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上痕》蔓浸月

142、校园前景【梦想日记·神灯篇】

　　林青渭看他还在滴水的头发，从床上爬起来，深呼吸两下新鲜空气，雨停了，空气也清新，就是呼吸过猛，头紧接着发麻发胀，晕得很。
　　台浥尘招呼他坐下：“肺里憋着什么气呢？能让你这么着急换出去。”
　　“没，看你头发没干。”
　　“我自己吹。”
　　台浥尘伸手向他展示，“好好的。”
　　“我不是这个意思。”
　　台浥尘皱眉：“那是什么意思？”
　　林青渭愣住了，半晌没说话。
　　后来，台浥尘没等他回应，强制把他抱回床上，他去浴室吹头，头发吹得半干，脸颊红扑扑的，像撒了层红丝绒蛋糕上面的糖粉似的。
　　台浥尘随意拨动刘海，走出来时，林青渭靠在床头看他的日记，深邃的眉眼在昏黄的灯光下极帅气，台浥尘恍惚了一下。
　　“看什么呢？”台浥尘爬到林青渭身边。
　　林青渭指着日记本上的心得总结，说：“光明正大地欣赏某个人的暗恋情结。”
　　“嘶，”台浥尘抽气，摸不着头脑，“多正经的事啊，怎么到你嘴里就说的那么不正经？”
　　“因为本来就不正经。”
　　林青渭说罢大声笑起来，往日记本上一行小字指指，“哪个好人会用‘我想吃掉你’表达暗恋的？”
　　他看着台浥尘，说：“台浥尘，你是个变态。”
　　台浥尘扑到他身上，摸他的腰，逗得他直抖，日记都拿不稳，“我症状比你好多了！”
　　“行行好，饶了我吧！”林青渭笑出眼泪，边揉眼睛边说。
　　台浥尘看着日记本，“你原来写日记都写点什么？”
　　“想知道？”
　　林青渭又说：“你原来不是看过吗？”
　　台浥尘夸张地比手势，“你知道你写的都是什么吗？自创文字，你要是比仓颉早出生两年，历史就能因为你改变。”
　　“真夸张。”林青渭笑着抖抖肩膀，“那现在的学生不得恨死我？天天跟看天文星体一样。”
　　他独创的文字分辨性很低，想从众多类似的图形中拼出一句完整的话不是易事。
　　很多时候，他压根没有动脑，只是想着台浥尘，笔在纸张上写写画画，到最后几乎全是台浥尘的缩影。
　　还有他积攒了整个房间的日记本，本本不同，但都是台浥尘，每本开头，他用海水、月亮、白沙代替台浥尘，孤独的爱慕和思念，整整两年，他把自己困在小小房间中度日如年。
　　台浥尘还是好奇：“那用你自己的话跟我讲讲，你在写什么？为什么写了那么多？”
　　林青渭问：“真那么好奇啊？”
　　台浥尘忙不迭地点头，“对啊，你讲讲啦，我真的很好奇。”
　　林青渭看着他，想了会儿，“就……随便瞎写写，风景啊，其他的人啊事啊。总之，每天没什么事情就拿起笔写两段。”
　　在台浥尘的注视下，他发现他连说谎话都很难。
　　他凑上前，挨着台浥尘的额头，很轻很快地说道：“台浥尘，我在想你。”
　　“我很想你。”林青渭说，气音轻如微絮，“过去，现在，将来。我永远想念你。”
　　台浥尘睁大眼，看着林青渭的眼睛，他眼眶里有笑，不是平日那种平淡的，温吞的笑意，是苦尽甘来、后知后觉的酸苦，他们在品尝同一杯烈酒，在同样的夜晚流泪。
　　“你辛苦了。”台浥尘眼眶中的水汽将眼前景物晕染得雾雾朦朦，他颠来倒去地说这句话，对林青渭说，好像也是对自己说。
　　林青渭跟他细数这些年，他说“我那时候真的好喜欢你”“你离开了，我觉得我整个人有一部分破碎掉”“没有你，我就不是完整的我”，他最后说：“我是个胆小的人，也是个可悲的人，我连你的爱都会怀疑。”
　　“那就永远怀疑，”台浥尘说，“我就永远待在你身边。”

　　清晨的闹铃响起时，林青渭已经在准备早餐，他喊台浥尘吃早餐，两人在清透阳光中坐在餐桌前默默地咀嚼。
　　“果酱味道怎么样？”林青渭见他不说话，过于沉默，担心他有被自己铺满整个房间的日记吓到。
　　没话找话似的，气氛顿时尴尬。
　　台浥尘低头细细地咀嚼，舔了舔嘴唇，点头给予认可：“很好吃啊，哪里买的？”
　　“楼下商场，还有蓝莓和树莓，味道应该也都不错。”林青渭接着说，用银质勺子往面包上涂抹果酱，时不时偷偷抬眼瞧了一眼台浥尘，既不希望被他发生，又希望和他对视。
　　他的心被高高地悬挂起来，他让台浥尘知道太多，却不知道有关台浥尘的事情，他总不理解台浥尘突然安静下来，会说话的眼睛向他吐着忧郁，他不太懂。
　　他总想了解台浥尘更多。
　　“我想换座位。”台浥尘放下面包，喝了口牛奶，他伸懒腰，问道：“可以跟你坐一起吗？”
　　“当然，为什么不可以？”林青渭用十分肯定的语气说，连他没意识到话语中包含了太多紧张和期待。
　　“市高中的座位好像是按成绩排的，我一个倒数第二的学生，怎么跟你坐到一起啊？”
　　“你要看球吗？”
　　“什么球？”
　　“我坐在靠窗位置的外面一侧，里面的位置留给你。”
　　林青渭又说：“这样你可以看球。”
　　他注意到台浥尘上课喜欢东张西望，总在看向窗口的位置。他看着他的背影，时不时能被运气眷顾，和台浥尘对视，他感觉照射在身体上的阳光有重量，幸福的重量靠在肩膀上，让人安心。
　　台浥尘眨眼睛，惊叹：“林青渭，你好仗义啊！难怪这个世界的我会暗恋你。”
　　“嗯……也对。”林青渭是觉得“仗义”这个词有点别扭，不适合他们。
　　毕竟并不是朋友兄弟，他们是刚刚确认关系的恋人，是名正言顺的情侣。
　　有人见证过，就在这所学校。和他们同一时空的学生，也许没有遭受时空波及，正和他们成为同级生。
　　早餐过后，林青渭正常换衣服，脱去睡衣，在台浥尘面前毫无防备地袒露肌肤。
　　他们是情侣，有义务向伴侣展示身体的完整性。
　　“不喜欢校服？”台浥尘看着他拿在手中迟迟未动的运动短裤。
　　林青渭反应过来，低着头将短裤叠好，放回原位，低声说：“没有，随便看看。”
　　“我们两个人共用一个衣柜啊。”
　　“可能……我们本来就是一家人。”
　　“哦，我明白了。”台浥尘想了想，饶有兴趣地说：“兄弟，好哥们儿，所以共享衣柜。这样？”
　　“应该是。”
　　林青渭拿起干净的校服套装递给台浥尘。
　　台浥尘没接，手掌滑到他腰下，把他按在衣柜上，额头抵着他的后颈，“林青渭，可以不去学校吗？”
　　“你想去哪里？”
　　“书店。”
　　“买书？”
　　“随便看看。”
　　林青渭答应了。

　　他们逃课，将手机关机丢到家里，拿了钥匙，换了平日穿的衣服到街区新开的书店。
　　台浥尘在昨天下午的时候就注意到它了，书店规模不大，分两层，书堆满店铺，二层是静音读书室。
　　他和林青渭没有上二楼，两人一楼挑选图书，他走到哪里，林青渭跟到哪里。
　　台浥尘拿起《格林童话》，翻看两页，放下。拿起《安徒生童话》，翻看两页，放回原位。又看《十万个为什么》，拿起来时连他都笑起来，林青渭问他：“你在找什么？”
　　“找那个让你梦想成真的故事书。”
　　林青渭很难置信地看着他，瞪大眼睛，“你想……回去？”
　　台浥尘看着他，笑出来，林青渭也笑，笑容是凝固的，坚硬的，他很难再笑出来。
　　“我想让你的梦想成真。”台浥尘说，“比如现在，你的一句话，让我们来到这个时空。”
　　“我觉得现在就挺好的，很满足。”林青渭皱着眉说。
　　“满足什么？”台浥尘说，“你好歹有点追求啊！就没想过把其他时候的想法变成真的吗？”
　　“什么想法？”林青渭还是皱眉。
　　台浥尘悄悄凑到他耳边，舔了一下，“变态的想法。”
　　林青渭被他冷不丁地刺激了一下，猛地后退躲开。
　　这样那样的想法，林青渭从来不放在口头上说，被台浥尘挑明了，反而让他自觉羞臊。
　　台浥尘笑开了，在其他挑选图书的顾客面前，他压着声音，尽量低声说：“既然这个都能实现，其他的也可以试试啊。”
　　“你不期待吗？”台浥尘盯着他，狡黠地笑笑，他很喜欢打趣林青渭。
　　尤其是尚未被时光打磨得八面玲珑、伶牙俐齿的林青渭。
　　林青渭摇头：“现在就挺满足的。”
　　台浥尘搂着他的肩膀，“试试再说，你还没尝过甜头，怎么知道自己不喜欢的？”
　　“还是算了吧？”林青渭还是拒绝，他往后退了半步，“现在真就挺好的。”
　　台浥尘无趣，摆摆手：“好啊好啊，林老师发言了，那我就不多做打扰了。你自己看吧，我去对面买东西。”
　　书店对面是甜品店，林青渭猜他指的是旁边的便利商店。
　　他没吭声，老板的目光落在两人身上很久，在与林青渭对视时，老板有了反应，贴心地收拾书籍，“早看你们在那边找东西，是买给弟弟妹妹的童话书吗？找哪一本？”
　　林青渭淡淡地说：“我自己找就可以，谢谢。”

　　台浥尘走进便利商店，他看到货架上的烟，新的时空中新的他已经不再需要用烟来缓解压力和愁思，他站立在门前与货架匆匆对视一眼，错过，像一条逐渐偏离的弧线，他把自己掷得很远。
　　便利店内货架上的商品琳琅满目，他只买了两瓶冰水。
　　从便利店出来时，林青渭站在房檐下，阳光如同金纱罩在他身体上，他站在阳光中笑，光把他的头发照得像冬日暖阳里的冰川，他声音好懒，说：“我以为你要买烟。”
　　“戒了，学生不准抽烟！”台浥尘说，递给他一瓶冰水，“给你敷眼睛。”
　　他拧开盖子喝了两口。
　　林青渭看着他，将水瓶放在眼睛上。
　　台浥尘还在大口喝冰水，阳光把空气中的灰尘晒得干燥，他呼吸干燥的空气，吐出潮湿的热气，夏天临近许多，他们更感受到气温在上涨。
　　冰水极大缓解了林青渭眼皮的水肿，他看起来比之前要正常许多，阳光让他的皮肤看起来耀眼，台浥尘挪开眼睛，不停地喝冰水。

　　他喝完整整一瓶，林青渭把自己手中的给他，他没接。
　　说：“专门买给你的，等不太冰了再喝。”
　　“什么时候回学校？”
　　“你想回去？”
　　林青渭摇摇头。
　　他当然不想跟台浥尘分开。
　　想到换座位的事情，他问台浥尘，“你说，如果我要班主任说明情况，他会不会让我们坐在一起？”
　　“什么情况？”台浥尘说，“哦哦我懂了。你打算拿你身为好学生的门面担当跟他的职业生涯做对撞实验，是不是？”
　　“不算是，我有嘴啊。”林青渭说。
　　台浥尘看他得意，点了点他的太阳穴，“你只用嘴啊？那我跪在他面前哭好了，我就说，我离了你不能活，不给换我就一头撞死在墙根。”
　　林青渭挑眉，淡然地问：“触柱？”
　　“这叫舍命陪裙子。”
　　“牺牲好大啊！”林青渭说，他把冰水打开，喝了一口，很冰，冰得他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台浥尘觉得他跟之前一样，关注点总是千奇百怪。
　　“哪里是牺牲？多亏是，我还能多活一次。”
　　“嗯。”林青渭浅浅应了声，看着他不说话了。
　　台浥尘也不说话了。
　　他们往学校方向走，保安亭旁边站立着四五六七八道身影。
　　台浥尘被大片被绿色充斥的阳光照得眯起眼睛，终于辨认出其中一个，那是魏云。
　　四五个老师围着他，还有两个家长模样的中年人，女人穿着艳红色的连衣裙，男人穿白条纹短袖，棕色短裤，两人都趿拉着凉拖。
　　还没有靠近，他们就听到魏云嚷嚷：“谁动手打人了？那是他们先不讲道理的，我没有冲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