

　　“是啊，这可是三楼。”台浥尘笑着重复，松开窗框径直跳下去。
　　林青渭抓住他，两个人跳到楼外的花坛上，负责修剪花枝的大爷像受了惊的兔子瑟缩肩膀。
　　他们可是穿越起来的，人生何其有幸能在错乱的时空当中跳一次楼。
　　不亏，还刺激。
　　台浥尘握着林青渭的手飞奔出校门，卡老班压根来不及拦住他们。
　　“回来！你们两个小兔崽子往哪跑！”
　　后面跟着跑出来的两个老师脸都白了，气喘吁吁：“主任！他们两个去办公室，偷翻监控！”
　　主任表情跟着严肃起来，指着朝警察局方向跑过去的两人：“拦住他们！开车开车！叫保安，通知校长，给他打电话！”
　　卡老班在心中默数职业生涯的倒计时。
　　主任走过来，看看卡老班，扬起鼻尖，鼻孔朝天：“你们班的学生？”
　　“逃课逃课……”卡老班点头哈腰，“我刚说要跟学校反映这件事，没想到他们没穿校服，原本想等廖同学的事情忙完再处理的，没想到会这么麻烦……”
　　主任打断他，不耐烦地挥手：“你去联系廖三的班主任还有爸妈，我们先到警察局备案吧。”
　　其他围在一起的老师看着他，眼神惊恐，明显在问：“这件事就这么算了？”
　　主任默声摇头。
　　四月的春风拂过眉梢，将额头、鼻翼上的汗珠吹得微微发凉。
　　“操他妈的。”主任背手转身离开。

　　台浥尘和林青渭将U盘上交给警局，因海港本来就重视有关任何反校园暴力与防校园霸凌的教育，市局领导经过一致分析与评判，认为廖三存在严重的心理畸形和霸凌同学等实质问题，加上他原本就有先前故意扰乱治安管理的案底，数罪并罚惩戒三年牢狱生活。
　　判定魏云为合理的自保，并褒奖他维护同学名誉的做法。
　　警局对学校管理人员与教师进行了整改与教育，两周后，市高中正常恢复学期集中学习。
　　五月末，距离魏云荣登学校风云人物已经过去快两个月，他提议找一家烧烤店聚一聚，也邀请了林青渭和台浥尘。
　　同时因跳跃三楼的事迹，直接导致了全校窗户安装防护栏的二人一并与一群同学坐在烧烤摊位前。
　　明天是学校统一安排的调休假期。
　　一群陆续接近或已经成年的同学拿了两瓶啤酒，一人半杯，不醉不归。

　　女生多数都是吃烧烤，凑到年轻的师傅跟前请教这请教那。男生有两个喝得上头，放开嗓子歌唱“同学万岁”，周围摊位的人为他们打拍子，祝福“高考顺利”。
　　林青渭喝得微醺，他不胜酒力，还是台浥尘将他背回家。
　　两人到家后倒头就睡，台浥尘躺在林青渭胸口，两只手掌紧扣在一起。
　　潮湿闷热的夜风吹开窗户，严酷夏日的月亮被天边的云窃走，内陆开始淅淅沥沥地整夜下雨。
　　不停地深入梦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