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第 5 章 喜欢看话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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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算不上愉快的相遇。
“就凭你，就算翻烂这些功法，修为也不会有长进的。”
“就是，还不如老老实实替我们干活呢。”
“何师兄，这几天的洒扫杂役，都归你了！”
何世在被几个同样穿着灰扑扑外门弟子袍的人围在中间，其中一人还恶意地朝他肋下踢了几脚。
墨青末只看一眼，便明白了怎么回事。
修真界向来弱肉强食。即便在云霄宗这样的大宗门，修士的倾轧也从未停止。宗门扩张得太快，内部的争斗便愈发残酷。眼前无非是何世在不肯替他们做杂役，想去看自己借来的功法。
墨青末知道世上有“挺身而出”“打抱不平”这些说法，但她见过的所有人都不会欺负他人，或者在此之前没人敢在她面前这么做。
接着，何世在看见了她。
他眼睛一亮，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熟稔的高声唤道：“墨姑娘，您来了！”
“墨姑娘？”那几个外门弟子僵住，脸色煞白，“你认识墨青末？”
何世在虚弱地冲墨青末笑了笑，带着一丝恳求。
墨青末确实认识他，此刻出现在这里也是事实。便点点头。
这点头的动作，在那几个外门弟子眼中如同惊雷。他们莫名认定两人是事先约好，何世在口中的“来了”更是铁证。几人顿时手足无措，慌忙向墨青末行了个礼，眼神闪躲，匆匆散去。
待那几人身影消失，何世在立刻收敛了笑容。他双手合十，朝着墨青末的方向，缓缓跪伏在地，深深一拜：“墨师姐，方才情急，借了您的名头……实在抱歉。”
墨青末：“你被欺负了啊。”
这是她第一次亲眼见到人受欺负，只是感觉很新鲜。
何世在漫不经心的想，若非饱受欺凌，当初这人也不会向他许愿吧。
他抬起头，脸上又挂起那副温和却带着歉意的样子：“让您见笑了。”
墨青末：“不用叫我师姐，叫我名字就好。”
于是何世在站起身，目光落在墨青末脚下：“啊，踩到了。”
他蹲下身，手指小心地指了指墨青末的袍角下沿，示意她挪开脚。
墨青末低头，才看见自己无意中踩到了何世在掉落的几卷竹简。她手指轻轻一拂，一个简单的清洁术落下，竹简上的污迹便消失了。
“可惜了，外门弟子一次只能借三本。”何世在小心地捡起竹简，拍了拍已经不存在的灰尘。
“……你要用我的玉牌吗？”墨青末突然道。
她想起典籍对她来说毫无用处，看守藏经阁的长老也不会仔细核对是不是本人借阅。
何世在的眼睛亮了起来：“真的可以吗？”
他想，这大概是他近来感受到的、为数不多的善意了。
如果他真是那个书生，此刻应当感激涕零吧？那就这样做好了。
墨青末：“可以，但我想知道你为什么会被欺负。”
何世在：这原因就多了。
一开始是因为他不合群，谁让他刚来到这个世界就被一群卑鄙无耻可恶恶心道貌岸然的人类分食殆尽，他总得缓一缓吧？除非他感兴趣的人，他都不会给太多注意力，偏偏他这句身体又孱弱，就当看看人类到底能对不反抗的人作恶到什么地步好了。
反正大家都说被欺负的人总有自己的原因吧。比起承认这个世界不讲道理，承认自己没错却要承受这些，承认是我不好反而更轻松。
何世在：“应该是我的原因。”
好宽泛……
墨青末：“根据我听到的，你是因为想看书拒绝了帮他们做杂役。”
“拒绝帮他们做杂役，是合理的。”她说，“你想看书，也是合理的。他们因为你的合理行为而欺负你，这不是你的原因，是他们的原因。”
何世在心道原来她知道。那还问他作甚？确认是否另有隐情吗？他正想着该怎么把这话圆回去，墨青末却给了他一个有利的承诺。
墨青末：“如果你以后再被欺负，可以找我。”
何世在：“为什么？”
他对她确实有一点兴趣，但也不过是一面之缘。
墨青末：“我想起入门那天，你让我多关照你。”
于是何世在想起那天他说了一句“今后我们就是同门了，还请墨姑娘多关照”，那当然只是客套话，他一个杂灵根的外门弟子，哪来的资格让天灵根的亲传弟子关照？没想到她还记得。
“所以，”墨青末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牌，递到他面前，“你要用我的玉牌吗？外门弟子借书有限制，用这个可以多借几本。”
真有正义感啊，这个人。
何世在弯起眼睛道：“谢谢墨姑娘，你对我真好。”
他把玉牌收进怀里，贴着心口的位置，看着墨青末离去的背影。
世人皆云，天外有天。
若天地因开辟而生，那么开辟之前的混沌会是什么？若万事万物皆有边界，那么边界之外，是虚空还是充盈？不论答案如何，何世在确实是这个世界之外的产物。
自诞生之际，他便游荡在太古之中。
偶然间，他看见了一片无边无际、璀璨夺目的金色光海。亿万光点在其中闪烁明灭。光海之畔，有麦田、有天空、有森林、有楼阁……诸多意象流转。但他的目光，却死死被那片光海攫住。
好喜欢。
好想吃掉。
强烈的渴望淹没了他。
然而下一刻，剧痛撕裂了他的意识。当他再次回神，看见的是一双自上而下俯视着他的瞳孔。
深红、纯粹，冰冷的声音如同裁决，响彻他的本源：
“这世上……为何会存在这种东西？”
伴随这声诘问，是撕裂一切的剑光。
他被砍成了两半。
他只是在示好。只是因为喜欢而靠近而已。
要活下去。
这里，那里，看起来都很有趣。
其中一个他，变成了现在的何世在。
何世在只觉得眼前的墨青末有种说不出的熟悉感。从入门测试初见起，他对她就怀着一份莫名的畏惧，而这畏惧本身，又是一种难以抗拒的吸引。只是他还不明白这感觉从何而来。
总之，他想在这个世界里多看看。哪怕姿态再低微，哪怕被踩进泥里。
何世在拿了墨青末的玉牌，便洋洋得意，招摇过市。
很快，外门便传遍了：有个杂灵根的弟子，竟然攀上了千年一遇的天灵根。
墨青末是宗门公认的天才，与同样惊才绝艳、冷若霜雪的凌予雪，并称为宗门未来最有望飞升的“双璧”。在旁人眼里，他们二人堪称天造地设，前途无量。
于是何世在的日子，稍微好起来了一点。
即使是被欺负，即使被人推搡进水沟，他也只是湿淋淋地爬起，掸掸衣摆，笑嘻嘻的应对。
他不知道，在别人眼里，这样就成了最好捏的软柿子。
按照记忆，这具身体原本的主人应该也会这样。他毫无天赋，对所有事情都报以温文尔雅的一笑，最后却狰狞的、涕泗横流的、又哭又笑地，吃下了他本体的肉块。
但这个软柿子似乎找到了靠山。
何世在其实对修行兴致寥寥。
他喜欢看言情小说。
那天他怀里护着的，根本不是什么功法典籍，就是这类书。
才子佳人、破镜重圆、先婚后爱、追妻火葬场……对他来说非常的美味。
云霄宗不愧是天下第一大宗，连话本子都收得这么全。
何世在倚在一处无人的窗边，翻着本《清冷仙尊为我走下神坛》，嘴角微翘，看得津津有味。
与此同时。
墨青末正陷入一场她无法理解的麻烦里。
“你你你平日都在看些什么东西！”凌予雪的声音因为难以置信而颤抖。
他站在墨青末面前，俊秀的脸庞涨得通红。旁人都说他孤高清冷，有如高岭之花，他对旁人确实也是这般，唯独对她无法保持镇静。
凌予雪刚刚突破至筑基大圆满，正是意气风发之时，本想去藏书阁找几本高阶功法巩固修为，却被当值的管事长老神神秘秘地拉到一旁。
那长老一脸难以启齿，语重心长地塞给他一张抄录的借阅清单，压低声音道：“凌师侄啊，你与墨师侄同是掌门亲传，资质又都这般出众，前途不可限量。只是……墨师侄近来的借阅……咳，实在有些……有失身份。”
长老表情复杂：“你身为师兄，当多督促师妹潜心修炼才是，莫要被这些外物分了心神。”
长老尴尬：“不是不让看，而是，这看的太不入流了。”
凌予雪当时还想，师妹看些闲书解闷又如何？
他也听闻近来宗门与合欢宗来往密切，藏书阁里才多了不少杂书，借来一览也怪不得别人。
反正并非墨青末之过。凡心未泯的她还有些可爱。
他本想替墨青末辩解两句，然而当他低头看清书单上那些刺目的标题和露骨的封面描述时——
《绑定炉鼎系统后》、《身体改造魔尊后强制爱了他》等。
不是她的错——
不对，就是她的错。
这都看的什么啊！
为了不冤枉墨青末，凌予雪还特地去藏书阁，悄悄找到其中一本。
凌予雪随手翻开一页，入目的露骨描写和不堪的插画让他眼前一黑，血气上涌。他像被烫到般猛地将书扔开，又慌乱地蹲下去捡了起来。
他无法将书单上那些羞于启齿的内容，与他心中那个清冷如月、不染尘埃的墨青末联系起来。
他实在难以想象，墨青末那张总是冷淡的脸，看这些东西时的表情。
那张平静的脸，那双淡漠的眼睛……当这些画面与书页上那些放浪的文字重叠时，一种前所未有的躁乱席卷了他。
她表面如此清心寡欲、端庄自持，私下里也有如此压抑的欲念吗？
更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敢深究的念头，悄然滑过心间：
她看这些书的时候，心里想的……会是谁？
凌予雪只觉得心乱如麻，喉咙发干。恨不得立刻找她问个明白。
于是，他捏着那张书单，来到了墨青末面前，微微扬起了下巴。
“师妹！我本以为你与我一样，心无杂念，一心向道。”凌予雪将书单拍在墨青末面前的石桌上，“多说无益，你自己看吧。”
墨青末正在打坐，看了一眼，不解道：“这有什么不妥么？”
首先，上面的字她都认识；其次，内容并非魔族邪术，也非宗门明令禁止的东西。
虽然这些书不是她借的，但她觉得没问题。
凌予雪被她的反问噎得一滞，心头那股无名火反而烧得更旺：“你……你怎能看这些书？”
墨青末：“看这些书，碍着你了？”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第 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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