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 6 章 人类好可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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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予雪：“这些话，你敢当面念给我听吗？”
墨青末更困惑了，没想到自己重点观察的气运之子会有这么奇怪的要求。不过她坦然接过凌予雪带来的样本，开始念：
“那仙君的手指，轻轻挑开她单薄的衣襟，引得怀里的人一阵发抖……”
她毫无起伏地诵读着。
“够了！”凌予雪再也听不下去，几乎是落荒而逃。
墨青末停下诵读，看着凌予雪消失的方向，更加困惑。
她想，这些书，应该是何世在借的。
她对何世在有种天然的熟悉感，只是他天赋平平，更像这个世界里一个普通的角色。这点兴趣，还不足以让她动用权限，将他带到九重天。
但她需要确认一件事。
于是她去了藏书阁。
她很快在藏书阁一个安静的、阳光充足的角落，找到了缩成一团看书的何世在。阳光勾勒出他清瘦白皙的侧脸，他似乎看到了什么有趣的内容，兴致更盛，唇角微弯，直到墨青末的影子投在他手中的书页上。
察觉到有人靠近，何世在立刻抬手，摆出一个防御姿态。
墨青末：“我又不欺负你。”
何世在放下话本，看清来人，笑了：“原来是墨姑娘啊。”
他又露出温润的笑，像被轻轻抹过的凝脂一样。
墨青末自然地在他身边坐下。
窗台角落狭小，他乖巧地挪出位置。方寸之地，两人的肩臂不可避免地轻轻相贴。
他下意识地微微侧头，猝不及防撞进墨青末那双深红色的眼里。
心跳忽然快了起来。
如同他刚刚才在话本里读到的、那些浪漫的场景。
她的眼睛过于漂亮了。像两颗凝固的宝石。
他尚不能完全分辨恐惧与心动。
墨青末看着他手中遮掩的话本，问：“你喜欢看书？”
何世在回过神，：“嗯。”
他垂下眼帘，有些紧张，等着她问那些书的事，等着她收回借书的权限。不然他想不明白她为什么来找他。
“不用紧张，你看吧。”墨青末说。
“我有听说今天的争执……”何世在顿了顿，“凌师兄不是来找你了吗？说这些书有问题。”
墨青末一想到自己被质问就觉得有些烦恼：“对，但门规并没有写不能看话本吧？”
她可以遵守这世界的表规则，修士行善，魔修为恶，但并不愿意因潜在的规则被人管教，更不想因此来管教何世在，只来确认一下是否是他所借。
何世在闻言，眼睛微亮：“对吧！这都是人之常情。”
他用书生应有的口吻，文绉绉地引经据典：“古人云，‘食色，性也。’饮食男女，人之大欲存焉。此乃天道伦常，何错之有？”他偷偷观察着墨青末的反应。
墨青末对天道伦常也深表赞同。
即使她自身从未体会过书中这种情感，也无意去体会。
不过，现在的她，已经比以前更懂如何与人相处。
墨青末看着何世在宽松衣袍下露出的几块新旧淤青，问：“你还是经常挨打吗？”
何世在：“咦？”
她会注意这一点吗。
他拢了拢衣襟：“有的是我摔的。”
这倒也不全是谎言。现在确实没几个人会光明正大的欺负他了。至于那些不是摔的……他确实不太会控制这具躯壳。
人类好恐怖。两个对称的肢体，五个细长的手指，两条支撑的肢体，同样分叉出五个趾头，究竟是照着什么模版刻出来的呢，那纤细得仿佛一折就断的脖颈上，顶着一颗脆弱得不可思议的头颅，稍不小心就会死掉。
当他意识降临，融入这具身体时，它正被一群饿殍啃噬，肠子都流了出来。
是他用自己本体残留的粘液，辛辛苦苦地重新缝合，把肠子塞了回去。
至今无人发现，他有时会为此感到骄傲，觉得自己真是心灵手巧。
“我给你治疗一下。”墨青末站起身。
她将何世在带回了自己清净的居所。
为了避免与凌予雪在剑道上直接竞争，使其受挫，她并未精修剑道，转而学了其他法门，包括一些治疗术。
“你趴下，把衣服褪到腰际，露出后背。”墨青末吩咐。
何世在有些害羞。男女授受不亲。
不知是书生的哪部分在作祟，他感觉到有些自卑，有些惭愧。
他的身体千疮百孔。
最重要的是，他缝合的肠子就要被发现了。
“无妨，只是治疗。”墨青末察觉到了他的迟疑，语气放柔。
何世在迟疑片刻，终是依言趴下，慢慢褪下上衣，露出清瘦的脊背。
墨青末的目光扫过那些新旧伤痕，最后，视线停在了一个诡异的地方。
那是一个符文。
刻在他后腰偏上的位置，纹路扭曲，结构复杂，蕴含着她从未见过的恶意。
她伸出手指，轻触符文边缘。
“这是什么？”
何世在身体轻颤了一下，侧过脸：“我来的时候就有了。”
“怎么来的？”墨青末追问，指尖没有离开。
何世在开始组织语言。隐瞒了自己这具身体死去的事实。
书生临死前，听说碎玉城——毗邻云霄宗的巨城——城主广发英雄帖，大设宴席，许诺丰厚灵石与高阶功法。
他以为这是机会，便去了。
“却不知那是陷阱。”
“所有赴宴者，都被强行刻上了这种符文。”
“然后，城主启动了某个古老阵法，天……裂开了。”
碎玉城上空，那片亘古不变的苍穹，像琉璃般被打碎，撕开了一道巨大裂口。
粘稠、巨大的肉块，裹挟着污血，与天穹碎片一起，沉重地砸落下来，触地时还在微微蠕动。
高台上，城主的脸因狂喜而扭曲，他张开双臂，对着倾泻污秽的裂口嘶吼：“成了！哈哈哈哈哈！得道成仙！就在今日——这是真仙遗蜕啊！无上至宝啊！”
这是神仙的血肉啊。
“……好在最后关头，我趁乱逃了出来。”何世在继续道，“后来听说，是云霄宗宗主亲自出手，镇压了这场仪式，封锁了碎玉城。”
墨青末静静听着，指尖摩挲符文。她感觉不到这符文本身蕴含强大力量，但问题一定出在那个能撕裂空间、引来“天降血肉”的召唤仪式。
入口只会在有人飞升时短暂开启。
真正的神仙，在三千世界之外，走了太远，也不曾回望。
九重天上仙上仙，骸骨为梯登玉阶。
墨青末认为，这事是她的责任。
她入云霄宗以来，尚未离开过宗门，但对碎玉城之事略有耳闻，没想到藏着如此线索。眼下临近弟子下山历练时节，倒是个好机会。
她转向何世在，问道：“既然如此，你应该能找到去碎玉城的路吧？”
何世在微微一愣：“你要去碎玉城？”
他担忧道：“墨姑娘，即便你是天才，也不该如此莽撞。那里如今魔族横行，异常凶险。”他补充道，“那些所谓的神仙肉，早被宗主亲自收敛封存，去了也难找到。”
墨青末眸光微沉。何世在口中的宗主，正是她那位深居简出的师尊。
虽然她与凌予雪被视为宗门未来，但在他们之上，尚有多位早已声名赫赫的师兄师姐。
“看来，”墨青末自然而然道，“得寻个时机，去师尊的寝宫探查一番了。”
弟子私闯师尊居所，可是大忌。
原来墨青末是这样的人，连师尊的寝宫也想擅闯。
何世在非常赞成，看热闹不嫌事大：“加油！”
墨青末已为他施展了治疗术。他只觉脏腑间的滞涩感一扫而空，身体轻快了不少。只是为方便后续追查，墨青末并未祛除他背上的符文。
被墨青末治疗后，何世在才发现，原来自己一直处在一种难以忍受的疼痛里。
平时顶着这残破的身体，早就习惯了；如今被墨青末修好，反而从过去的感受里品出了一阵剧痛，让他生出一丝委屈。
他还以为，人活着就是这样，痛是正常的。
他更加不想将意识、记忆、情感共享给本体了。
也更不想去读取那些本体传来的、微薄而混乱的记忆。
本体连自由活动都做不到，完全是废物，下次该让他来做本体。
何世在深深作揖，感谢道：“墨姑娘，你对我真好。”
他离开墨青末的居所，意识却流向了一个被禁锢的所在。
云霄宗禁地。
一个男子被重重的锁链缠绕，吊在石壁上。
锁链深深勒进他苍白得近乎透明的皮肤，像海兔一样，皮肤下逐渐成型的内脏器官隐约可见，在他四周，是由残肢断臂堆成的尸山。
这都是他。
血肉模糊的，慢慢再生的，全是他。
周围悬着无数把剑，剑尖森然，全都指向中心。
万剑所指，只是为了把他切碎。
起初，只是为了杀死这邪物。
后来，云霄宗宗主却发现他能不断再生。
无论被切割成多少碎片，他都能再生。即使被挫骨扬灰，那未能完全毁灭的灰烬也会变成一滩粘稠的、不可名状的物体，蠕动，汇聚，爬行，重新融合。
云霄宗宗主发现了这邪物的力量。
修真之路，求的是突破与长生。
渐渐地，宗主眼中染上了狂热。他动用秘法，将这怪物的再生之力强行与自身绑定，修为自此突飞猛进。狂喜之下，他听到了一个声音：
【为我再设一次盛宴，宴请天下人吧。】
对啊，这样的力量，应该分享才行。
应当广泽天下。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 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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